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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们终将还有美好的明天 往回行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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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行了不少路,右拐而去的地方林一念十分熟悉,那是她回家的必经之路。这个小镇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栖贤,让她想到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车子离开小镇与她回家之路背道而弛,经过一家网吧时门外一个擦着摩托车的小伙子叫住了杨溢:“喂,又坏了两台!”
“先放那,明天来修。”
“你小子忙啥?”
“去趟山上。”
“带着女朋友去当和尚么,哈哈哈。”
杨溢不再理他,径直朝前蹬去,在一个山坡下停住,找了个地方将车锁了两人带着九妹弃公路择小道一路向上爬去。上至半坡处,杨溢指着山下的一处密集建筑群说道:“我家就在那儿,川锅厂。”
一排排矮旧的厂房,黑漆漆的屋顶,就像八十年代电视上的画面一般只有三个最基本的色调。“这厂很老了吧。”
“是啊,六十年代的国营老厂房了,它主要生产大型锅炉压力容器,比如像大型的火电、核电设备,大型的石油化工容器,大型的环保设备。它主要的设备用途还是为国家电力。我爷爷从部队回来就进的这个厂,后来我奶奶也成了这个厂的工人,像他们那一辈的人有很多这样的,一生都生活在这个厂子里。一份工作一干就是几十年,不像今天的人,换来换去,就像浮萍一样东游西荡没有根。那个年代的人就像这些老建筑,虽然没有光鲜的色彩,但是感觉踏实。”
他又指了指一幢几层高的楼房:“那儿,就是我家。我爸在这儿结婚,我也出生在这儿。那儿,叶脉原来的家,后来他爸单位分房了搬了出去;那一边,何书会原来住那儿,后来她爸去世了,她妈进了局子,她外婆就接走了。”
“她妈没死?”林一念惊讶道。
“没有,听大人讲她妈是因为拐卖儿童被抓的,放出来过一回,后来又进去了。据说有次差点把何书会也拐去卖了,只是传说,不过我想不是真的虎毒还不食子哩。他爸是一个好人,我小的时候还老是喜欢跟他玩,叔叔对谁都热情,他是下边一个乡镇上的,何书会的妈当知青的时候两人好上了,后来跟着进城来,没有固定的单位他爸就四处打零工,大人讲他爸是为了救一个下晚班的姑娘与歹徒搏斗受伤才去世的,不过歹徒没抓到,那位姑娘也不愿意出来承认,家中把积蓄医治完了人也没救活。我想可能就是这样,她的妈妈才会走到那一步的吧。”
林一念听着杨溢讲述何书会的事,心里却开始翻涌起自己父母的往事来。据她所知,父亲在认识张海青之前也与一个下乡来的知青有过一段交往,她想像着如果当初父亲能像何书会的爸爸一样离开农村去追随那位女知青,结果又会怎样。父亲对他们姐妹热情,不过记忆中的父亲对别人是不热情的,礼貌地客气着,对谁都保持着距离,这样的父亲能融入城市吗?如果没有张海青的出现,父亲又真的会与女知青在一起吗?只怕依他的性格,没有张海青也会有王海青李海青……
“嘿――想什么,走神了?”杨溢在她面前扬扬手,九妹甩了甩尾巴。
“你,杨明雄,叶脉,何书会,你们四个人小时候都在一处长大,怎么完全看不出这层关系来?”
“遗传这个东西很神奇,明雄自小就像他爸,喜欢出风头,喜欢充老大,这样的个性叶脉和何书会自然与他走得不近。我们俩小时候还行也玩得到一处,大了受家庭的影响,反而生了许多隔膜,不过他本质还是挺好的。”他随手扯过身旁的一片树叶,拿在手上把玩着,继续说道:“叶脉跟小时候的性情几乎没什么不同,胆怯,内敛,她与何书会都在一个寝室,不过依据你的反应,可能关系也一般吧。何书会这人咋说了,在她身上有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与世故,这应该与她的家庭有关系,毕竟在那种情况下成长起来不可能还天真无虑年少无忧。在叔叔去世后,我们曾资助过她一段时间,那时候我爷爷奶奶还在,一家子还没分家,她对我与明雄也好,后来奶奶走了,我们一家子也分家了,再加上给爷爷看病花了不少钱就没什么积蓄再资助她,她在学校里见着我和明雄便不怎么搭理。那段时间反正是谁资助她,她就与谁走得特别近,其实这也没什么,不是不可理解,然而我与明雄却再很难与她亲近。”杨溢将树叶一甩,笑了笑:“谁说小孩子不记仇的,你看,我们也记着。”
杨溢转身继续朝上行去,林一念跟在他身后,九妹来来回回在两人身旁欢快地穿梭着。相较于人,是不是动物的无奈要少得多。
越往上走山中的树木越浓密,眼下正是深秋,风起,万千黄叶随着风漫天飞舞。一阵钟声响起来,隐隐约约见前面树木遮挡处有一排红墙青瓦的古寺。
“这山上有三座古寺,建于隋唐时期距今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里面挺大有许多都是后来扩建的。我们不拜佛不悟道就不去打搅了。”
两人绕着古寺继续上行,九妹吐着舌头直喘息,杨溢一把将它捞在怀中抱着,指指山顶就在眼前了。他往前冲了一段,站据一个高点,俯身冲林一念伸出手去,这次林一念没躲,她右手搭上他的手,左手扶着一棵柏树,跃了上去。
两人找了块平坦处席地坐下,阴沉了大半天的天空上一轮红日挂于西空正欲坠落,而另一边,半个月亮早已爬上天。九妹趴在两人的脚旁,一下又一下刨着地上的草,林一念伸手一拨,一只小虫子正在草里八腿朝天地挣扎着。她用一根小树枝动了动,小虫子借力翻了个身快速地从草丛中爬出来,九妹受了惊瞬息便跳了起来,两人哈哈大笑。
“看,那是我们的学校,那儿,音乐广场,那儿,毗河,我们喝茶的地方,过来这边,北河大桥,你回家必经之路……” 在杨溢的一一指点下,资水县城的整个面貌展现在面前,三条大河穿城而过汇聚一处,开发区高楼鳞次栉比,城内绿波回环,岛屿桥梁相映成辉,俨然一幅“城在水中生,水在城中流,城在林中长,林在城中见”的奇妙景观。
绿茵覆盖山水环绕中立于高处尽收眼底下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这座城被称为花园水城。
“是不是很漂亮?”
