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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多么可笑的大人 灰暗的 ...


  •   灰暗的路灯下穿过一条街来到厂门口,一块标志着厂名的牌子被树枝挡住了上部分,只隐约看清锅炉厂几个大字。进了厂直接朝右边拐进一片住宿区,楼不高,每幢前面种着一排树,花台里没有花,林一念一眼便看出了那种的是莴笋。越朝里面走林一念越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去男生家,夜晚,还要留宿。她在心里面想象着他的家人,那个衣着讲究的,得体的,优雅而高贵的女人,不曾谋面的杨溢父亲,或许还有一个老爷爷,他们会怎样面对不请自来的一个女同学,会怎样想自己。林一念心中生起一丝后悔来,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来,到了。”杨溢将车停在一幢楼的单元门口,伸手抱过她怀里的九妹。
      “我,唉……”
      “怎么又变回婆婆妈妈的了。来,还是你抱着,我到前面开灯。”
      上到二楼,杨溢从包里掏出钥匙,屋里一片漆黑,打开灯,这是一个两居室的屋子,屋里的家具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没人?”
      “我爸可能上晚班吧。”
      “你不是说收车了么?”
      “他喜欢在外面一家小卖部呆着,来,换上我的拖鞋吧。”
      林一念放下九妹,换上鞋,打量起屋子来,一台老式的电视机,一张老式的沙发,另一边放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几框老照片。
      杨溢从桌上拿起两个杯子走去厨房涮了一下,倒了半杯水给林一念,自己也喝了一大口,拿起桌上放着的一个传呼机看了一眼又扔了回去。
      “有人找你?”
      “没事。”杨溢说完从抽屉里找出一把新牙刷并报了一串号码,“能记住吗,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要不我写下来。”
      那是一串并没有什么规律的8位数字,不知道是因为林一念记忆力好还是因为这是杨溢要她记住的缘故,反正她马上便记下来了。
      两人洗漱完,杨溢将林一念引起自己的房间,在床头的电脑上搜索着,找出他曾说过的关于黄家驹的那部影片《莫欺少年穷》。林一念眼睛盯着电脑,耳朵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待一部电影放完,她也只笼统地明白个大概内容,屋子里却没再回来一人。
      “你休息吧,就睡我的床,我去沙发上睡。让九妹陪你吧,它晚上不会乱叫的。”杨溢说完便从衣柜最下面翻出一件旧衣服,铺在床尾地板上,他用手拍拍衣服九妹便走上前去懒洋洋趴在衣服上,林一念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杨溢则一脸的得意,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睡吧,时间不早了,明天上午我们还得去送九妹了。”说完便带上门出去了。
      林一念看看九妹,它已经由原来的姿势改为睡了,蜷成一团,肚皮一息一鼓。林一念坐在床头打量着这间屋子,大约十个平方米,进门的左侧一个简易的两开门衣柜,靠窗放着一张书桌,书桌下面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堆书,桌面上一个老式台灯,一个竹筒做成的笔筒,一本倒扣着的《孙子兵法》。靠近床的地方放着一台电脑桌,床是一张单人床,灰色的床单,灰色的枕头,灰色的被子被折叠成豆腐块规矩地放在床头,床的另一边靠着墙,墙上贴着几张海报,排在最首的是黄家驹,第二张是BEYOND ,下面没有名字的是几位篮球明星,几张画一字排开,整齐得不错丝毫。在九妹睡觉的前方地上,放着一只篮球。
      整个房间整齐得让林一念难以想象,尽管明知杨溢不是一个邋遢的人,也哪料一个男生的房间会如此洁净素雅。她展开被子铺平,起身去关灯之际看了一眼门上的插鞘,随后便按下了开关。躺在床上,嗅着被子散发出来的淡淡肥皂味,林一念很快进入了梦乡。
      她是从几声敲门声中醒过来的,一边应着声一边飞快地穿好衣服打开门,杨溢一脸笑意站在门口,显然他已洗漱完毕。
      “不好意思。”林一念口中答着,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被子,在宿舍虽然也折被子但都是长条状,只要不凌乱老师也不会干涉,这种豆腐块她叠过在军训的时候,然而要恢复到昨天刀切的模样实在有点困难。
      “不用那么整齐,要不你先去洗脸,我来。”
      看着形式一样实则两样的被子,林一念只得放弃了朝门外走去,地上的九妹早已先她一步跑得不见踪影。
      从厕所出来,林一念环视了一下屋子,依旧只有他们两人。杨溢从桌上拿起一张五十的钱揣进口袋:“我爸今天可能是早班,这是他留下的。要不我们在家里吃吧,这钱先放着另有他途。你会煮早饭吗?我只会煮鸡蛋和下面条。”
