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兔子、痞子》北星遥

3、螳螂蛊夜

　　却鬼幽一言不发，冷着脸猛地掀翻石桌，满桌的瓦罐器皿囫囵摔个粉碎。瓶瓶罐罐的碎片飞溅了一地，各种粘液炸开了花。暗红的液体溅到他裤脚上，滴滴答答往下淌。
　　却鬼幽还不解气，拳头狠狠往石壁上抡了几拳。
　　因为一时动作过猛，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下去。却鬼幽强撑住桌沿，连喘息都不能放大，小心地抽气，他咬牙半晌挤出一句“小灵。”
　　狼藉中一堆碎片抖动了一下，小灵头顶一块瓦片探出脑袋。它听到了主人的召唤，想飞过去，但它身上压的碎片阻碍了它的行动。小灵小小地挣扎着，把被压住的翅膀小心抽出。
　　它扇动翅膀，飞到却鬼幽身边。华美的鳞翅染上了不明液体，却鬼幽顾不上那么多，撩开了刘海。小灵轻轻停在他眼皮上，撩动着脚避开却鬼幽的睫毛。
　　黑暗中代表治愈的绿光亮起。
　　他紧泯双唇，自那日噩梦中惊醒起，掩埋已久的记忆翻涌上来。他又犯病了。他无法接受一觉醒来，身边的佐助一身血的可能。他不常来虫窟。但仗着这里荒无人烟，每次来都会闹出极大动静。他这次来是为了解决病患，即使不能完全医治好，也得再压制一段时间。
　　现在的他还是太弱太弱了。
　　却鬼幽狠狠地一拳砸在桌上，手立即泛出惹眼的青紫还不自知，只有小灵不满地扇了扇翅膀，然而见主人没有反应，便乖乖加大了查克拉的输送。
　　他迫切地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他已经活了五年，没有时间了。
　　他花了两年时间建立了目前的制蛊体系，可是他还有多少的两年？只有像蛊一般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才能获得相应的力量。
　　但是他无法那么做。
　　蛊虫按制蛊时放入皿中的虫子，以及最后成蛊的形态外表，有蛇蛊、蜘蛛蛊、蝴蝶蛊、螳螂蛊，每种蛊作用不同。
　　却鬼幽将蛊虫按级别，分为七档，惑，王蛊，灵蛊，虫蛊，肉蛊，残蛊，怪虫。每一档又被却鬼幽简略得分成几个小境界。
　　制蛊时皿中的虫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最终会有一个蜕变的过程。但制蛊是个亢长，繁复严密的过程，百密一疏的情况下难免会出差错。如果完成了变化，却无法完成蜕变，它们在成蛊时就会是却鬼幽方才开出来那些不成形的东西，残蛊。
　　而怪虫就是连最初的变化都没完成的东西。这里满地怪虫都是普通虫子吃了却鬼幽遗弃的残蛊变异成的。
　　却鬼幽亲手养出的至少是残蛊。
　　肉蛊没什么力量，但一身皮肉全都是精华，用来作别的蛊虫的营养品再好不过。有话说越老越妖，蛊虫这种东西也是，年龄越长越厉害。而肉蛊这东西，品质中等的便可以让吃它的省去二三十年的时间也不是问题。
　　小灵最初也不过是个虫蛊。两年时间在却鬼幽的喂养下长成了灵蛊。这也要亏得它生得的胃口大，吸收好，一只肉蛊的精华吸收起来要不了多久。不然就却鬼幽的喂养法，非承载不了，爆体不可。
　　王蛊乃蛊中之王，克百毒，驱万虫，有沟通天地之力。却鬼幽曾经养出过一只，天空劈下的劫雷令大地震颤……
　　至于惑，却鬼幽还没见过，他只是预感到在王蛊之上还有更高的境界。他推断惑无法直接制得，需要漫长的时间沉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如果是惑的，可以和那个怪物抗衡吗？
　　他的本命蛊小灵是辅助系已经无法改变，他需要炼制攻击力强大的蛊。
