7、Chapter.6其一 ...
-
周临安其人，嘴上不牢靠，性子里还有些许不知道哪里来的自命清高，把自己当回事习惯了，没想到这次遇见了个这么难对付的患者。可偏偏这个患者表面上看归她管，再不济也需要她的能力，可实际上她也就是个抛头露面的，根本难以撼动伊萨克一根毫毛。
伊萨克看着微微晃动、仿佛带着不满的针尖，抬起头再次“打量”了周临安。
如果认真起来，周临安在任何方面都不是伊萨克的对手，不管是嘴上占便宜，还是真的耍耍小心思。
她被伊萨克的眼神盯的极其不自在，只能勉强让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针尖上。伊萨克经常抽血化验，按说血管应该更好找一些，可惜不知道是不是有段时间没来医院了，亦或是周临安分了神，第一针扎进去愣是没看见一滴血。
伊萨克嗤笑了一声，没被用来抽血的手微微抵住额头，然后感觉到了自己的颈侧还是有些疼痛。这一点疼痛让他情绪缓和了不少，他觉得自己再不控制一下，可能就要把今天自己的负面情绪全发泄给周临安了。
周临安重新扎第二针的时候，伊萨克偏过头去，看向被拉上窗帘的单向玻璃。
他现在完全摸不清自己处于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被强行喊到医院，直接住进病房，主治医生是个“障眼法”的幌子，而且按照化验的步骤下去，可能马上就要做手术。西蒙为什么要费尽周折的演了一出戏，用“障眼法”来掩盖他完成手术的事？
或者说，完全不是为了掩盖他，而是藏着什么其他的东西。
他完全意识到了，治愈吞噬症的药物研究出来还没多久，西蒙作为父亲，急切的希望儿子能够早日接受治疗，在药物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但没有对外公布的时候就安排他手术，虽然行为不对，但至少于情于理，还都说得通。但多出来的“障眼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应该不是为了要掩盖他来做手术这件事，毕竟想要对外封锁消息，怕引起不应当出现的负面影响，只需要西蒙一句命令就可以解决。
现在看来，这个“障眼法”骗的偏偏不是外面的人，而是他本人。
“嘶！”
周临安的第二针下手有些重了，伊萨克忍不住出了一口冷气。
周临安听到声响，猝不及防抬头，和伊萨克对视。伊萨克尚在思考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不对，周临安却觉得盯着自己的那双绿松石般的眸子要滴下冷水来。
她呼吸顿了顿，把血液连贯的抽出来，为伊萨克贴上重力医药贴，然后一句话都没说，把血液样本拿好，就要准备出去。
她还没能走到门口，忽然听到身后的伊萨克开口：“手术安排到什么时候了？”
周临安脚步停，没有回头，道：“埃……那个，医生说，是一周后。”
伊萨克敏感的听到了变调的开头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下去。
待周临安真的离开后，伊萨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的通讯器在这个时候忽然收到了提示，他低头一看，被上面的名字惊到了——这个名字好久没有出现了不说，名字的主人现在估计没心思联系他才是最主要的。
“陈？”伊萨克接通通讯，问那边，“是关于希尔的事情吗？”
那边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信号一直不好，伊萨克半晌才能辨认出清晰的声音。而这个声音完全不属于因为陈希尔而和他私下联系的陈渝生，是个略有些陌生的声音：“是克雷格律师吗？”
那边顿了顿，仿佛是思考要怎么开口：“抱歉打扰您，我是陈渝生的同事，乔纳森莱特，希尔的葬礼上我们有一面之缘。”
“莱特博士，”伊萨克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寒暄词汇，说实话，那次葬礼以后，他只记得了克洛伊那双没有笑意的笑眼，完全忘记了这位乔纳森是什么模样，“这不是陈的通讯系统吗？”
乔纳森倒是很坦然：“是的，陈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近乎于精神失常，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冒昧打扰您，只有陈有您的通讯联系方式，我们……想知道，是不是陈失踪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您或许知道？”
伊萨克沉默了一会儿，尽力回想，却一无所获：“陈失踪？是他拿回希尔的骨灰那段时间吗？抱歉，我是真的不知道，案子到最后我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再跟进。只是……希尔进行刑室前的事情倒是知道一些。”
那边含含糊糊，没有再往下说。
“精神失常……”伊萨克喃喃，“那陈还好吗？”
乔纳森道：“这一点我们在尽力安抚他的情绪，但进展……不是很顺利，他的情况也是只能维持。”
关于陈渝生的话题进行到这里，已经要结束了。但伊萨克忍不住想到了在他面前哭出声的小姑娘，她明显和陈希尔那种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性格不同，骤然受到打击，估计也难以承受。可是他和克洛伊的关系完全没有到可以通过别人问候的地步，他没法开口。
只能迂回一点了，伊萨克问道：“其他的孩子还好吗？他们遭受的打击也会很大吧。”
乔纳森叹了口气：“不是很好，您知道的，他们都不大，研究所从小就困住了他们，没什么社会阅历，现在恐慌很严重。”
伊萨克“嗯”了一声，客套道：“一切都会好的。”
乔纳森也道：“打扰您了，希望您一切都好。”
通讯挂断。
虽然这通讯来得有些突然，可伊萨克还是上心了。
