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声》鱼鳅串

31、见笔友 从这天起，

　　从这天起，杨溢和林一念便达成了一种默契，她仍旧给他默默地洗碗，他仍旧给他不动声色地改题，进行到月底的时候两人为了节省时间干脆轮流着去食堂打饭，好在两人都是不挑食的主，也不用问对方吃什么索性随意安排，只是有青椒回锅的时候那必是不可少的。
　　随着国庆的临近同学们的心情却越发紧张起来，三天假期相对于随之而后的月考并不能让他们高兴得起来。就在9月的最后一天中午杨溢打球回来将一封信飘在埋头做题的林一念面前：“喏，又给你写信来了。”
　　林一念将信封翻面一看，红光中学，江均的信，他随手放进抽屉。
　　“怎么，不看？怕我在不好意思，有什么嘛，我又不会偷看还藏着掖着。”
　　林一念瞪了他一眼，将信拿出来撕开了，大大方方地摆在桌面上看起来。满满当当的两页纸。
　　杨溢瞅了一眼信封：“字写得还将就。”
　　林一念闻之脸上浮起笑容来，将就，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说人家这字将就。她将信看完揣进信封里放进书包。
　　“明天回向阳？”
　　“不回。”
　　“那我明天来学校给你把这一段时间的功课理一遍，保证月考没多大问题。”
　　“谢谢了，不过我没时间，明天朋友要来资水。”
　　“你们准备见面了，有必要么，笔友就笔友嘛还非得见面！”
　　林一念偏过头盯着他，愣了一下才道：“你知道我要见谁？”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几点，在哪儿？”
　　“新华书店，1点。”
　　“相约在书店，有意思。”
　　“关你屁事。”
　　林一念又看着杨溢傻兮兮地笑起来。
　　千禧年的国庆第一天，林一念独自在寝室中睡了一个懒觉，说是懒觉也只8点便起床了。趿上拖鞋，提着装满床单衣服的桶去洗漱间，宿舍楼里安静得只听见她拖鞋擦着地面的声音，这感觉让她禁不住加重了脚步，噼啪噼啪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来，一层楼一个人一串脚步声，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她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乐在其中。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牛牛
　　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
　　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边
　　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
　　呼扇呼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傻
　　猪你的尾巴是卷又卷
　　原来跑跑跳跳还离不开它
　　哦
　　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
　　从来不挑食的乖娃娃
　　每天睡到日晒三杆后
　　从不刷牙从不打架

　　林一念一边搓洗一边唱着这首关于猪的歌，这歌是她从向晚口中听来的，向晚又是从收音机中学来的，简洁直白活泼琅琅上口，她很是喜欢。平常在寝室中向晚唱起这首歌时，总喜欢盯着她的鼻子、眼睛、耳朵，有时还作势要向她身后摸摸 ，此时自己唱起来，也觉得相当有趣。
　　一切收拾妥当后肚子便开始咕咕叫了，随便拿了点饼干充饥后林一念又抱着书啃起来，这一啃不知不觉时间便到了十一点半。她赶忙合上书又去洗了脸，换上一件白色的T恤，灰色的薄线衫，套一条牛仔裤踏上运动鞋，随手扒拉一下短发，拿过汪若吟桌上的镜子照照，背上包下楼。