　　这十几罐原本他想炼制金蚕蛊，但莫名就失败了。这令他有些烦恼。
　　金蚕蛊有万蛊之王之称，人中龙凤，蛊中金蚕说的便是它。他将之带到这个世界上，虽不好控制会变异成什么样子，但却鬼幽推测一旦成蛊至少是灵蛊。王蛊也不是问题。
　　却鬼幽余光撇到地上的碎片，发现一丝异样。原本啃食残蛊尸体的怪虫尽数散开，干干净净的很，一个灵巧的小东西站在上面，挥舞着前肢，霸道地占领了所有的食物。
　　这是……螳螂？
　　别的怪虫远远看着，完全不敢靠近。这震慑力证明这个小东西力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别的怪虫。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这只螳螂。它呈一种渐变的深蓝，三角形小脑袋的蓝已经暗如玄墨，小巧锋利的锯齿状前肢更是有着玄铁般的色泽。从头到脚由深变浅，几只霸气地在残蛊身上来回踩动的小脚则是可爱的天蓝色。
　　这只不是蛊，它和别的怪虫都一样，都是偷吃了不该吃的小偷。
　　它吓走了别的怪虫，现在竟挥着前肢对着却鬼幽耀武扬威起来，好似它吃下的不是残蛊，而是熊心豹子胆。
　　却鬼幽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却没了平时的莫测，藏下了吃惊，可爱得紧。
　　他想碰碰它，才伸手，那螳螂往后退了退，随即抬起锯齿，唰得一刀闪过。却鬼幽葱白的手指上留下一道红线，接着血涌来出来。
　　小灵很快停在了伤口处，吸取了冒出的血珠，修补了伤口。
　　却鬼幽并未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得再次把长好了的指头再次送上前挑逗。由着小螳螂左右开弓，不过这次他没有小看它，把握着时机，每次堪堪避过，惹得螳螂越发张牙舞爪起来。
　　倒是小灵生了气，在小灵心里主人面前哪容得下它张狂。翅膀上下扑腾，冲上去，亮晶晶的磷粉乱飞，那速度半点看不出它是一只蝴蝶。
　　在某种程度上其实却鬼幽定下的档次不能完全区分蛊虫的实力。
　　小灵处成不久灵蛊，可以将身体部分的灵化。它全身最厉害之处在于那对绝美的翅膀。翅膀已经可以化为纯粹的灵体，伴随着力量的使用，翅膀可以暴长到几米长，承载一个人类的重量也不成问题。虽然小灵不是战斗系的，但伴随着升级，它的速度和实力都有很大程度的提高。小灵生气却鬼幽任由螳螂割破了手。它完全没有把小螳螂放在眼里，一个照面俯冲下去。
　　这只螳螂是未成蛊的怪虫，可问题是它是却鬼幽一窟子的怪虫里厮杀出来的，还确立了一定的威信。而且别的蛊不像小灵，珍奇美味重来不缺，它们对养废的残蛊兴趣很大。螳螂若想独霸，必然杀过不止一只的蛊。
　　一圈圈鳞粉扩散开来，它飘过螳螂身边，那些鳞粉像受到吸引全部粘到它的体表上，粉尘像是有极大的腐蚀性。螳螂沾上那么一点，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抽搐。小灵的鳞粉哪里是好相与的，白骨生肌、见血封喉的区别只在一念之间。
　　小灵靠近一点，想再给它点教训。却不想它才一接近，抽搐中的螳螂，突然跃起，举起锯齿闪电般劈下。
　　小灵急忙扇动翅膀，拔高到螳螂碰不到的高度才堪堪停下。它才扇动翅膀，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办，突然踉跄了一下，它还在茫然，右边翅膀根齐齐断裂，脱离了身体。它和脱离的翅膀一起秋风中的落叶一般歪歪斜斜得坠下。下面螳螂忍着抽痛，举起前肢锋利的锯齿等待着它。
