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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良时不再至,离别在须臾 学校给高三 ...

  •   学校给高三每班的教室向阳的一面换上了深色的窗帘,讲台上随时都配备着风油精、清凉油和藿香正气液,食堂在下午还专门送一桶绿豆汤到高三10班的教室。尖子生们一边享受着优待,一边又肩负着重任,如临大敌。黑板上的倒计时不停更换,各类摸底接踵而至,就连平日最无所谓的人在这种气氛之下也不得不抱着书死啃到底。
      高三年级已完全没有了大周末,林一念依然在周五放学后去7班教室辅导,只不过人数增加了不少,除了施林和杨明雄,向晚与汪若吟还有别的几位同学也加入了进来,或许也因为这一点,在7班照毕业照时林一念也被请了回去,她成了唯一一个身在10班而出现在7班毕业照片上的学生。
      林一念还是喜欢去小林子,杨溢还是时常去小林子里找她,两人仍旧喜欢去吴老师的小菜园扯杂草。日子仿佛还是照旧,变的只是时间。
      两人复习完将书一合,杨溢环视了一下这林子,这儿有太多的回忆,只关他们的。
      桂花开了两茬,银杏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小菜园的草不知道拔了多少。如果从第一次见到她时就种下一棵树,这时候不知道会长成多高。
      杨溢在林子的最边上兜了一圈,捡回几片破瓦,在一处水泥地面上用砖头敲起来,敲出一堆碎瓦片。
      林一念看着他又用脚踢开一大片落叶,找一根粗树枝往地上狠狠地一顿猛撮后将碎瓦片一片一片小心地摆上去又用砖头敲了敲,摆到一半的时候,林一念终于明白他在干什么 。
      “YYXHLYN”
      这是关于他们的秘密,关于这段岁月的铭记。两人相视一笑。阳光透过树叶照在瓦片上闪闪发光,两人又用脚跺了跺,看着它们稳稳地嵌入泥土中合二为一。
      杨溢突然笑起来,将砖头一扔:“我一直有个问题没搞明白,但是又一直不敢问你。刚才看你使劲跺瓦片我又想到这个问题了。”
      “什么问题?”
      “就是你因为什么原因和男同学打架而转到一中来的,你虽然有时候比较,嗯,直接,但高中生与异性打架,很少见。所以我比较好奇。”
      林一念站着愣在那儿,关于这个问题,她一直不愿意和任何人提及,不管什么原因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年纪与人打架都不是一件值得说道的事,更何况涉及张海青。她看了他一眼,她明白他只是单纯想知道原因而已,绝非拿这事来取乐。关于他的家庭,自己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从他口中了解了清楚,自己又有什么好隐藏的了。
      “我打架是因为张海青,”林一念马上补充道,“就是我妈。那时班上的一个男生说我妈肚里怀的孩子是他爸的,我就揍了他,额头上拉出一条口子,为这事受了学校处罚。后来,后来一次学校公开课后班主任以为我去向上级领导揭露她提前做假,老师当着我妈的面说我脑子有问题,为这事我妈又把老师骂了,反正我为她打了架,她为我得罪了老师。挺混乱的是不是,然后就转到一中来了。”
      杨溢沉默了,或许他怎么也想不到原因竟然是这样复杂,他一定还以为她打架就像他与她初识时的那样,她坚定,一往无前,不屈不饶,恰好遇着了一个同样的人因着一些摩擦罢了。他看着她,平静的面容下又是否真是一颗释怀的心了?看似无忧的少年少女们,心底究竟埋藏着多少的无奈。
      他握了握她的手,开口道:“都过去了。生活或许并不如我们想像中的美好,但也绝没有猜测中的复杂。大人的事,让他们去处理,我们掌握好自己的命运就好,就像歌中所唱,让我们的笑容,充满着青春的骄傲,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她笑了笑,明天,明天会是怎样了。这些年她习惯了只顾眼前,父亲去世后她上了初一,她努力学习,从进校时的班级第30名爬到初一完结时的第15名,初二从第15名爬到第3名,本该考重点高中却听信了张海青的话选择了新华高中,却因一个不光彩的事情不得不转学到一中,进了一中她更不敢懈怠,日日抱着书啃。她的成长是一步一个脚印踏出来的,她竟全然忘记了考虑明天。
      明天会怎样,明天自己会在哪里?
