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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4.端倪 伊萨克从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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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萨克从研究所回到家后再也没睡好过。
前些日子的忙碌让他筋疲力尽,好不容易到来的假期本应该得到充分的休息,可偏偏这个时候,他再也平静不下来,更何况是睡个好觉了。
此刻,他坐在一片黑暗里去看模糊不清的五洲广场。深夜,广场上空无一人,早已经不是两年前跨世纪之夜那般热闹的模样。
最近吞噬症快要“吃”到他的胸口了,临近死亡的紧迫感让他无比焦虑和恐慌。陈希尔的案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再加上因为参加葬礼的缘故见到了那么多异能人孩子,他的心理负担更重了。
他感觉到西蒙从房间里走出来,倒了杯水,走到他身边。
他回过头,看着父亲手里的杯子,接到手里,抿了一口,感觉到了极淡的苦味,于是无奈的笑了:“安眠药?”
西蒙微微低头:“抱歉,伊萨克,我应该得到你的允许的。”
伊萨克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爸爸。安眠药对我没用的,就是睡着了也不会安稳。”
“伊萨克,那个异能人的事情不怪你,”西蒙坐到一边的沙发上,试图安慰儿子,“那个孩子……你知道的,无论是谁都救不了她。你也知道,社会上的舆论加上人类对异能人本就有的恐慌,足够让局势难以逆转。你已经竭尽所能做了该做的,就不要再自责了。”
伊萨克仍然是摇头:“爸爸,我不是简单的自责,而是……而是一直在思考,这件事为什么会失控到如今这样的局面。我们的社会已经是高度文明了,可仍是有人经不住舆论的风波,完全在不明事情起因的情况下站队,导致言论纷扬,一发不可收拾。你知道吗,这件事的后果不仅仅是你能看到的社会恐慌,还有另一层面上我看到的,异能人孩子现在活下去都成了问题。”
西蒙没有接话,他知道,现在异能人的问题被重新讨论,议会内部也是议论纷纷,难保这些异能人会不会面临灭亡。可是,此时此刻他不愿意再去思考这些问题,自私一点说,这些问题离他的生活有些远,而离他最近的问题——他儿子的健康还没有解决。
“好了,算我求你了,伊萨克,”西蒙扶住儿子的轮椅,“不要再为那些无能为力或注定的事情费心神了,你应该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
伊萨克拨开了父亲搭在轮椅控制装置上的手,轻声道:“就是因为我知道我是绝对活不过正常人,我才会这么……爸爸,我的生命短暂不是我浪费和虚度的理由。如果就因为我的身体不好,我就要日日休整,躺在医院病床上,吃完药就睡觉,不去读书,不去实践,放弃追求,那我这短暂的时光不也白费了吗?况且,没有事情是注定的,当年你和祁尊秘书长一起推行《世界共和法案》的时候,难道不也是在做别人眼里注定无法成功的事情吗?”
