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声》鱼鳅串

33、他是如此水仙 天一黑林一

　　天一黑林一念便插上门躺在床上背单词，脑海中却一直浮现着白天的事，杨溢在校门口故意等着她，两人一起上2路去书店，一起去吃粉，他为她特意加的锅盔，他给她的口香糖，他故意创造出不期而遇的书店偶遇假象，他为江均捆书，两人送他们去车站，他为她一路上讲解的资水的河流桥梁历史，那如画的雨景，那飘着茉莉花香的茶……
　　他笑她食量大的话，他在书店拿的关于养猪的书，他被老爷爷表扬那得意的眼神。
　　林一念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那两道浓浓的眉毛，细长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笑起来上扬的嘴角。多么干净而阳光。
　　书上的单词在不知不觉中远去，杨溢在后知后觉中占满了此时林一念的脑海。
　　这是一个安静却不安宁的夜晚。
　　杨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林一念不断萦绕在他的心头。她埋怨他的样子，装着生气撇着的嘴，瞪他的眼神，吃完粉将碗里的汤喝个精光那意犹未尽的馋样，气他又奈何不了他的模样，在河边安静时那份卸下防备的松弛……一切的一切皆在他的脑子中浮现了一次又一次。这一天，他眼见了她前所未有的笑脸。最后的最后，他回忆起自己在新华书店随手拿起的那本《生猪养殖专业技术》的书，哈哈，他将腿翘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甩动着，大声笑起来。
　　第二天杨溢早早地便起了床，吃完桌上父亲留下的早点，打开电脑，抱上椅子里的脏衣服便去厕所清洗。
　　音乐轻快地响起来，他一边揉搓着衣服一边跟着唱起来：
　　Baby 为了这次约会
　　昨夜我无法安然入睡
　　准备了 十二朵玫瑰
　　每一朵都像你那样美
　　你的美 无声无息
　　不知不觉让我追随
　　Baby 这次动了情
　　彷徨失措我不后悔
　　你在我眼中是最美
　　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
　　你的坏 你的好
　　你发脾气时撅起的嘴
　　一首歌循环播出到他将一件件衣服晾晒完毕，这才关掉播放器，拿出数学和物理书翻到目录，在草稿本上反复写写画画起来。
　　闹钟在11点准时响起，杨溢放下笔，换了衣服冲出门的一瞬间又退回来，在厕所墙上的镜子前照了一下，风一般冲出门甩上单车便蹬了出去。
　　溜过两座桥，跨过两条河，沿着旧城区一直往开发区冲去，十月的风吹在脸上如三月般柔和，他将车骑得滚圆，那车就像与他一体似的，忽左忽右，如果不是交通要道，他真想张开双臂拥抱一下这十月清爽的风，秋高气也爽。
　　在昨天那家肥肠粉店的旁边一家小吃店里，他解决了午饭并打包了一份 。再走进肥肠粉店子，老板一眼便认出了他来，大声地招呼着：“小伙子你应该早一点来，你爸吃了刚走。”
　　杨溢笑道：“我不找他，帮我装一个锅盔带走。”
　　提着锅盔，他又跨上车向一中骑去，想像着昨天林一念大口喝汤大口啃锅盔的样子，笑容又浮上了脸庞。女孩子大块朵颐原来也如此可爱，想来自己与她还真的是因食物而联系在一起的。这个吃货，杨溢在心底笑道。
　　快要接近一中的路上有个修自行车的小铺子，杨溢骑车刚溜过去又猛地刹住了，甩腿下来将车推到铺子前：“师傅，有后座架么？”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师傅从铺子里走出来，望了望他的车：“你这山地车上了后座可不洋气了。”
　　杨溢笑道：“管它洋不洋气，方便就好。”
　　师傅擦了擦自己油腻的手从铺子上方头顶上取下一个座架，不一会便安装好了。付了钱，看着车上多出来的这个部位，杨溢用手摇了摇，稳稳当当着，他冲师傅咧嘴一笑：“谢了！”又甩腿上车，飞快地向一中骑去，途中还猛蹬了几下，就像后座上真坐了个人似的。
　　在校门口他刹住车，与门卫室里大爷打过招呼便朝女生宿舍楼推行去。校园里异常安静，花园里两只打架的猫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停下来，呵了一声，两只猫愣了一下便蹿得不见踪影。一串红开得正艳，秋海棠正吐着芬芳，似有似无间一缕桂花香气飘了过来。杨溢会心一笑大步推去。
　　“林一念！”他冲着二楼喊道，过了两秒他正当准备喊第二声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二楼最左边的阳台上。他咧嘴一笑手向下摇了摇。
　　人去楼空的宿舍极为安静，当他叫她第一声时候，她便听见了，或许在心底她就一直在等着这声吧。
　　“下来，拿上笔和本子！”
　　林一念扯了扯衣裳，抓过桌上汪若吟的镜子照了照，背上包便冲下楼。