　　校园内几乎没什么人，往日这时间点食堂已是饭菜飘香，今日食堂早挂出歇业的牌子来。穿过一片小花园，操场上几个男老师正在踢足球，另一边几个女人带着孩子在玩耍。
　　香樟树的气味依旧是那么好闻，林一念深嗅了一下大步向校门迈去。
　　当她快行至门卫室时杨溢走了出来，微微笑望着她。
　　林一念冲他点了点便朝外走去。
　　杨溢咧嘴一笑，抓起停在门口的自行车紧跟在后面。林一念转过身望着他，“我也去新华书店……看书。”
　　林一念又继续走，杨溢继续跟，“要不，一起，我搭你。”
　　林一念看了眼他的车，后座也没个，杨溢道：“你坐前面。”林一念嘴一撇，朝公交站台走去。杨溢慌忙推着车子跑回学校，将车往门卫室外一架便追了上来。
　　两人一齐上了2路车，林一念递给售票员两元钱，杨溢冲售票员笑了一下：“一起的。”林一念捡了个两排座的空位，靠窗户坐下，杨溢笑着坐在她边上。车子向资水开发区驶去，林一念始终盯着外面瞅，来县城一年多了她还真没有好好地逛过，最熟悉的一条路莫过于车站到学校了。
　　经过两座桥，再经过实验中学，售票员便大声地报站，下一站法院。杨溢站起身来，林一念默默地把他看着。
　　“下车了。”
　　“新华书店在下下站。”
　　“我们就这站下，先去吃点东西，食堂关门你哪来的饭吃。快。”杨溢看着还稳坐不动的林一念，林一念只得站了起来，再不起来只怕他要出手拉人了。
　　杨溢带着她下了车，走进路边一家卖肥肠粉的店子，林一念看着墙上图片里那油旺旺肥鼓鼓的肥肠皱起了眉头。
　　“我敢保证，你吃了一次还会想吃第二次的，相信我。不然你看看，人家生意多兴隆，能难吃么。”
　　“试试吧，小份。”
　　结果是林一念不但把碗里的粉吃完，甚至连汤都没有放过，杨溢随后又要了一个锅盔放在她面前。
　　“没骗你吧，我爸就是开2路车的，这店，我们老来吃。”
　　林一念将锅盔掰了一半递给杨溢：“这顿我请。”
　　杨溢接过来，啃了一口道：“当然，你本来就欠着我的。”
　　林一念笑笑：“我食量大。”
　　杨溢也笑笑：“是不小，不过比起刘姥姥还是差点，人家能吃个老母猪不抬头，你顶多啃个猪屁股。”
　　林一念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呆会儿，你不要跟我一起，被人看见不好。”
　　“有啥不好？”
　　“别人还以为我不相信他，故意带着你来。”
　　“那是你的想法，别人不一定有这么多心思。”
　　林一念一瞪眼，正声道：“反正就不能和我一起。”
　　“好好好，不跟就不跟。”
　　两人结了账出来，林一念独自朝前走去，走出十来米远回头一望，不见杨溢人影。这小子，还真的没跟来，说话算话。正当她这样想转过头去时，杨溢却冷不丁又闪现在了她面前，递给他一块口香糖。“谢了。”林一念接过来，“不要跟着我了。”
　　“说了不跟就不跟，小心眼。”
　　林一念微微一笑 ，将口香糖送入口中朝广场走去，在新华书店四个鲜红的大字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林一念吐出口香糖揉进纸中，瞅了一眼路旁的垃圾筒，这次不用再计算抛物线手一伸一扬，纸团便乖乖地落进筒中。
　　林一念看了一眼手表，差十分钟一点，走进店内，几个展台上均用书摆出别致奇异的造型，有的是桥，有的像月亮，有的像字母W形状，亏得这些营业员手巧，书还能这样玩。她随手拿起展台下的一本书，翻了两页，眼睛便盯着大门口瞧。
　　差五分钟一点。林一念索性放下书，朝门口走去。大街上稀稀落落走着一些人，开发区远没有老县城那片热闹。她在几个人影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索性转过身再次走进书店。
　　“林一念？！”
　　她抬头一看，眼前站着一名高个的清瘦男生，再细看他的模样，立马便明白过来，笑道：“江均。”
　　男生点着头，笑道：“刚才你进来我就看见你了，但没敢认，后来见你不停地看表又在门口似乎是等人的模样，我猜应该是你了。”
