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声》鱼鳅串

44、我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多

　　如果不是多年后的一次同学聚会，这将会是林一念与杨溢的最后一次见面。
　　就在别的班各自纷呈地开展离别晚会的时候，10班却毫无动静。柯老师对这些哀哀怨怨离愁别绪不擅长，10班从组建便担负着特殊的使命因此人人都自知自明对别人的热闹毫不在意。谁说年少无知，在高三那段日子里他们历经了人生的又一次蜕变。
　　高考的前一晚，所有人返校，同学们齐聚一起倒计时将被永远定格在数字“1”，前后的黑板上再也没有满屏的习题了，讲台上柯老师龙飞凤舞扬扬洒洒的一排大字呈现在大家面前：“不负青春，不负自己！”
　　同学们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着黑板出神，高中三年终于到了真正说再见的时刻。
　　林一念用余光撇了眼杨溢，杨溢也用余光撇着她，两人转过头，相视一笑。
　　“同学们，晚上好！”柯老师微弓着背甩上讲台，“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晚，关于明天我相信大家已做好充分的准备，我就不多说了。关于考试，大家早已是身经百战百炼成钢，柯老师只一句话，考后不要对答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谁找你对答案你就给他一拳。不用客气。”
　　教室里笑声四起。
　　“晚上回去该吃吃，该睡睡，不要看书，你原来不会的这阵也不要想着补起了。平常心对待就好，大不了两个月后再来，说不定我还是你的班主任。”
　　教室里又笑声一片，剩下的时间柯老师让给了同学们。
　　杨溢和林一念从后门溜了出来，刚站直身体柯老师便迎面走来，两人只得在走廊上立定。
　　“怎么，要单独告个别？”
　　杨溢咧嘴一笑：“出去透透气。”
　　林一念埋着头不言语。
　　“去吧，我看好你们。”柯老师脸上带着一抹别有他意的笑容，看着两人。
　　林一念头皮一紧却又进退不得只见杨溢冲柯老师挥了一下手拉了她一把便往楼上走去，林一念也只得埋头跟了上去。两人坐在教学楼的顶楼平台上，望着满天繁星。
　　“你说，柯老师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啊。”林一念问。
　　“你觉得呢？”杨溢反问她。
　　林一念闷声不语，将脸转向一边。
　　“其一嘛，当然是说这次高考了，”杨溢转过头盯着身边的人，“其二嘛，可能他别有所指……你懂的。”杨溢的脸上也带着一抹笑，同刚才柯老师的一样。
　　楼下传来一阵又一阵的人浪和尖叫声，他右手握着她的左手，谁也不说话，犹甚千言万语。
　　当校园里终于安静下来，他牵起她起身：“回去吧，早点休息。”
　　两人在小花园前分手。
　　“等着我，我会给你写信的。”
　　林一念笑着向杨溢挥挥手，眼望着他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中……