“很漂亮。”
“你也漂亮。”
林一念一巴掌拍在杨溢的手臂上。
太阳夕沉,一片晚霞染红了天,也染红了两人的脸。
天气渐渐暗下去,杨溢并没有起身返回的意思,林一念和九妹则安静地坐在他的边上,听他讲那些过去的往事。讲小时候爬过的树,掏过的鸟窝,在山下的村子里怎样捉弄别人家养的牛羊,讲小学时的野炊,半生不熟的饭一样吃得津津有味;讲在山下的一条沟里捉了一桶的螃蟹,在山上刨了一盆的野地瓜。讲得兴起时,林一念也插着嘴,儿时,总有数不清的回忆,美好而单纯。或许当初我们也有困惑,也会躺在地上骑在树上大声地吼着无聊,不过这些当初无聊的瞬间现在也变得极其美妙。
“都说我们80后是悲惨的被坑的一代,我们出生时正遇着计划生育最严的阶段,以前的孩子兄弟姐妹一家人多热闹,到了我们这儿就没有兄弟姐妹了。我们上中学得参加考试选拔,成绩好才能上中学,差生只能进职校,而往后义务教育就普及了。以前大学不收费,轮着我们了,要扩招,学费却贵得要死。以前大学毕业了有分配工作,我们得自力更生,不分工作不分房。但是,我想我们决非是垮掉的一代,我们也有我们的梦想与坚持,我们不光有美好的童年,我们终将还有美好的明天。”
望着天上渐渐多出来的星星,杨溢继续说道:“其实我看着现在的小孩子,有时会觉得很庆幸自己生于80年代,我们那时候虽然在计划生育下大多都是独生子女,但是我们却并不孤单,我们总能呼朋引伴地疯成一团,上学放学也总是一窝蜂地走走闹闹,一条上学路让我们能跑出欢歌笑语来。你看现在的孩子,玩的是一堆塑料玩具,上学放学都是家长跟着,虽然肩上再没了沉重的书包,但是又有什么趣味,像押犯人似的。回家便各自关在各自家里,不是看书便是看电视。可怜,真可怜!”
林一念笑着,将弯曲的双腿向前一抻,九妹顺势便跳上她的腿晃了两下尾巴便趴了下来。
“嗬,你倒会享受。”杨溢望着九妹,笑着说。
九妹又甩了几下尾,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林一念轻轻抚着它的头,细腻而温柔。
天色又暗了下去,近处变得模糊,远处的县城一片灯火辉煌流光溢彩。两人都望着远处的精致夜景,难得的静谧,难得的机会,九妹一动不动仿若已经入睡。
沿着公路下山时已过晚上八点钟,公路两旁的大树将并不明亮的月光掩盖住,只剩下一点模模糊糊的光影。
“怕不怕?”杨溢问。
“不怕。”林一念答,是啊,她又不是第一次走夜路,他也不是第一次陪她走夜路。
“饿不饿?”他又问。
“不饿。”林一念才说完,肚子便宣告她在说谎,两人又笑起来。
下了山取到车,杨溢便带着林一念去一家老面馆点了两大碗牛肉面,林一念也不顾及什么形像了,面一上桌便大口地吃起来,要什么形像了,为了争一份回锅肉连汤都泼过,大口吃面又算得了什么,完了还不忘喝两口飘着红油辣子和葱花的面汤。吃饱喝足才想起躺在桌下的九妹,林一念忙问:“它吃什么?”
“医生说今天不用吃东西,喂点水就行了。”说完便向老板讨了个纸杯倒了些水,九妹凑着杯口舔起来。
“它是生病?”
“才不是!”杨溢疼惜地望着九妹,“是为了救主人受的伤,明天带你去看看。”
“那我该回学校了。”
“不如,今晚就住我家吧。这时候回去也没公车了,明天咱们一起去送九妹,然后我送你回学校。”
“这……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这时候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如果我送你的话,回来我要骑车九妹又怎么办?”杨溢刚说完九妹水也不喝了,靠着林一念的腿便蹭,一念伸出手去,它又舔舔她的手。“抱上吧。”杨溢得意地笑,付了钱便推车,林一念只得抱着九妹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