他没法控制自己在医院里胡思乱想，有个东西能够分散注意力倒是挺好的。
他手头有一些关于克洛伊的资料，但完全达不到让人了如指掌的地步。他只知道，克洛伊是第一个觉醒能力的异能人，异能是控制水及其相关元素。从陈希尔的口中的确知道一些，但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片面。克洛伊并不是那种和谁都相处友好的人，不太爱说话，有点内向，事事表现的都很成熟，让人觉得很有安全感。
但正是这样的人，最容易深陷于自责和茫然中，伊萨克很怕克洛伊也如此。
换个角度，站在克洛伊的立场上，伊萨克其实不难理解为什么克洛伊会在他面前哭出声来，也不难揣测她现在的处境。
只不过，她不应当受到如此的对待，乃至整个异能人群体，都不应该。
他思考得有些入迷，完全没有注意到进来的霍澜。
霍澜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一小份羹汤放到桌角上，生怕吓到伊萨克。伊萨克还是敏感的抬起头，正对上女管家的侧脸。
不知道是不是一时的神思恍惚，女管家和她的女儿的侧脸蓦然重合，让伊萨克忍不住低下头去。他心头猛然一惊，好像有个念头怵然流过，但想抓住的时候，那个念头已经无影无踪了。
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整理自己的思绪，努力想去追逐那个念头。
如果从面相上来看，克里斯汀和霍澜是很像的，作为混血儿的克里斯汀，面部五官更偏向于亚洲人一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伊萨克发现，克里斯汀眉眼间有些部分竟然有些熟悉。他首先能想到的是不是他曾见过克里斯汀的父亲，但很快被他自己否决了。据霍澜说，克里斯汀的父亲在地球的另外一端，从事海底隧道修建工作，多年来都是她们母女俩闲暇时去那边会面，伊萨克根本没有见到他的可能。
伊萨克呼吸微微平缓了一些，想要以放松的方式激活自己的思维。
“先生，你还好吗？”霍澜发觉他的不对，忙问道。
伊萨克的目光再次扫过女管家和克里斯汀略有差别的眉眼，然后微微摇头，口是心非道：“没事。”
他终于确定了一点，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克里斯汀居然和克洛伊有些相像！
他甚至一度以为这是一种错觉，或者是他的认知出了问题，可客观事实就摆在那里。
那么，霍澜最近的反常举动就完全可以解释了。
“霍，”伊萨克几乎就是脱口而出，“你的大女儿是不是……”
他还没有问出口，就看到了霍澜的脸色忽然垮了下来，她惶然地站直，打断伊萨克：“大女儿……的确很久没见了，怎么，先生忽然问起这个。”
他的确没有理由问起管家的家务事。
没有得到霍澜亲口承认的猜测也注定只是猜测而已。
伊萨克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没什么，忽然想起来的。你看，在医院里的确没什么事干，还有恼人的医生和手术，我忍不住胡思乱想。”
霍澜有些僵硬的笑了笑，看了一眼门外：“周医生一会儿就要回来了。”
伊萨克拿过桌子上的羹汤煲，朝霍澜道：“没关系，我还是有精神再和她斗智斗勇的。”他看着霍澜完全放松下来，低头抿了一口羹汤。
热热的，稠稠的玉米羹，很对他的胃口。
霍澜发现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了，于是就收拾了一下东西，决定自己先回去。
走到安全通道门口的时候，霍澜发觉自己的门禁不能用了，屡次靠近安全门皆被警告。她有些苦恼的站在一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她转头准备回病房的时候，听到安全门里有人在对话。霍澜并不是有意偷听，却发现那边对话的人中男士的声音是西蒙的。
西蒙嘱咐过霍澜，他最近将会很忙，完全没有时间来医院看伊萨克，要她一定要照顾好伊萨克。
霍澜的脚步顿住了，她微微侧耳，听到西蒙的声音有些焦躁：“你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吗？”
那边的女声有些无奈，还带着些许疲累：“西蒙，这个问题从一开始你决定要为伊萨克进行手术的时候就已经回答过你了，你反复问我反复回答，这次我再回答你一次，真的没有问题。”
“抱歉，埃莉诺。”西蒙深深吸了口气，“我真的不想伊萨克出任何意外。”
埃莉诺！
霍澜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猛地惊了一下。
埃莉诺怀恩？
虽然没有见到真人，但是埃莉诺最近出现频率太高，声音形象几乎是随处可见，而且埃莉诺的确从事医学相关研究，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
霍澜感觉一丝冷汗爬上脊背，她强迫自己冷静，小心地吐出一口气，想要听清楚西蒙和埃莉诺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是言而有信的人，手术已经安排好了，我也保证，不会再有任何问题。我知道，任何事情都有一些危险几率，但是西蒙，你帮助了我，我也会倾我之力帮助你，”埃莉诺道，“我会百分百保证我自己不出问题，也希望伊萨克能够安全的接受手术，从此之后免受吞噬症的侵扰。”
霍澜感觉到一阵眩晕——原来，西蒙是靠帮助埃莉诺获得了药物，以此来治愈伊萨克的！
她最近一直在担心的异能人局势问题，居然和这两个人直接相关。
她不清楚西蒙具体负责的部分，但西蒙对埃莉诺放水，直接导致了现在异能人面临危险的局面，原来……她一直仇恨甚至想要杀掉的即将毁掉异能人的凶手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6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