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声》鱼鳅串

32、一个有意义的下午 面对装模作

　　面对装模作样的杨溢，林一念翻一个白眼，杨溢却毫不在意站在两人的桌前，笑着径直抓过旁边书架上的一本书，坐在了她的旁边。“你们聊，我看会书。”
　　江均望了一下杨溢，又看向林一念，无奈，林一念只得说道：“我同学。”
　　“同桌。你好，我叫杨溢。”
　　江均也笑道：“江均。我是林一念的……”
　　“老乡，我知道。”
　　听杨溢如此说，江均也只得接上话：“嗯，老乡，也可以这样说。”
　　二百五，大家都是资水县的人，有什么老乡外乡的。林一念这样想着，顺眼看了下杨溢手上拿着的书，一下子笑出来：“你跑到新华书店就为了看这个？”
　　杨溢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抓在手里的书是《生猪养殖专业技术》，注意到江均也笑望着自己，他便又不慌不忙地假模假式翻了两页：“开卷有益，说不定我以后真能当个养猪专业户咧。”
　　又寒暄了两句，江均便起身道：“那你们看，我得准备回去了。”看到他起身，在另一边的胖男生走了过来，林一念和杨溢帮忙抱起桌上的书一块向收银台走去，付完款杨溢向服务员要来一长段绳子，将一堆书分为三份用绳子仔细捆绑着。
　　“你同桌心真细。”江均笑望着林一念，林一念看着在地上忙活的杨溢，他正弯着腰和小胖缠最后一捆，反复又将另外的两捆提了提，十分稳固。
　　“那我们就走了，有空再联系。”江均向林一念告别。
　　“我们送你们去车站吧。”不等林一念说话，杨溢代她答出了。
　　“不用不用。”江均说着便弯腰提起书，林一念也提起一摞书，被杨溢抢了过去，江均也不再客气，四人一行便朝着车站行去。
　　眼见着车子缓缓地退出站台，向出口驶去，林一念冲着车窗边的江均挥挥手，终于忍不住问道：“不是让你不要跟着我么，为什么还要来？”
　　杨溢也笑着挥手道：“没跟啊，我比你晚到很多。”
　　林一念无奈地放下手，朝公交站台走去。从心底来讲，她不喜欢杨溢掺和进她的朋友中来，但是想到刚才他热情地张罗和相送，又实在不能对他有什么指责不满的。
　　“你去哪呀？”
　　“回学校。”
　　杨溢拉着林一念便朝另一边走：“好不容易放假，出来也不知道逛逛透透气，又回学校干嘛。”
　　“不要拉拉扯扯的。”林一念甩掉杨溢的手。
　　“我不拉你，那你跟我走，带你去参观参观咱们资水。”还不忘补充一句，“作业是做不完的。”
　　“资水永远都在，过了国庆可就月考了。”
　　“是不是得把关于资水的东西弄成试题非得答在试卷上，你才肯花这份时间啊。”听到杨溢如此说，林一念终于停下脚步笑起来。杨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跟我走！”
　　太阳缩回云层之中，两人沿着新修的十里大道一路向北行去，不多时便到了资水的音乐广场。广场上花草成片，不少孩子疯来跑去，两人捡了个相对清静的台阶坐下来，随着音乐节奏广场正中的池中喷出或高或低的水柱。
　　看着时高时低的喷泉，林一念不禁念道：“晚上肯定更美。”
　　“晚上配合着彩光的确更漂亮。你以前没有来过？”
　　林一念摇头。
　　“你暑假不是在绿岛……离这不远。”
　　林一念笑道：“没干几天就让我妈领回家了。”
　　“怪不得后来我再去没见到你。不过那次见你，真漂亮。”杨溢望着林一念。
　　林一念不好意思地将头转向一旁：“有什么漂亮的，大家都差不多，一样的衣服一样的装扮。你是没见着向晚，她的区别才大了。”
　　“可以想象，向晚一向的言行举止都比较像男孩子。你那天穿的是紫色的旗袍吧，我记得上面绣了几朵花，挺好看的，是牡丹还是什么？”
　　“芍药。”
　　“反正有一种别致的美，我不是说花。如果，”杨溢又盯着一念打量了一下，“如果不是短发，会更有韵味。”
　　“没看出来你懂得还多。”
　　杨溢听不出这句是讽刺他还是褒奖他，笑了笑又继续说道，“这个广场是千禧之夜开放的，本来那天想约你一块……叶脉说你回向阳了。然后，我就一个人骑车过来的，那天晚上广场上的人可真多，每个人脸上都透着期待和兴奋，毕竟能跨越千年是多么难得的机会。身边的人都是成双成对，或者三三两两的，似乎只有我是一个人混在喧闹的人群中。”
　　“我的事你不要去问叶脉。”
　　“为什么？你们不合？”
　　林一念摇头：“反正不要去问她，你对于叶脉来讲，不仅仅是邻居和校友。”