      “当然会!”林一念想,总算逮着一个能超越他的机会了,而这一脱口她也便才发觉,原来自己竟万事不如他。他是学生会的干部,能讲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打得一手好球,成绩出色,关键知识面还挺广,人缘也好。与之一比,自己则默默无闻。
      进到厨房,林一念在杨溢的配合下先将稀饭煮下锅,又找出一根莴笋剥净皮,切成细丝,装在盆里挤上盐。“面粉有吗?”得到一个不确定的回答后,林一念径直翻开一个厨柜,从里面找出一小袋面粉倒出一部分在盆中,又从冰箱里翻出一个鸡蛋打入,洗净切碎两根小葱,将之与面粉鸡蛋和在一起分次倒入水,放了一小勺盐。
      “做鸡蛋饼?看样子还是葱油的。”
      林一念笑笑,手拿筷子快速地在盆里打动着,一边安排杨溢去稀饭锅里搅一搅。开火,放油,烙饼,在这过程中她还把一份凉拌莴笋丝给完成了。随着测温逐渐升高面糊逐渐凝固,屋子里弥漫起一股鸡蛋和面香,九妹也跑进厨房来,前腿直立鼻子在空中直嗅。
      “九妹,你就不能斯文点,一看就是个吃货。”杨溢笑道。
      林一念笑着将饼翻了一个面:“过两分钟就好。”
      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杨溢走出厨房查看,林一念将第一个饼子铲在盘里,又放了一点油下去,接着倒入剩下的面糊烙第二个面饼。
      客厅里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响,接着是杨溢和一个女人的争吵声,林一念伸出脑袋往外一望,那个得体、优雅、高贵的女人也同时转眼便望见了她。
      “阿姨。”林一念怯怯地叫了一声。
      女人愣了两秒,指着林一念向杨溢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把女同学带到家里来算怎么回事?你现在是高中的关键时期,你知道不知道?看这样子,是不是她在这儿住了一晚啊,我的天……”一连串的问题让林一念有点措手不及,她从厨房不由自主地走出来,她想解释什么,但是无从解释,女人的话问得她快反应不过来。
      “这关你什么事,不要把所有人都往不堪处想。”杨溢大声地回应。
      “大清早,她的鞋放在门口,还煮着早饭,你让我怎样想?现在的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得自爱呢?”
      “你管好你自己吧,管好你那个家的事吧,手不要伸这么长可以吗?”
      “我怎么都是你妈!”
      两人吵得正起,大门再次被打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穿着公交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望着眼前的一幕。
      “回来得正好,你看看,看看这都干了些啥,你就纵容他将一个女生留宿在家,他们不是小孩子了,你这当爸的……”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昨晚杨溢是睡在沙发上的。我是请假回来的呆会还得上班还是快把孩子保险的事抓紧办了吧。”
      “爸,你缴不起保险费咱就不买了,另外,你是不是该把自己的事解决了,不要让人现在还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还在这个家来去自如。”
      林一念呆若木鸡一般站在厨房门口听着这些话,直到嗅到一股焦糊的气味才如梦初醒,转身冲进厨房关了火,顾不上跟杨溢的父亲招呼,快速地走到门口换了鞋抓过挂在墙上的包,冲屋子里说了声“再见。”一溜烟下了楼。跟着她冲出来的还有九妹,直到走在一楼的空地上,林一念才反应过来,她一把将九妹抱在怀中,享受它安慰似的磨蹭和舔手,那手上还沾着不少面粉。她放缓脚步,杨溢果然很快便追了出来。
      “对不起,我妈她……你不要生气了。”
      林一念将狗递给他,笑了笑:“没有,我没那么小气。我先回学校了,就不去送九妹了。”
      杨溢没有坚持,将她送到公交站台,看着她上了2路车,两人笑对着车窗内外的彼此挥了挥手,那笑,一半是勉强,一半是安慰。
      林一念抠着手上的面粉,这时才慢慢回忆刚才的那幕,那个得体、优雅、高贵的女人,原来既不得体,也不优雅,更不高贵。人不可貌相,到底映证了一回,从那些支言片语中,她猜测到了杨溢一家的状况,昨天今日,让她又认识到了一个不同以往的杨溢。她突然想到了张海青,她粗野、庸俗又不会打扮,可她粗得表里如一,再俗也不会把一个人往不堪里想。她回忆着女人的话,她以为自己会委屈得哭,可能杨溢也这样想,因为刚才他下楼的时候明明先看了她的眼睛,可是她却并没有。望着窗外不断而过的人流,车流,房屋,她甚至有些想笑的冲动。多么可笑的大人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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