      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你的梦想是什么?
      问题终于再次被搬了出来,只不过换成了你要报哪所学校 。
      “你的志愿是什么?”林一念问杨溢。
      “军校啊。”杨溢回答得极干脆,好像早十年就决定好的事一样。
      “为什么会选择军校?”
      “我爷爷当过兵,我外公当过兵,我爸当过兵,我也想去部队锻炼锻炼。好男儿志在四方,我却对那一身绿充满了无限的向往。”杨溢两眼放着光,“97年香港回归,学校将全校师生组织在电影院集体观看回归仪式,我爷爷也被邀请去演讲,那天他穿着以前的老军装,威武得不行;98年大使馆被炸,那种义愤填膺,对热血的少年来讲,报仇雪恨的念头是什么都无法掩盖的,当时我们一群学生挥舞着拳头就差去砸墙了;99年的大阅兵,看着那整齐的步伐,整齐的队伍,我恨不得自己就是其中一员。资水县城地势低洼,河流众多,哪一次遇上洪涝不是当兵的首当其冲。虽然有时我们也吊二啷当的,但是我想每一个有热血的青春男儿都会对那一身军装,那一个潇洒的军礼怀有特殊的感情。”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再说了,我家的情况你也见到了,我爸就一司机工资不高现在还得贴一些在小卖部……那边。我妈的钱我是不会用的。军校好啊,不用出任何费用多适合我,哈哈。”
      “录取率高不高?”
      “不高。不过我有信心。 ”
      “哦。”林一念思索着,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高考之后两人便各奔东西了,再也做不成同学……和别的。
      “你呢?”
      “我还没想好。”
      林子军的建议是要么川大要么财大,林佳晨的建议是先看专业再看学校,张海青,林一念根本不打算问她。最终在她交上去的表上第一志愿是农大。
      良时不再至,离别在须臾。同学间开始传递起留言册,连平日里几乎没有言语的同学在此时也变得亲密起来,纷纷被要求写点什么。林一念记得自己也有两个留言册,小学时的那本还是在莫子庸家店子里买的,上面从头至尾都写满了各种祝福的话,有祝考上中学的,有祝天天开心的,有提醒不要忘了老同学的,除了文字还有用各类颜色的笔画的一些画。中学的留言册是班上统一发的,首页写着老师的寄语,林一念没让所有同学都写,只前后相邻的桌以及班上要好的同学才落墨,用他们那稚嫩而又感觉良好的半草半行书体,或者是自创的一些变形字,内容无非是祝考上高中,越变越美,常联系。
      随着岁月流逝提醒不忘的同学也渐渐忘记了,常联系的便成了偶而联系,偶而联系的成了杳无踪影。
      这次林一念不打算再弄什么留言册了,能够记住的人始终会在心里。面对着别人递来的册子,她还是斟酌着写下最美好的祝福。
      杨溢似乎也不见动静,这并不奇怪,到了高中毕业写留言册的总是女生多过男生,而递给他写的女生,总是多过林一念。
      “来――”杨溢将一只记号笔递给她,扯扯自己的校服。
      “干嘛?”
      “留下你的大名啊。”
      林一念白了一眼他。
      杨溢侧过身,耸耸肩:“真的,就写在背上。”
      林一念犹豫了一下提笔在他的肩膀后面写下:
      祝高中
      林
      “可以了。”
      杨溢偏着脑袋扯着校服看了一眼:“居然不是全名。”又一心想,好像自己也挺喜欢这样称呼她,林。“你不请我也落个款什么的?”