　　杨溢笑起来：“我们就是曾经的邻居和校友啊。”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林一念在内心犹豫着，要不要挑明了说叶脉其实是喜欢你的，但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这毕竟是叶脉的秘密，自己有什么权利去给别人挑破。
　　“如果说还有关系的话，那就是从小就把她当妹妹吧。毕竟是一个院里长大的。”
　　她可没把你只当哥哥。林一念在心中纠正道。杨溢已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走，带你去领略一下咱们的花园水城。”
　　3路公交车是县城最长的一条线，沿途所经之处几乎包括了资水的每一座跨河大桥。一念靠坐在窗边，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风从车外刮进来抚在脸上分外清爽。杨溢充当着解说，一路介绍着每条河每座桥的名称和历史。在他们的座位之前有一位白头发老爷爷，不时还扭过头来补充两句，也不忘夸赞一下杨溢：“小伙子不错，记得这么多，就你刚才所说的我敢肯定许多上了点年纪的人的都未必了解这些。”杨溢口上谦虚着客气，嘴角却明显地透出了得意，林一念看着他那样子，就像幼儿园得了红花的小孩子，她想自己在老爷爷的眼中，一定是一个外地人了。
　　行至毗河两人便下车了，天下起蒙蒙细雨，杨溢领着她一路沿河岸走去。河的两岸遍种柳树，细长的柳枝一条条垂下，借着细雨轻风，水气氤氲间如一片云雾，林一念望着眼前景致，终于明白什么是柳如烟。
　　再往前行一段，便是一个小码头，码头上顺着河岸摆了好几张木桌，一位中年男子正忙着收拾桌上的纸牌和茶具。
　　“老板，来两杯茶。”杨溢从容地向男子喊道。
　　“现在？”
　　杨溢一笑，算是回答了林一念。男子丢下手头的活，赶上来将一张桌子旁的大伞撑起：“年轻人就是有兴致。什么茶，绿茶花茶？”
　　“茉莉花茶。”
　　两人坐下，看一眼四周，全无旁人，身后是河沿道绿化带，身旁是一排排柳树，面前是潺潺河流，斜风细雨中远处还有一艘打捞小船。
　　“茶来了，两位如果有什么事，再叫我，我在后面那屋子里。”男子指了指绿化带后面一座房子，放下一壶水便走了。
　　“袅袅古堤边，青青一树烟。”杨溢吹了吹杯子中浮上来的茉莉花，饮了一小口，望着桌上的玻璃杯道，“可惜，这杯子大煞风景。”
　　林一念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好了，装什么装。你以为自己是西湖边的许仙啊。”
　　“那你就是白素贞。”杨溢脱口而出，还不忘唱上一句：“西湖美景三月天哪，春雨如酒柳如烟哪。”
　　林一念叹一口气，这哪里还是平时学校里那个人。
　　两人都不说话，喝着茶，看着眼前景致。
　　细雨迷蒙，河面上很快便起了一层烟雾，对岸的景致变得模模糊糊，右边不远处便是古老的毗河大桥，在这风雨之中竟真有几分断桥的味道。
　　距离一中不远有一所并不有名的高校，林一念去过一回，校园还没一中大，不过校门外比一中热闹，各种买卖皆有。时尚的服装店，整日吵闹的音响店，一眼看进去黑乎乎的录像厅，网吧，各式小吃店，最多的还是音乐茶座，其实就是一两间门面，外墙都是敞亮的玻璃，上面贴着一些音乐符号或鲜花图案，里面一个书架装模作样的摆一些书，再放上音乐。人们都喜欢坐在窗边，一边吸着杯中调和出的饮料，一边享受着盯人和被人盯的感觉。尽管这所高校被一中的老师所不齿，学校里仍有不少学生喜欢往那儿跑，自我感觉还挺酷。或许没长大的人都这样，自以为干些能超过同龄人的事便是件多么牛逼的事了。
　　看着眼睛的如画美景，林一念有些庆幸，至少杨溢没有把她带往那个酷酷的地方。她将手伸出伞外，雨打在手掌中，酥酥的痒。两人都笑起来。
　　途中吃过饭杨溢将一念送回学校，细雨便停了，在宿舍楼下他竟像个老太婆似的又叮嘱开了：“晚上记得关好门，早上记得吃早饭，明天下午在林子里等我。”
　　“干嘛？”
　　“在你眼中今天下午是浪费的，明天下午给你补上，记得把笔记本和笔带上。走了。”
　　望着杨溢的背影，林一念其实很想说一句这不算浪费。这半天她吃了资水有名的小食，见识过资水最大的广场，经过所有的河流和桥梁,懂得花园水城的含义，感受过烟雨江南般的景致，还有一个少年的关怀。这一切，怎么能说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