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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愿逐月华流照君(二) 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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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鼓又响,夜已深,柳春娘把盏相劝,宴上宾客已是酩酊大醉,王并被婢女搀扶着去了客房,她却一丝醉意也无,伸手拿起一把错金酒壶,也不带庆红,自己回了后院,扶梯上了屋顶。春娘惯爱在月下独自喝酒,从未一醉,众人便也不劝她,只各自忙着收拾杯盘酒盏。月色皎皎,柳春娘舒服的靠在屋脊上,呷了一口酒。一时后院安静下来,仿佛刚才的热闹喧嚣只是一场幻梦。
“春娘。”郑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院里,抬头看着上面的柳春娘。“嘘。”柳春娘若玉一般的食指抬起,唇边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听不到:“你看这月亮,五百年前,它就是这个样子,这个世上,大概只有它是不变的吧?”
柳春娘不是人,她还记得自己在蛋里的日子,她是一条青色的蛇。可是她也不同于其他生活在山野间的同类,从出生起,她就和娘一起,生活在人类的宅邸。娘是一条有八百年道行的青蛇,修行得道已成地仙,修炼是逆天的,因此每过三百年就会经历一次天劫。为渡天劫积阴德,娘和人类建立了契约,成为保家仙,享受香火供奉,保家宅平安。
小时候的柳春娘总是偷偷看着这户姓郑的人家,看着他们添丁进口,看着他们日日忙碌,看着他们口舌之争,看着他们生老病死。她也问过娘: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事情做?娘只是一边吸取月华,一边对她说:生命不能以长短而论,等春儿长大了就明白了。
其实,蛇怎么会有姓氏呢。只是在人类的传说里,狐黄白柳灰,是有灵性的野物,最易修炼成仙。其中,“柳”,就是蛇,也就成了春娘母女的姓氏。春娘见过供奉娘的牌位,上面写着:“柳娘子之神位。”就是这块小小的牌子,缔结了人与异类的盟约。
春娘在郑家生活了五百年,人类的生老病死对于她来说太过频繁,她也记不得到底见过多少人,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她和郑家一起,经历了几多朝代更迭,战乱纷争,因为娘的庇佑,郑家到底在乱世中留存下来,定居洛阳。而春娘也度过了一次天劫。在春娘的世界里,只有娘,何处生活对她而言并无不同,可是来到洛阳之后,娘却越来越不对劲,她经常离开郑宅,只把春娘自己留在这里,对去处三缄其口。看着春娘的眼神,也越来越焦虑。一次,春娘和娘在月下吸取月华,那日月如银盘,灵力充盈,春娘第一次感受到天地之间浩荡无尽的力量,一种沟通上天与生灵的感悟顿生,春娘化为人形。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尾巴消失了,变成了腿,两条胳膊软塌塌的垂在地上,她一时还不会操控这陌生的身体,害怕地回头唤娘时,她才看到了娘落下泪来,五百多年,春娘第一次见到娘流泪。后来,娘又走了。
修成人形的春娘依旧喜欢自己的本体,她缩小身形,百无聊赖的在郑宅游荡。洛阳气候干燥,夏天也很热,这让春娘无端的烦躁。她来到了后院的废弃柴房,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阴凉,又无人打扰,正适合睡觉。
可是这一次却有人捷足先登,柴房门上了锁,里面竟然有人。
是一个不过七八岁的男孩,正躺在地上,看起来仿佛睡着了。春娘偷偷的从门缝里爬进去,在墙角的干草里团成一团,也睡着了。
“野种,和你那不要脸的娘一个样子!你还敢瞪我?看我不打死你!”春娘是被人吵醒的。她烦躁的动了动,从杂草缝隙里向外看去。柴房门被打开了,几个女人站在那里,为首的衣饰华贵,金色的披帛在晚风中飘荡,头上的金钗闪烁着锋利的光芒。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孩子,深深的法令纹显得十分刻薄严厉。叫骂的是旁边站着的,下人打扮的女子,此时正口沫横飞,不时伸手往那孩子身上拍打。柳春娘不禁烦闷,真是扰蛇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