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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愿逐月华流照君(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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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郎君,厨下刚做了黍粥,还有刚出锅的胡饼,您可要用些?”小二王三郎一边擦着桌子,一边问刚刚回到福来客栈的郑彦。又是一夜未归,他显得更加憔悴了。听到王二郎问话,只轻轻地点了点头道:“一碗黍粥便可。”心儿抢着到后院传话,李婶听了,撇了撇嘴道:“这浪荡子,真个是昼伏夜出。”手下却也不闲着,盛了一碗粥,又配上一叠小菜,半个金黄流油的咸鸭蛋,让心儿端给郑彦。
郑彦默默吃着,黑大郎此时悄无声息的从楼上下来,走到郑彦身边,一跃上了桌。它翠绿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一张短短的猫脸上,竟仿佛是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喵!”可惜这种表情并未停留太久,心儿冲过来一把搂起黑大郎:“对不起,我马上把它带走。”“没事,”郑彦温柔地笑笑:“让它玩吧。”这是他来到福来客栈后第一次笑,像是解冻了冰河,心儿不禁看呆了。
相比对人的冷淡,郑彦对黑大郎到是热情的多,今天他没有安静回房,而是抱着黑大郎坐在前厅,摩挲着黑猫油光水滑的皮毛,仿佛陷入了一种思绪中。
那时的他,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从他有记忆起,就是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为了养活他,给别人洗衣服,从冬到夏,手上都是冻疮裂口。可是明明是一贫如洗,他却觉得那低矮的屋檐,是一生中最幸福的地方。母亲是个温柔的女子,她总是告诉郑彦:不要抱怨,都会好起来的。在郑彦问起父亲时,只是说:父亲在逃荒中失散了,也许有一天就会回来。母亲有一种温柔笃定的力量,让年幼的郑彦没有感受到生活的痛苦,在他心里,阿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而父亲,只是一个遥远的称谓。
直到有一天,这个所谓的“父亲”,突然出现了。
那是一个高大威严,却让人生不起一丝亲近之心的男子。他带着四个健仆,一脚踹开了破旧的院门。阿娘惊慌地跪倒在地,瑟缩地叫着“郎主”,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像是落在了郑彦心里。
这个男人伸出手来拎起郑彦,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就像是在打量马市的牲口。“这,就是那个小子?”声音如同人一般冷酷。阿娘的头发垂散,跪着拉住男人的腿:“郎主,这是我的孩子,他还只有七岁…”“七岁,”男人似笑非笑:“那便是我的儿子了。我的儿子不能和你这样低贱的人在一起。”说着一脚踢开阿娘,将郑彦挟在腋下,向门外走去。“郎主!我只有彦儿,求您不要带走他!他还小啊!”阿娘扑上来想拉住郑彦,却被家奴狠狠的搡倒在地。“你是逃奴,按照大唐律,打死无尤!我劝你安分些莫再生事。”男子侧过头,冷冷的说。郑彦哭着挣扎,想跑回阿娘身边,却身单力薄无法脱身。“这孩子在你身边,就只能是逃奴之子,一辈子无法科举,只能东躲西藏,畏首畏尾。你可想清楚了。”阿娘坐在地上,这句话像是瞬间击溃了她,郑彦从没见过她如此绝望。“彦儿…”阿娘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这是你阿耶,你跟他走吧,不要再找娘。”“娘!”“你走啊!”阿娘抬起头,冲着郑彦喊:“你走!不许回来!”郑彦瞬间呆住了,他被男人挟着,看着自己的家,越来越远。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阿娘。
他所谓的阿耶,名叫郑腾,他把郑彦带回郑府后便再没有出现过。只将他交给了自己的妻子,郑二夫人赵萱娘。赵萱娘人并不如其名,她刻薄阴狠,表面装作疼爱郑彦,私下里却手段毒辣,饿着不给饭吃是常事,稍有不快便让仆妇张氏打骂郑彦。也就是在那样不堪的一天,年幼的郑彦遇到了柳春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