　　白色的T恤，灰色的外套，牛仔裤，一脸的笑容，杨溢立于单车前，手中提着两个袋子。“还没吃饭吧，给你，昨天那家的锅盔，粉不好打包我给你带了盖浇饭将就着吃了。”
　　林一念从他手中将袋子接过来：“干嘛跑那么远，我可以在学校对面解决。”
　　“看你昨天一口一大块的样，哈哈，走吧，林子中去，吃完了我给你把数学和物理输理一遍。”
　　“你吃过了吧，那这多少钱我把饭钱给你？”
　　“不多，要不晚上你请我？！”杨溢笑着回答。
　　“行啊！”林一念回答得干脆，接着便咬了一口锅盔。
　　还距林子老远，风便将花香送了过来，弥漫在假日宁静的校园中。又到了桂花盛开的时节，林子中香气馥郁，每一棵桂树都扑满了黄灿灿的桂花，经过昨天的那一阵风雨，地上扑上了一层金黄。
　　“林”杨溢又这样称呼她，“你可真会挑地方，你说这么清静幽香的一个看书好去处，怎么别的同学就不来了？”
　　“怕鬼呗！”林一念笑道，“你不是说这儿原来是一片坟场。”
　　“那你就不怕？”
　　“鬼有什么好怕，不，我根本不相信世上有鬼，那都是人拿来吓唬自己的。”
　　“你可真胆大。”
　　“有时也会有男生到这儿来，不过他们多半是躲着老师打牌。吴老师就亲自逮着我们班男生，喏，那个小菜园是吴老师的专属菜地，你没事先去扯扯草吧，我先把饭吃了。”
　　杨溢可并没去扯吴老师菜园里的草，他跟着她进了亭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吃饭。
　　林一念放下筷子，瞪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看人的，我还怎么吃得下。”
　　“是不是我在你面前，简直是秀色可餐。”
　　杨溢说得一本正经，林一念却被呛得咳嗽起来，大喘了几下气才顺畅：“你咋这么水仙？”
　　“水仙是什么意思？”
　　“自恋！”
　　杨溢笑着，站起来道：“那你吃吧，我去替吴老师清理清理杂草。不过，我觉得你吃饭也挺有意思的，看着就有食欲。”
　　林一念又瞪了他一眼，在心中念道：还不就是说我食量大吃得多。其实林一念不光食量大，吃饭的速度也很快，一般女孩子吃饭都是斯斯文文细嚼慢咽，男生吃完将碗洗干净了回来，她们的碗中还剩下一半，林一念的速度却不比班上的男生慢。这得归功于她的母亲，父亲在世时，她们姐妹总能慢悠悠地吃，想吃多久就吃多久，父亲从来不催促，父亲不在了，张海青像个催命鬼似的一顿饭只给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一过不管碗里还剩下多少张海青都会马上收拾洗碗，时间久了她便形成了快速吃饭的习惯。
　　杨溢的清理工作还没进行到三分之一，林一念便蹲在了他旁边一同扯起杂草来。
　　“够快！”
　　林一念微笑不语。
　　“提到吴老师，我倒想起来一直没有问过你那次你参加比赛的作文如何了。”
　　“没有消息便是消息了。”
　　“没关系，爱好嘛，往哪投都一样，最近教育报上没见你的作文了。”
　　“爱好嘛不能太耗费精力，考完试再说吧。”
　　两人不再言语，专心地扯完草，拍拍手进入亭子里。
　　“把笔和本子给我，我今天把高三的数学和物理两科的知识点给你理一遍，也当我们共同复习了。”说完杨溢接过本子和笔，便就每一章内容和公式定理的推导过程，来历，运用在本子上详尽地展开，一边画一边写，一边观察林一念的反应做针对性地讲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一点一点偏西，当阳光照进亭子里时，杨溢将笔一搁，伸了伸手臂：“怎样，都清楚明白了吧。”
　　林一念看着本子上那像大树一样有杆有枝有叶的树状图形和一旁的注解，肯定地点着头。
　　“我说过，学习其实不必时时都抱着书啃的，只要你关上书还能自己复述出里面的内容就证明你完全掌握了这些知识点，至于习题无非就是举一反三的实践运用。”
　　“杨溢，谢谢你。”
　　杨溢手伸在空中，听到林一念如此郑重其事的话一时又有点不知所措，抠了一下脑袋，咧嘴笑道：“谢什么，我这也不是帮你，我给你讲解其实最受益的人是我自己。这比我自己一个人坐那儿复习效果好得多。”
　　林一念当然懂这话的意思，她没有再说什么，满眼充满了感激。
　　“那这样，真要谢我的话，考完试和我去一个地方。”
　　“又去？”
　　“喂，咱资水山青水秀，你难道就不想走走看看，那不是枉为一个资水人。”
　　“行，如果，如果这次月考成绩还行的话，就答应你。”
　　杨溢推上车，又扫了一眼后座的车架，抿嘴一笑：“放心吧，36绝对和你再无缘的。我今天还有些事，先走了，晚上记得关好门，假期后再见了。”
　　望着杨溢渐行渐远直至消失的身影，林一念转回头又细看了一遍方才本子上所列的知识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真香，蹲下身子，仔细地将地上的桂花瓣捡了满满一书面，今夜，201寝室必将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