“祁尊”这个名字让西蒙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目光黯淡下来,看着自己的儿子唯一剩下色彩的眸子:“你太年轻了,伊萨克,难免会有点浪漫主义。我和祁尊秘书长的事,都是过往了,我也曾经年轻过,也热血过,后来才发现,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努力过后得以见到成效的。”他叹了口气,发觉伊萨克眼里的倔强和笃定似曾相识:“不过,前人的经验说给后人,不过也只是让后人重蹈覆辙罢了,没有人愿意相信和自己相反的观点的,哪怕这个观点是对的。”
伊萨克皱起眉头,他不再看西蒙的眼睛,调动着轮椅要回卧室去。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父亲变了。
不是说从激进变为平和,而是变得没有希望、随波逐流了。正是这种变化,让伊萨克感觉到了不一样,因为在伊萨克小的时候,西蒙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己失去希望、随波逐流。这和年岁渐长或许是有关系的,但那绝对不是决定性因素。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伊萨克完全没有在意的时候变得不同了,让他的父亲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
伊萨克躺在床上,意料之内的没能睡着。
他的脑子很乱,一会儿是手腕上克洛伊的眼泪,一会儿是陈希尔最后见面时绝望的眼神,甚至是法官最后判决时理所应当的表情。
这个案件直到现在都没有结束,后续影响已然在延续,甚至这些影响已经超越了事物本身。死亡学生的母亲依然在游行的队伍中,游行的标语从一开始的“判决死刑”已经发展到了如今的“监视异能人”“取消异能人研究项目”。
而与之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呼声的异能人群体显得势单力薄,伊萨克永远也忘不了去参加陈希尔葬礼时异能人研究所里的状况。
那些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孩子,眼睛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年轻人应有的恣意盎然,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如有实质的恐慌和绝望。监研员们大量辞职,所长傅昭诚以一己之力拼死保护着这群孩子,难免左右掣肘。克洛伊虽然强自镇定,但是伊萨克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也不太正常。早先他和陈希尔的交流中,多少了解过克洛伊,早熟敏感,这些容易让她多疑多思,从而造成更大的心理压力。
最悲哀的是他看到陈希尔的“墓碑”时,那块扁平的石头甚至算不上是一块“墓碑”,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份,没有墓志铭。受尽了折磨的十七岁女孩就这样躺在“墓碑”下面,不知道来生是否能看见阳光。
的确,他得承认,异能基因不仅仅给人类带来了进化的可能,但是同时带来的副作用实在是太大,或许现在停止研究的推行是最好的办法。可这些孩子们该怎么办呢,他们年龄都不大,早先生活在完全封闭的环境里,乍一进入社会就面临这样的困境,要怎么办才好。
他仰躺在床上,看着天慢慢变亮。
七点整,门外传出西蒙收拾东西的声音。
“老先生要去医院?”他听见霍澜问。
“是,”西蒙回答,“是个很紧急的会议,中午晚上都不要再等我了。伊萨克这几点需要很好地休息,如果你劝不动他,就把他的研究材料锁起来,如果他问起来,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他去医院开会?
伊萨克缓缓撑着上半身坐起来,觉得西蒙很不对劲,他去医院干什么?退一万步讲,就是真的属于工作需要,他也应该从世界行政中心出发,和上级一起去医院开会,如此单独行动,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是因为自己的病情?
那也不对啊,他在案件结束后专程和西蒙一起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药物更换和调养需求都是在当时得到解决的,根本没有必要。
难不成是西蒙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吗?
伊萨克打开电脑,调出了西蒙最近一次的身体检查结果。结果显示,西蒙除了有慢性支气管炎之外一切正常,而慢性支气管炎交给家庭医生调理完全没问题。
伊萨克百思不得其解。
“先生,”霍澜在外面叩门,“您起了吗?”
伊萨克忙装作刚醒来的样子,把电脑合上,喊了一声“进来”,一手去摸索眼镜:“我刚刚听见……爸爸说他去医院了?”
霍澜扶着他起来,回答道:“是啊,本来今天上午是没有工作安排的,结果老先生临时接了一个讯息,就走了。他也是忙,您也知道的。原本今天上午安排了和您一起出去踏青来着,也没办法实现了,您多体谅他吧。”
等等,一个讯息叫走的?
伊萨克在轮椅上坐稳,眉头皱得更紧了。
然而没想到,霍澜换了一个她几乎永远不会关注的话题:“听说……先生您前几天去了异能人研究所?”
伊萨克回过神来,点头道:“是的,怎么了?”