      林一念看了看校服,从包里摸出一个笔记本,随手翻开一页摊在他面前。杨溢也不在乎,用他那丑丑的幼稚体照着她写下:
      祝高中
      杨
      这应该是最简洁而直白的两条留言了。
      “有照片吗?给我一张。”杨溢问。
      林一念从来不喜照相,只得说道:“只有证件照,一寸的。”
      “也行吧。因为我也只有寸照。”
      于是乎两人又郑重其事地交换了照片。与别的同学大张其鼓,传来传去,各类花样的留言相比,林一念和杨溢两人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地下活动,看似随意实则严肃。
      考前三天为了让大家放松心情,学校不强制每位同学到校,改为自由复习时间。第一天他将杨溢给他整理过的所有知识点一一看遍,第二天上午林一念看了几篇作文,下午便随着杨溢去看狗狗们。
      一切清理完毕,看着吃饱喝足在草地上奔跑嬉戏的狗狗们,林一念问杨溢:“你舍得它们吗?”
      杨溢笑笑:“每个生物都有他自己的轨迹,我不能为了它们而放弃自己的理想吧。放心,婆婆们会将它们照顾好的。我如果进了军校也有津贴,我会拿一部分出来解决它们的问题。”
      “军校管理很严格吧?”
      “嗯,军事化管理,没多少假期和自由,不同于一般的大学。”
      “录取分会很高吧?”
      “提前批次的都高,过了分数线还有政审和体检审核。”
      “那你和狗狗将很难见面了。”林一念看着欢跳的狗,这话说得很轻,喃喃自语一样,像是在为狗狗们而难过。杨溢突然反应了过来,她这哪里是在替狗狗们问,哪里是单纯的替狗狗们担心,她更是在担心他俩自己。杨溢一把捏住林一念的左手,紧紧地握在手心,林一念挣扎了一下,那手还是被他握得牢牢的。温暖而湿润。
      “我会给你写信的,相信我。你见到信封上丑丑的字迹,那就是我的信到了。”
      林一念噗嗤一笑。
      “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写信的,到时我会将军校的一切事情都汇报给你。”
      她握握他的手,算是回应。
      两人将狗狗关进屋子里又去看了九妹,杨溢照旧买了一袋老年人喝的奶粉,林一念称了几斤香蕉几个苹果。
      “九妹!”一到河坝前的那所老屋子前,两人异口同声喊了出来,接着便看见那道木门颤颤地抖动着,不一会便闪出一条缝,九妹用嘴将门一拱便蹿了出来直朝两人扑来。
      “九妹!”
      九妹在两人的脚下这边蹭一下,那边舔一下,忙得不知所以,唯恐怠慢了谁。林一念一把抱住它,抚着它的头享受着它的磨蹭。两人在屋里坐了一阵,婆婆才回来,还像上次一样,挽一菜篮子。林一念上前几步从她手中接过篮子来,只见里面一小块肉,十来个蛋,一小捆小白菜和几个蕃茄。蕃茄还算新鲜,白菜则焉焉的。她明白过来为什么别人都是清早买菜而婆婆是下午,因为下午的价格更便宜。
      九妹迎接了婆婆后便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它应该是太高兴了,家里一下子如此热闹。
      这次婆婆坚决不让两人走,说什么也要留下来吃了晚饭。
      “对,吃了走。”坐在轮椅上的爷爷也肯定着说。
      两人不再坚持,他们的到来也是这屋子里难得的闹热。林一念陪着婆婆择菜,杨溢陪着爷爷扯话。
      菜是简单的菜,而老人的手艺却好,火候恰到好处,清粥小菜十分合胃口。婆婆几乎不吃肉,将筷子夹到的每一块肉都放在地上九妹的碗中。
      “要考试了吧?”婆婆问。
      “嗯!后天考试。”
      “没问题,你们都没问题。这么好的孩子,没任何问题。”
      “嗯!没问题!”爷爷也跟着肯定婆婆的话。
      林一念和杨溢都端着碗笑起来。
      吃完饭帮着婆婆收拾好,杨溢骑车送林一念回学校,6月的天气在夜晚终于凉爽下来,他们沿河而行。

      一生要走多远的路程
      经过多少年
      才能走到终点
      梦想需要多久的时间
      多少血和泪
      才能慢慢实现
      天地间任我展翅高飞
      谁说那是天真的预言
      风中挥舞狂乱的双手
      写下灿烂的诗篇
      不管有多么疲倦
      潮来潮往世界多变迁
      迎接光辉岁月
      为它一生奉献
      一生要走多远的路程
      经过多少年
