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声》鱼鳅串

36、九妹是条狗 日子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桂花悄无踪影，银杏渐渐变黄，亭子里常有两个争论不休，相互考验的身影。吴老师再也没扯过一次杂草，菜园子的菜长得比哪时却要好。林一念和高贵、杨明雄约好每个小周末的周五放学后在教室中辅导功课，她将杨溢传授给她的那一套活学活用在他们的身上。她不再给汪若吟解答数学题，向晚已代替了她，相同的题她稍加指点向晚便豁然开朗。
　　杨溢身兼着学生会的职却不再分担工作，连广播站也另安排了别人，10班的公区卫生自然而然落在了高一年级的学生头上，学校恨不能将高三10班的学生培养成不吃不喝不拉不睡的战斗士，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战斗。原本后墙上的黑板上也不再是板报，而是每天更换几次内容的习题，最醒目的还是当属那个鲜红的日渐变小的倒计时。
　　这周的班会课上，柯老师让每个学生指定出一个追赶的学习目标，何书会将目标定为林一念，轮着杨溢时，他说目标是自己，这让同学们都十分讶异，也让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同学有点失望，不过柯老师却说人最大的敌人，最难超越的人也是自己。当问到林一念时，她注意到杨溢虽然看着桌面，但那脸上镇定自若了然于胸的表情还是让她感觉或许他是希望成为她的目标的，然而林一念说出来的人却是项金龙。为什么不是你同桌我了？杨溢问她，一念告诉他，第三名距离自己太远，杨溢却十分坚信不会太遥远的。
　　大小周末变为一月一个大周末，同学们怨声载道却又莫可奈何。
　　放学铃声一响，学校便瞬息沸腾起来，绷了一个月的弦终于可以放松一下，同学们慌忙着收拾东西准备逃离这个半自由的监狱。10班坐在最后面的一桌却并不行动，还在各自做着最后的笔记。
　　“怎么，不回？”
　　“不回。”
　　“那明天陪我去见一位姑娘。”
　　林一念转身盯着杨溢，一脸疑惑。
　　“见一位叫九妹的姑娘。”杨溢边写边笑，“你早就答应过的啊，10月的月考前，你忘了？”
　　“没有。但你说的是观资水的山水，我没答应你见什么姑娘。”
　　杨溢又吃吃地笑起来：“去了就知道了嘛，一起去观山水不是更有趣。今天晚上咱俩都把作业做了，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第二天下午一直等到三点过杨溢的声音才出现在宿舍楼外，林一念梳了一下已长及脖子的头发，照了照镜子，扯扯衣领抓过桌上的包便冲下楼去。
　　“有点事耽误了，来，上车吧，咱们接九妹去。”杨溢拍拍自己的单车后座。
　　“这，哪时候……”
　　“现在不用等公交了，多方便。”
　　“学校里不能骑行。”
　　两人相距着单车一左一右走出学校。“能上活车吗？”
　　林一念点点头，杨溢跨上车缓慢地骑出去，林一念跟在车后跑了几步脚一蹬跳了上去，单车一阵急拐，杨溢努力掌控着车子哈哈大笑起来：“比我想像的重啊，林一念同学。”
　　林一念一个巴掌拍在他的背上。
　　“坐稳了，如果实在坐不稳的话我不介意你把手搭在我的腰上。”
　　又一个巴掌落在了背上。
　　车子穿行在资水的大街小巷，终于在一条小街上停了下来。杨溢架上车，说道：“好了，我们先去把九妹接出医院，它在里面憋坏了。”
　　“要不要买点水果什么的，这样空着手，不好吧？”
　　杨溢又是一阵大笑，连声道：“不用不用，它可不喜欢吃水果。走吧。”
　　杨溢在前，林一念在后跟着他进了一个看起来怎么也不像医院的店子，里面传来一阵狗叫，杨溢向一个穿白褂子的男子说了两句话，那人牵出一条小狗，那小狗见了杨溢像见了亲人似的风一阵便扑了过来，林一念向后退了两步，杨溢张开了双臂将它一把抱了起来，一个劲地揉着脑袋又向白大褂说了一些感激的话便走出店子。
　　“九妹呢？”
　　杨溢查看着怀中的狗，笑道：“我正抱着啊，它就是九妹啊。”
　　我去，林一念在心中学着向晚骂道。原来九妹竟是一条狗，亏她还猜测过九妹与杨溢的无数种关系。
　　“怎么，你以为九妹是什么？我们九妹可是一个可爱的两岁零九个月的姑娘。”可不是个姑娘，瞧杨溢那一脸宠爱的样子，若不是他闪得快，那个怀中的姑娘就几次要亲在他脸上了。
　　现在要怎样走了？这是一个问题。九妹才从医院出来明显不适合长距离的跟着单车后面跑。
　　“林，你抱着九妹怎样？”
　　“啊！我抱它，我从来没抱过狗的。”
　　“那怎么办了？它现在跑远了我担心身体不适应。”
　　“要不，你把九妹固定在车上，我驼它。一条狗我还是能搭的”
　　“那我呢？”
　　林一念也吃吃地笑起来：“你跟在后面跑呀！”
　　“哈哈哈！”杨溢不怒反倒开心地笑起来。他让林一念推着车，自己抱着九妹跟在她身旁走着，不时用狗爪子碰一下林一念：“来，给小姐姐打个招呼。”