　　“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和我同学，在那边。”江均引着林一念朝里面走去，看见两人来，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冲林一念笑着大力挥了挥手，一念也顺势着抬起手挥了一挥。
　　“我同学江小辉，这位就是……”
　　“林一念，我知道，这名字我熟。”不等江均介绍，胖男生自己把话接了过去，“江均经常提起你，我能不熟么。”
　　江均和林一念纷纷侧过脸，装着看书的样子。
　　“你们聊吧，我去那边看看。”说完胖男生便起身向书店的另一边走去。
　　林一念翻了翻桌上堆着的一堆书，都是些高三复习资料：“你们两人买这么多？”
　　“差不多都是帮同学带的。”江均盯着那堆书，眼中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失落神情，很快挺了挺背，从口袋里掏出两页纸来露出一个微笑递到一念的面前：“看吧，这都是同学们列好的清单，我和小胖这次是充当了采购的任务。”
　　林一念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人名，金额以及所需科目的复习资料名称。“你买了哪些？”
　　江均拿起上面的两本，一本综合复习题集，一本数学练习。
　　“你有考虑过志愿吗？”
　　江均拿起那本数学练习，修长的手指抵着书页，一张张页面顺次翻动着，好一阵才道：“我不上大学。”
　　“为什么？”
　　“家里没钱。”
　　林一念抬起头，看着他，他一脸笑意，却也难掩无奈。“那个，本来说过年回红光看你写对联的，但是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
　　“没事。我可能也写不了多久了，最多今年寒假再写一回吧，明年高考完，我就上外面找工作。”江均又笑了一下，“挺奇怪的吧，已经决定不上大学了，却还要参加高考。”
　　“不奇怪。总要经历一次嘛。”
　　“那个，放寒假的时候我提前给你写好对联，没时间的话我就给你寄过去。”
　　“不用麻烦。”
　　“你呢，你想考哪所学校？”
　　“不知道，反正还早，先把功课学好再说。”
　　两人接下来的聊天便围绕着红光而进行。林一念自小不受重男轻女的婆婆喜欢，所以她许多假期都是在红光镇上的外婆家度过的，外婆也喜欢男孩，但那是与婆婆不一样的喜欢，婆婆喜欢男孩是根深蒂固的男孩子可以延续香火传宗接代，外婆喜欢男孩是期盼着女儿能够在女婿家地位稳固不受轻视。尽管张海青一连生了三个女儿，但每次一念和妹妹去外婆家，外婆都是好吃好喝的相待再没拿异样的眼光对待过她们。在林一念的心目中，红光便是她的第二个家乡，甚至这个家乡比向阳更让她感到亲切。向阳有什么了，大林湾有什么了，就是一大片田野罢了，无非也就离街买东西方便罢了。红光多有趣啊，外婆家的背后靠着山，山上长着各种各样的花草，一到春夏，满山的鲜花，她每次回去都可以采一大把。到了夏天，山坡上爬满了地瓜藤，扒开叶子，一颗颗紫红紫红的手指头一般粗的野地瓜趴满了山坡，够解一个夏天的馋。坡上还有数不清的竹子，小舅拿弯刀砍下一节，装上腊肉和上米放在火堆里烤一阵，那香味可以把几十米远的狗也引来。外婆家的门前不远是一大片冬水田，夏天长着绿油油的水稻，冬天稻谷没了，成群成群的鸭子在里面欢腾，丁兴旺还带着她去捉过泥鳅，逮过虾……
　　“红光还有一座庙，小时候陪我妈去过，那儿有一棵银杏树，起码得三个人牵手才抱得住。”
　　林一念两眼放光：“观音庙是不是，我陪我外婆去过。”
　　江均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就叫观音庙，每逢初一十五人老多了。”
　　“就是里面的饭特别难吃。”
　　“就是就是，但是不吃还不行，大人逼着必须将碗里的饭吃得一粒不剩。”
　　“还被迫着在一堆菩萨面前磕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杨溢不知不觉间已走近了。“林一念，这么巧你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