霍澜欲盖弥彰的咳了一声,给伊萨克递上梳洗用具,眼神飘忽:“没什么,就是这段时间外面关于异能人闹得很凶,我……我也是好奇。先生,您这样去异能人研究所真的不碍事吗,安全问题可还是要注意啊。”
伊萨克看出她的不对劲,也没有点出,简单梳洗后笑道:“您放心吧,我虽然身体不好,但是至少是个成年人了,安全问题还是自己负责没问题的。”
霍澜“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把伊萨克用过的东西收拾好,却完全像是把伊萨克忘在了原地,居然直接转身出去了。
伊萨克哭笑不得,只得自己慢慢收拾好,忙出一身的汗,然后才控制着轮椅去餐厅。
家里人怎么都看起来不太正常。
早饭居然也不太尽人如意。
伊萨克托着脸看着桌子上煎糊的鸡蛋和加热过头而有些怪味儿的牛奶,感觉胃里翻腾,不太想吃下去了。他想问霍澜到底是怎么了,可刚刚抬起头,就听见厨房传来一声巨响,整齐摆放的未用餐具在霍澜一个失手之下居然想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的砸到了地上。
扫地机器人“嗡嗡”地跑去清理,霍澜盯着自己流血的手指头发呆,完全不知道给扫地机器人让路,让那呆头呆脑的机器人在她脚边不停地撞来撞去。
“霍,”伊萨克忍不住提醒道,“你看起来精神不大好。”
霍澜被吓了一下,向后退了几步,险些撞到扫地机器人,她回过神来,连连向伊萨克道歉:“对不起先生,是我的疏忽,最近外面发生了太多……不是,是我对于一些事情过分关心了,导致……导致我没办法集中注意力,真的特别抱歉。”
伊萨克偏头,觉得不对:“过分关心?霍,你不像是这样的人,如果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的话,你可以说出口,如果可以,克雷格家尽可能的为你解决。”
“谢谢您,先生,”霍澜手忙脚乱的要去收拾东西,“这个……是我的私人问题,我想还是我自己解决比较好。我保证我会用最短的时间解决这个问题,不会因为此再去影响工作。”
伊萨克缓缓点头,看着霍澜把东西收拾好,自己控制着轮椅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些素食食物,决定简单地解决掉自己的早饭。
对于霍澜的问题,伊萨克首先想到的就是霍澜的心头肉克里斯汀。但最近克里斯汀他们两个还是有私下的交流的,克里斯汀的状态还是很不错的,甚至最近已经开始提前为申请世界政法大学做努力了。这样的克里斯汀怎么会引起霍澜神思恍惚呢?
这段时间杂乱的信息、猝不及防的变故、奇怪的事情真的太多了,伊萨克实在是没有经历一一把握,他吃完了早饭,想要放松一下,打开了电脑,有意避开了新闻版面,想去玩点不用脑子的解压游戏。
然而,他还没能打开游戏,就先跳出了一个窗口,红色的大标题让伊萨克整整呆住了半分钟。
“医学部研究巨大进展:吞噬症治愈药物研制成功,即将通过安全监测面世。”
是不是我不用担心我会在明天面临死亡了?伊萨克脑子里蹦出一句话。
伊萨克可以说是冷静的,他处于一种狂喜到极致的镇定状态,但却忍不住的呼吸急促,他刷新了一下跳出的窗口,红色的标题仍然显然的挂在最上方。
天啊!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从出生就被判定不可能拥有和普通人一样的寿命,因此每活一天都觉得是向上帝祈求来的,甚至想把时间掰开来,投身于有价值的事业。他时时刻刻都在面临着死亡,到现在二十多年,一直头上都顶着灰霾。而现在,有明确的消息告诉他,他有机会获得更加长久的生命,不用再在时间的缝隙里贪婪偷生。
有比这更让人觉得兴奋和幸福的消息吗?
他忍不住打开通讯器,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西蒙,却没想到,西蒙那边掐断了通讯。
这一个失败的通讯惊醒了狂喜中的伊萨克,他晃晃头,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
他打开网页,迅速查找了出处,发现这条信息真的来自世界联合医学部。可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这个消息是谁一时手滑发出来的怎么办?”“如果药物通不过安全监测可怎么好?”“医学部的药物真的最终有效吗?”
他甚至开始自嘲起来,一向头脑清醒的他居然在自己的问题上开始无端猜测了。
谁知道呢,伊萨克最后还是松了一口气,等结果下来再说吧,至少,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吗?
当他准备关闭网页的时候,浏览信息这一栏吸引了他的注意。
“异能人生存现状分析。”
“反异能人游行活动报道。”
“政府回应:异能人话题需要继续讨论。”
奇怪,他最近可是没有搜索这些信息啊。
难不成……是霍澜,她怎么忽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