　　小灵丢了老大的脸，它怎么可能被吃掉。半空中，小灵凝成一个光茧，茧消失后，小灵飞了出来，它的新翅膀与原本的比起来黯淡了少许。两片华美的鳞翅飘下，却鬼幽在小螳螂前接住了它们。
　　“抱歉，这个不能给你。”却鬼幽对螳螂说，把那对翅膀装进檀木暗匣保存起来。
　　小灵最宝贝它的翅膀，平时连却鬼幽揪它翅膀都要生气好久，这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小灵和螳螂纠斗到一起，一时利光与幽雾齐飞。小灵拿出认真劲后，发现自己竟一时奈何不了它。
　　却鬼幽把玩着小匣子，糟糕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用他的眼光这只怪虫真是超乎预料的杀伤力。
　　他还想看小灵会怎么做，不过也不能真让它宰了螳螂祭五脏庙。
　　却鬼幽准备在合适的时候叫停，却不想他高估了小灵的执念。
　　久战不下小灵失去了耐心，飘了过来用它的豆豆眼卖萌……却鬼幽和它大眼瞪小眼——这是让他帮忙
　　却鬼幽轻轻地笑一声，摆明了是嘲讽它。
　　小灵停在他的袖口，他藏檀木匣子的那只。
　　“想说我贪污了你的翅膀吗。”却鬼幽点点它，“有一批小点心成熟了，吃了吧。另外‘那个’给你了，但愿能长出 ‘玲珑心’。”
　　小灵由一种尸骨蝶的毒蛊变异而成，原本奇毒的蛊虫变成了治愈系，不过鉴别的方式没变。它每变强一分，它的翅膀就会变艳一分，反之亦然，当翅膀化为灰白色，就是它回归天地的时刻。
　　“玲珑心”是一颗长于翅膀上跳动的心脏，相当于给了蛊虫第二条生命。
　　作为本命蛊，主人亦等同于拥有了第二条性命。
　　这些‘小点心’最初是为金蚕蛊准备的，现在只好让小灵吃了。不过小灵变强，往好了想可以压制噩梦。
　　小灵装着一副免为其强接受的样子，落到他头顶，催促却鬼幽赶紧过去，一副饕餮急食样，早把螳螂忘在脑后。
　　却鬼幽轻笑，跳上岩壁，回头看了眼，含住一根哨子清亮地口哨。
　　那声音清亮悠远，七拐八弯的地下洞穴声波不断的撞击扩散。听到的怪虫都停了下来，接着不约而同地向这里爬来。
　　小螳螂希望下次你还活着。

　　地下洞穴很大，估计不仅是腐朽森林底下，附近几座山下都有地穴的分支。
　　群山三面环绕山壁掩藏的地陷坑也是其中一部分，亦是风水眼所在。
　　站在却鬼幽此刻陷落坑中间高度的位子，抬头。
　　流水长期侵蚀，导致地表陷落。阳光闯进了幽冥的世界，照在涯壁垂落的瀑布上，迸溅的水雾折射出彩虹的光辉，青绿的藤蔓自地表的破口垂下，风中摇曳，美如诗画。就连蔓上挂的乳白色水滴状物体也透露着一种可爱劲。
　　抬头是天堂，低头便是地狱。
　　窃取阳光的生命扭曲成奇形怪状的模样，植物交错横扎，宛如去了皮的动物，血管、筋、肉拧成一团。狰狞扭曲的枝干上挂满了暗红色肉瘤般的东西。
　　却鬼幽跃下石壁。
　　越靠近背后越是发凉，那肉瘤的形状是怎么回事？这个窝，这边的凸起，那个弧度，简直、简直就像是一张张张开大嘴的人脸。
　　像痛苦的五官蒙上了一层膜，拼命地想挣脱。
　　越往里走，两边肉瘤上的人脸越清晰，鼻梁……唇、耳朵、眼窝……眼睛。前后左右，满树枝人面半开合的眼角泄露出似笑非笑的冷意。
　　镇定自若的孩童，肩头的蝴蝶发出荧光，像点亮了一盏指明灯，穿过密密麻麻的人面注视下前行。
　　最深处是一棵巨大的树，它是别的树几十倍高，突兀地耸立。而且它是秃的，空空荡荡，很干净。
　　树上有一处半人宽的缝隙，黑漆漆的缝隙有着奇异的吸引力，似乎召唤着人靠近。
　　却鬼幽爬进去。
　　浑身赤.裸的少女静静地跪坐于此，像是等候着他的到来，一张淡唇微启，似是述说，似是迎接恋人的亲吻。她露出绝美的笑容，恍若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