      才能走到终点
      孤独地生活黑色世界
      只要肯期待
      希望不会幻灭
      天地间任我展翅高飞
      谁说那是天真的预言
      风中挥舞狂乱的双手
      写下灿烂的诗篇
      不管有多么疲倦
      潮来潮往世界多变迁
      迎接光辉岁月
      为它一生奉献
      杨溢大声地唱着歌,林一念知道这歌叫《光辉岁月》,自从听杨溢讲了beyond的故事后,她特意了解过关于黄家驹的所有歌。当唱到风中挥舞狂乱的双手时,杨溢双手脱把双臂随着歌曲伸展挥舞,车子向一边偏了一个角度,吓得林一念赶忙抓住了他的腰,杨溢索性将她的手往前一带,环在自己的腰上。
      林一念脸上发着烫却并不缩手,河岸边上稀稀落落走着散步的人,还有几处夜钓的,谁也不认识他们。
      “你紧张吗,就要考试了?”林一念贴着他的背问。
      “不紧张,我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天。怎么,你担心后天的考试?”
      “有一点。”
      杨溢捏了捏腰上的手:“别担心,依我们的成绩都没问题的,九妹一家都对我们那么肯定,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应该高兴才是,因为这一天终于要来了,高中三年不就为了这一天的来到么,我们离梦想马上又近了一大步,真好!”
      柳枝,明月,清风,鸣蝉,一个如此温暖的男子,阳光得足以照亮前方的路。
      “喂,林,老是我唱歌给你听,你好歹也回唱一首行不?”
      林一念自己先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第一先想到的,还是那首关于猪的歌。她清了清嗓子:“听好了,我要唱了。”
      “唱!”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牛牛
      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
      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边
      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
      呼扇呼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呀
      猪你的尾巴是卷又卷
      原来跑跑跳跳也离不开它
      哦 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
      从来不挑食的乖娃娃
      每天睡到日晒三杆后
      从不刷牙从不打架
      猪你的肚子是那么鼓
      一看就知道受不了生活的苦
      猪你的肚皮是那么白
      上辈子一看就投在那富贵人家
      哦 传说你的祖先有把钉耙
      算命先生说他命中犯桃花
      见到漂亮姑娘就嘻嘻哈哈
      不会脸红不会害怕
      你很像他
      “哈哈哈,你才很像他。”杨溢大笑着,“这歌好玩,太有意思了。哪学来的?亏你记得全。”
      “收音机里老放,听听就会了。”
      “嗯,很适合你。”
      林一念一巴掌拍在杨溢的背上。
      两人唱着歌嘻嘻哈哈地便到了学校门口,杨溢顾着骑车没空顾左右,林一念却一眼瞧见了停在学校大门口不远的一辆黑色轿车里的女人。她抽开环在杨溢腰上的手,扯了扯他的衣服:“你妈妈。”
      “哪?”
      “车子里面。”
      “不用管她。”
      杨溢像啥事没有一样,在校门口和她又说了几句话,林一念坚持不让他送进学校,他只得跨上车,冲她笑道:“记住,我们都没有问题!”
      她笑了一下,看着他快速地蹬走,小轿车也缓慢地跟着驶了出去。为什么我们看别人的问题总是那么豁达清楚,而面对自己的问题时却总是固执地坚持已见了。她想着杨溢和他的父母,手在空中莫名地挥了一下,转向走进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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