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声》鱼鳅串

42、一直活在心中 天气日渐热

　　天气日渐热起来，每个人都感觉高中的最后一学期过得特别快，转眼便到了五.一节。林一念收拾了两本书和一个包便回家，这还是她本期第一次回家，她没去街上的店子直接回了大林湾。远远地，她便叫了一声：“黄花儿！”
　　“黄花儿狗！”她又叫了一声，依然没有动静。她走近了家门口一看，绳子一头还系在树桩上，另一头却没了狗，地上两个碗脏极了，一个里面的剩饭已干得像石子，一个里面长满了青苔。
　　推开门，她在屋里转了一圈，除了一只猫蹿出来，半个人影和狗影也没有。她换了衣服，走上街，“向阳红”店子外面二姨将缝纫机踩得哒哒哒直响手推着布条就像传送带一样快，另一边坐着几位大妈，张海青抱着她那黑不溜秋的小儿子正听人家摆着东家长西家短。见了林一念回来，慌忙起了身，那黑不溜秋的小弟丁文凯似乎又长高了不少，看到她忙扑了过来抱住她的腿，直喊着姐姐。
　　林一念摸了摸他的头，问张海青：“咱家狗了？”
　　“死了！回来也不知道问问人，就知道狗。”
　　林一念被这一呛，也学着母亲的声调狠狠地说：“人不是都好好的嘛。狗咋死的？”
　　“病了，自己死的！”
　　“病了也不知道喂喂药，死马当活马医也好歹用了心。”
　　“你回来是替狗报仇还是索命的？”张海青转身进了店子。
　　二姨停下踩缝纫机的脚，冲她挥挥手，压低声音说道：“你妹去广东打工了。”
　　怪不得张海青阴阳怪气地埋怨她不知道问问人，原来是银燕辍学了，不过在林一念的眼中，这也算不得个大事，她这妹妹打小便不喜欢学习，上学如上坟，成绩不好各方不受待见，妈不爱老师不疼这些年也够她受的。家长或许不明白，但是她能体会成绩不好的人在学校的日子是怎样的难捱和折磨。
　　“不上学就不学嘛，读书又不是唯一的出路。银燕从小就那样，又不是现在你才明白。”
　　“不读书能有什么出路？”张海青反问她。
　　“你也没读什么书，你也不识多少字，你都能将一个家撑起将一个店开活，凭什么就断定她不行？”
　　“我能受的苦她能？外面的世界多复杂，她有几个心眼。”
　　“那你知道她坐在教室里看着老师张嘴却不知道讲的什么，做作业一头雾水，一直被你批评，被老师看不起的日子又有多难受吗？外面的世界再复杂，我们也会有离开你各自出去面对的那一天，只是她把这一天变得早了点。”
　　张海青不再与她争辩，扯着袖子揩了一下眼角。林一念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头上已生出几丝白发，曾几何时那么骄傲不屈、跋扈威严的张海青，也终有一天奈何不了儿女，为儿女担忧落泪的时候。
　　林一念递上一张纸给小弟：“去，给妈妈，叫她不要哭。”
　　小家伙几步上前抱着张海青的腿，伸出小手：“妈妈，不哭。”张海青破涕为笑，将纸揉成一团甩在地上：“不管了，翅膀长硬了，让她飞。”
　　从家里回到学校的当天晚自习，林一念又将一百元钱塞给杨溢，自从见过流浪狗她每月都省出五十拿给杨溢买狗粮，这次张海青给的多，她便也多给。杨溢也不再跟她客气，与其说感谢，不如多解决几道难题。
　　第二天早读课林一念迟迟未到，杨溢不停地偏头朝着后门望直到一堂课结束也没有林一念的影子。他只得跑去问何书会：“何书会，林一念怎么没来上课？”
　　“我走的时候她还趴在床上，看着像在哭但是不知道什么事。”
　　“你也不问问就走了？！”
　　“我……”何书会关上书，眼见着杨溢跑出教室。
　　什么一个寝室的姐妹，你例假来的时候林一念可顾不上吃饭还背你回寝室，你却连别人遇着事不闻不问的。杨溢一路跑一路在心理担忧着，一直视学习为第一要紧事的林一念肯定是遇上什么大事了，不然说什么也不会旷课的。一路跑过花园，跑过食堂，眼见着到了宿舍楼下，他一个男生进不了女生楼啊。
　　杨溢站在宿管的窗口，奈何里面一个人也没有，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跑上了楼。二楼最左边的一个房间，他敲了一下门，没有响应便推门而进了。
　　下铺一个人也没有，他抬头，上铺床上趴着的林一念正伸着头红着眼睛望着他。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问：“你怎么来了？”
　　“出什么事了？”
　　“没事。”
　　“没事你能不去上课？”
　　原本红红的眼睛这时又像溃了堤滚出泪来，林一念吸吸鼻子揉揉眼。
　　“到底什么事嘛？”
　　“身份证，丢了。”
　　“身份证丢了可以补办的。”
　　“补不了的，”林一念又吸吸鼻子滚出一串眼泪，“那是我爸的，怎么补？我一直带着在身边……我明明记得上次换床单，我是收拾好的……可就是，可就是，找不到了……翻遍了，都没有。”
　　“你下来！”杨溢的话中透露着少有的威严，她愣了一下，还是顺着床沿爬了下来。杨溢走到靠窗户的地方，想伸手取毛巾，又不知哪条是她的，林一念指指最边上的一条蓝色的，他取了下来，又望向盆子，林一念同样指指最边上的一个，他将帕子丢在盆子中，支向她面前：“去洗下脸。”
　　林一念端着脸盆从洗漱间进来时杨溢端坐在寝室中的凳子上，依旧一脸严肃：“你坐下，我有话说。”
　　林一念放好帕子，坐在向晚的床上，侧对着他。
　　杨溢转过身子，面对着她：“林，我知道你对叔叔的怀念，但是，他终究去了另一个地方。如果真像电视上说的上天有灵，他在天上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子。我们应该接受事实，更应该让自己内心强大。身份证没了，但是他不是一直活在你心中么，有与没有，都不影响你想念他不是吗？”
　　看林一念低着头，杨溢又问了一句：“我说的对不对？”
　　林一念点点头。这些话她何曾没有自己想过，可是当她早上翻遍所有东西仍找不到父亲的身份证时，她还是觉得不能接受，然而这时这话由杨溢亲口来告诉她，她才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助而幼稚。
　　杨溢从上铺抓过林一念的包：“走吧，呆会柯老师问的话就说你不舒服。吃早饭没？”
　　林一念摇摇头。
　　杨溢瞪了她一眼，就像瞪一个让人操心的孩子：“你先进教室，我去食堂找点馒头什么的。”
　　“这会了，早收拾了。”林一念终于恢复了语言功能。
　　“收拾不表示没有了。”
　　两人一起关好门走下楼，路过宿管室时，杨溢示意林一念先去看看，林一念走进去与大妈谎称自己感冒问有没有感冒冲剂，趁大妈翻抽屉之时杨溢快速地冲了出去。林一念拿着冲剂走回教室，正做了旷课的理由，而杨溢也从食堂提来了两个馒头，谎称自己没吃早饭饿得受不了了。除了何书会，没人知道他们均在撒谎，老师也并没有过多追问，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对高三的学子来讲都是珍贵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