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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愿逐月华流照君(一)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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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心儿心惊胆战,生怕黑大郎的主人来找,但是这猫儿倒好像真的是没有主人的,每天该吃便吃,该睡便睡,无事便晒太阳舔毛,颇有点安闲自在的意味。
这一日,客栈里几桌客人正在饮酒,心儿无事可做,坐在门口抱着黑大郎看蚂蚁搬家。这时,一个男子走了进来,他年纪不过弱冠,着一身青衣,形容俊朗,剑眉星目,却颇有几分憔悴,肩上一个包袱显得十分沉重。张三郎上前打了个千,“郎君,用餐食还是住店?”“住店,送点简单饭食到房里。”男子的声音有些低哑,也不让张三郎接过包袱,径直上了楼。心儿觉得无趣,仍回过头继续看蚂蚁,黑大郎却盯着男子的背影,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这位客人在福来客栈一住五天,可奇怪的是,他并不像其他来到长安的异乡人,或到处周游,或谋求生计。白天只在房里闭门不出,黄昏才出门,第二日方返。这日,心儿一边看着厨娘李婶做羊肉馎饦,一边听到李婶和阿娘说,这男子名叫郑彦,是个登徒子,原来每日都宿在平康坊。
平康坊是长安城最著名的销金窟,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无数美人在此高张艳帜,北里三曲中,不知留下了多少名人骚客的诗词墨宝。
红日西坠,郑彦依然在此时下楼,向杨贺微微点头后便走出福来客栈。崇仁坊离平康坊不远,经过一排排黑顶红柱的房屋,经过绕耳不绝的丝竹笑语,郑彦目不斜视,径直来到南曲。这里聚集了平康坊中最为美貌的佳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而时下最受达官贵人追捧的,正是柳春娘。
“郑郎君,今日春娘已有座上之宾,仍是…无暇与您相见。”鸨母神色略带尴尬。这郑彦日日都来,可柳春娘却一面都未曾见过,只在他第一次递上名帖时让侍女庆香传话出来:情缘聚散,本是常事。奴今已非昨日,愿郎君早聘高门贵女。郑彦神色落寞,迟疑再三,只问了一句:“春娘,可好吗?”
他日日送上缠头,却只是独宿,好像只要与柳春娘近些便知足。
“娘子,今日那郑郎君…又来了。”庆红一边给柳春娘梳头,一边揣度着她的神色。坐在铜镜前的丽人低着头,未置一言。她鬓发如云,面若桃李,唇上的口脂形若蝴蝶,微微抬起眼,波光潋滟,风情万种。青色锦绫襦裙,鹅黄色披帛,姿态曼妙,艳压桃李。正是柳春娘。
她并未答话,只是拿起一只百蝶穿花累丝金簪,插在发间。
今日中书舍人王并于春娘处摆酒宴客,王并倾慕春娘众人皆知,鸨母早已事事安排妥帖,美酒佳肴,丝竹管乐,宾客俱来,小婢已至门外,有请都知柳娘子。春娘懒懒起身,带着庆红向前厅去了。
只见前厅东西两侧分置两排食案,坐榻上十几位郎君已经酒过三巡,见柳春娘进来,纷纷唤道“柳都知”“柳娘子”。春娘莞尔,边寒暄着边至王并旁坐下。王并看着春娘,捻须笑问:“春娘,今日乐游原踏春,为何苦邀不至啊?”这王并斯文有礼,相貌端正,虽才而立之年,已是四品官。“春困扰人,奴今日倦得很,哪里还能与王郎冶游。”春娘拿起一杯翠涛酒,遥敬王并,眸光轻睨,风情动人。又有婢女摆上骰子令旗,众人行起酒令,柳春娘皓腕轻舒,言笑晏晏,众人佳句连连,宴会的气氛一时达到高潮。
前厅笑语隐隐,郑彦独自一人立于后院廊下,月上中天,清辉遍地,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翠竹发簪,簪上有四个字:“人间烟火”。他喉头轻轻滚动,摩挲着发簪,最后也只是两个字:“春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