　　高考林一念被分在了实验中学考场，杨溢则在本校。最后一科考完坐着学校安排的公交车回一中时，林一念又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小车，车里坐着那位打扮得体的女人。当她走到宿舍大楼时，张海青正与管理宿舍的阿姨聊得热火朝天。
　　“你咋来了？”
　　“嘿――我咋不能来，考试时不让来，考完了我还不能来？”张海青笑着偏过头对宿管讲道：“我这姑娘，独立得很。”
　　“是是是，你省心了，你这姑娘人又漂亮读书又用功。”
　　“那是！”张海青满脸灿烂，“这些年麻烦你照顾。我们得上去收拾东西了，车子还在外面等着。”
　　“什么车子？”
　　“你妈我专门包了一辆车，走，收拾东西回家。”
　　除了书林一念也并没多少东西，将床上的东西一叠一捆，衣服一个旅行袋就装得下，书倒收拾了三大箱。
　　“要不这些书就卖了吧，我刚才都看见了，校门口好几个收废品的。”
　　“这些不是废品，不卖。”
　　“你没考好？留着能有啥用？等你弟上高中这些早过时了，教材也是经常变的，你妈我懂。”
　　林一念没理她，自顾自装着书。一切收拾完毕林一念才将向晚铺下的那口红箱子拖出来，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早知道你不用，你妹去广东的时候就让她拖出去。”
　　林一念笑笑，不出声。就这夺目的大红箱，像八九十年代的嫁妆似的也只你张海青喜欢。
　　“林一念，你墙上还有个东西。”
　　向晚这一提醒，林一念才发觉怎么把江均的字画给漏掉了，忙爬上去小心地取了下来收进包里。望着这个住了两年半的宿舍，真到要走时才发现竟有些许不舍之意，她长吐了一口气。向晚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力地拥抱，捶捶肩，换成汪若吟。
　　“走吧，你们俩先走，我等亲戚明天一块回家。”向晚笑着冲两人挥手。
　　坐上张海青租来的面包车驶出校门时林一念再也没见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和女人了。当她再次回到学校已是一个多月后，偏不巧这日汽车在半路还出了故障，等到摆渡车送至县城赶回学校时大部分同学已领取录取通知书早走了。
　　校门口贴着一张大大的红榜，她一眼便看到了杨溢的名字，作为提前批次录取的学生，他的名字处于十分夺目的位置，解放军XXX大学。林一念看着上面，微微笑着，他终于如愿以偿。
　　当她在学校的公告栏找到自己的名字后又在校园里转了一大圈才去教导处，从主任手中接过录取通知书，听着祝福时，她感觉有点恍惚像个机器人一样笑着谢过主任。农大，她也如愿以偿了。然而，为什么没有想像中的开心呢，这难道不是自己一直奋发的动力和目标吗？为什么目标真的实现了，心中竟还有着茫然无措？
　　从教导处出来，她碰着施林，两人互相恭贺了几句，施林被烹专录取，又一个如愿以偿的，人家却眉开颜笑，连那些星星点点的痣也跟着异常欢乐。
　　“施林，有见到其他同学吗？”
　　“你说的其他指的是？”
　　“嗯，我们寝室的人，还有杨溢他们。”
　　“要问就明说呗，还他们。杨溢来的时候见着一眼，着急忙慌的样子，听说他现在忙着参加军检什么的，我也没顾上和他说话后来就没看到人了。”
　　“哦。好好学，以后尝你做菜的手艺。”
　　“我是学食雕的好不好，林一念你居然忘了。”
　　林一念搓了一下手，笑一笑：“我得回一趟寝室，不知道她们在不在。”
　　“去吧，噢对了，晚上杨明雄搞了一个聚会，在绿岛，你要不要参加？”
　　“不了，你们去玩吧，我呆会还得回向阳。”
　　告别了施林，林一念向女生宿舍走去，她也不抱什么希望能碰着她们了，但她还是想去看看。走到门口，空荡荡的屋子里叶脉靠窗望着外面，听到脚步声她才转过头来：“来了。”
　　“来了。”
　　“她们都走了。”
　　“大家考得如何？”
　　“何书会被西财录取了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会计专业，汪若吟是川师幼教专业，和我一个学校不同校区，我是川师的小学教育专业。你也不错，农大，只是我们都对你的专业挺意外的。”
　　林一念笑了一下，也不多解释：“ 向晚了，她来了么？”
　　“来了，早走了。她的分数没够第一志愿，可能会被调剂，不过她说她父母马上回资水了，她要与亲戚一起去广东。”
　　“你……专门是等我的？”林一念试探着问，在寝室中她与汪若吟和向晚走得近，何书会也仅仅是一些功课上的交流，与叶脉是最少说话的一个，她实在没想到她会留在寝室中，难道她是有别的话要对自己说。
　　叶脉的手在裙子兜里耸动了一下，又抽了出来，轻声说：“其实，也没什么，大家这一别不知道多久才能见面了。”
　　林一念望了一眼四处空荡荡的寝室，走上前，抱着这个娇小瘦弱的姑娘：“大家都相距不远，会见面的。”
　　“杨溢他……”叶脉欲言却又止。
　　林一念也摸不透她到底要说什么。
　　“杨溢他，考得挺好的，学校也好。”
　　“嗯！挺好的。”林一念跟着她的话重复，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没什么事的话，我想我先走了，我还得赶回向阳。”
　　林一念从寝室出来后并没有马上去车站，她拐了个弯，默默地走向小林子。小林子与学校前面的热闹与喜庆截然不同，这儿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风吹动着树叶沙沙的响声。她扫了一眼小菜园，这个季节菜园中的蔬菜正旺盛，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学生来替吴老师拔杂草。再向里面走，她一下坐在了亭中的石头凳上，连灰尘也忘记了扇一扇。她看着柱子上刻下的字，歪歪扭扭，从她进校，这片林子就少有人来，不知道这些是哪一年刻上去的 。一声尖脆的鸟叫在头顶响起，她走出亭子抬头望了一眼，阳光刺得眼睛生疼，地上的瓦片扑上了不少灰土，反射着微弱的光芒。
　　林一念蹲下来，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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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一念返身走出林子，出了校门便去报亭，那个号码，她一直铭记于心。马上电话接通了，一个声音出现在耳边，那个曾经高贵的、得体而优雅的女人的声音：“喂？你好。”
　　“阿姨你好，请问杨溢……”
　　“他不在！”女人的声音变得警惕起来，“你是她同桌吧，我知道是你，我听得出你的声音的。杨溢他现在很忙，以后会更忙，作为一个女孩子阿姨指导你一句，女孩子应该自重自爱，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们了，你的手还搭在我儿子的腰上。为了不影响你们高考，阿姨什么也没有说，姑娘，我希望你明白，你和杨溢就是高中的同学关系，现在你们也毕业了，你就不要……”
　　林一念不等她说完，默默地将电话挂断了。
　　第一次被误解的时候，她没有伤心，甚至还为这个女人而感到有一丝同情。这次，她却着实难受起来，她一边向车站快步走去，一边回忆着这段时间以来的点点滴滴。我到底做了什么，要被人如此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