　　林一念仔细打量起这只叫九妹的狗，黄黄的毛发微微卷曲，一对大耳朵趴在两旁，圆溜溜的一对褐色大眼睛，肉肉的鼻子，不时吐出粉色的小舌头，每当杨溢叫它的名字时，尾巴便像拨浪鼓一样晃动着。“它是什么狗？”
　　“没品种，它不是什么名贵狗，也不是中华田园犬就是大家通常说的土狗。我们九妹啊，是一条杂交狗，一条漂亮的乖巧的串串狗。”
　　“谁这么有才起这么个名字，不知道的真以为她是一个姑娘。”
　　“她的主人取的呀，你家不是有个黄花儿嘛。”林一念一惊，他竟还记得这个，自己在教育报上写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关于外公养的狗。外公对狗极喜爱，狗对外公也极忠诚，最初的那条黄花儿死了，张海青又送了一条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狗给外公，外公又叫它黄花儿，在外公的眼里，他的每一条狗都是黄花儿，是他相守相伴的闺女。想到这，林一念伸出手去，试探着想摸一摸九妹，九妹伸出舌头凑了过去，杨溢示意她别缩手，果然九妹在她手上轻轻舔了舔，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臂，尾巴直晃动。
　　“九妹真的十分通人性的，你看它多喜欢你。”
　　一念抚着它的脑袋，九妹一副乖巧讨好顺从的样子十分惹人爱，刚才的担心一瞬间便消失。
　　“要不，你来抱着它，我载你们俩，这样快一些。”
　　林一念接过九妹抱在怀中，这次杨溢没让她跳着上车，他一只脚支在地上一只脚踩住脚踏待她坐安稳了才一使劲蹬了出去。
　　穿过小街车子朝北河桥而去，林一念在身后问：“要不要我下来？”
　　“这么点坡，你也太小瞧我了。”杨溢说完猛蹬了两下，车子快速地爬过缓坡驶上桥，他又回头笑道：“你是在担心自己过重吧，哈哈。”
　　林一念又一个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不重，你顶多就一百出头，我们马上去一个地方，那儿有许多九妹的伙伴。”
　　林一念看着怀中的九妹，它正昂着头，鼻子不住地翕动，一头毛发随风飘舞。“九妹好像很享受，昂着头迎着风。”
　　“那是它在感受周围世界，狗狗了解世界可不像我们首先通过眼睛来观察，它们是通过嗅觉去感知。”
　　下了桥车子便右拐上一条小路，再驶出去建筑变得破旧低矮，不少空地上种着各样庄稼蔬菜。杨溢将车停下来，去路边一家店里买了一口袋饲料带着林一念走进一个废弃的小厂房，原本还算安静的厂房内因着他们的到来马上变得沸腾起来，一阵阵狗吠让林一念着实吓了一跳，胆怯地跟在杨溢的身后，怀中的九妹却异常兴奋不停地晃着尾巴跟着叫喊。
　　再往里走一点是一片空坝，前面用铁栏杆隔断开，林一念往里一看，大大小小十多二十条狗一齐朝他们扑过来，林一念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狗狗们扑在栏杆上，冲着杨溢一阵狂吠甩尾，就像见了亲人一样。
　　“你在外面不要进去，不熟悉我怕它们激动起来抓着你。”说完杨溢便将饲料倒进一个桶里，提着口袋中剩下的饲料系上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换上边上的一双雨鞋打开栅栏走了进去，一只只狗围着他转着圈，有的直接将前腿搭在了他的身上，他拍拍这只的脑袋又摸摸那只的头，最后将饲料倒在里面一排盆里。狗狗们吃着，杨溢去最后面清除粪便，又接上水管洗刷着地面。林一念就隔着栅栏看着他忙碌，不是亲眼所见她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会干这些事，这时她才明白以往司令总说他不得空，原来时间都用在这事上了。
　　忙完一切，杨溢从里面走出来，脱下装备，指着里面吃饱了活蹦乱跳的狗，一一叫着它们的名字，向林一念讲述这些狗的来历。所谓来历，也多半是残了被抛弃和没人要的流浪狗。
　　“你每天都来这儿？”
　　“不是，除了我，还有几位老人会过来。”
　　“它们咬过你没？”
　　杨溢望着它们，目光中充满了怜惜：“不会，我说过狗是通人性的，它们不同于那些被宠爱的名贵狗，它们都是些被抛弃的小可怜，所以它们身上没有嚣张气，最初会有一些防备，但是从来没有真正下嘴咬过人。它们对到这儿来的每个人都很友好，可能是它们明白这份友好是多么来之不易，所以它们不但不会伤你，甚至懂得讨好你。你要和它们混熟了，你也可以到它们中间去。”
　　扣上栅栏门，杨溢准备出去，林一念望着怀中的九妹问他：“九妹不留下？”
　　“它呀，现在不属于这里了。有一对老人领养了它。”
　　走出厂房，再次坐上车，杨溢才对她讲：“走吧，这下子真带你去体会资水了，不过，它们也是资水的一部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