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墨》少游也成双

4、茶庄 柳

　　柳引回临安的时候，我刚逃到临安半年。
　　我记得那天下着小雪，他笑着推开了楚家茶庄的门，动作流利地将斗笠搁在桌上 ，从怀中取出几个铜钱，转身便掷在了我面前的柜台上。
　　“一壶茶。”
　　我收了钱一数，才五个铜子。赶紧去沏茶，暗想又是一个没钱的主。

　　“你来这没多久吧”他呷了一口茶，笑了笑，
　　我看了看两旁，发现没人，才确定他是在和我说话，低下头，将眼睛埋在刘海的阴影中，“嗯”
　　“你沏茶的手艺实在是不怎么样”他说。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在心里暗骂。

　　“告诉你们的掌柜，柳引来过了。”

　　我却只当他是个穷鬼，“嘁”了一声。他咻的一下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斗笠顺手戴在头上，打开茶庄的门，以一种很好看的幅度侧着头，看着我少掉的一指。笑着补了句话。
　　“你这丫头，有意思的紧。”

　　我当然没有告诉楚湘柳引来过的事，在我看来，他不过是个穷鬼。楚湘才不会认识那样的人。
　　当第二次柳引来喝茶的时候，我发现我错了。

　　他一推开茶庄的雕花大门，就问我楚湘在哪儿。
　　大约是楚湘听到了动静，掀了帘子出来。我还未答话，就看见一道红影从我面前闪过，扑进了柳引的怀里。
　　那个红影是楚湘。
　　楚湘抱够了，转过头来对我说：“阿妤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欠了我三千两银子的混蛋。”
　　说是混蛋，她眼睛里的笑意却是生生溢了出来。
　　我呼吸一窒。

　　楚湘之前就说过，她有个欠债人，欠她三千两银子，欠她五百次端茶倒水，欠她七十次临安看雪。
　　欠她一次婚娶。

　　原来那人是柳引。我并不喜欢柳引。

　　我从金陵一路逃到临安，也曾像柳引那样扣开楚家茶庄的雕花大门。那会儿茶庄不像茶庄，本该是妙人儿的女掌柜，生生成了烂醉如泥的酒鬼。

　　几乎是以乞求的语气，我央她留下我。做什么都好，别让我回金陵。
　　女掌柜醉着看我，晃了晃手中的酒坛。笑嘻嘻地说，那你就留下来好了。
　　然后我知道了掌柜的闺名。楚湘。

　　楚湘开着茶庄。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这半年来，我把茶庄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闲暇时候，楚湘帮我择菜。偶尔得了兴致，也央我陪她游湖。
　　总算不是一副烂醉如泥的模样。

　　可柳引为什么要回来呢。
　　他的江湖不要他了。他却想着把楚湘再次带进他的江湖。
　　那属于我的江湖呢？

　　在金陵我是剑庄的大小姐。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单单想逃离爹爹给我许下的一纸婚约。却不知转身跌入另一个江湖。
　　楚湘是我的江湖。

　　我回了金陵。走之前我拉住楚湘，手指微弯地绕着她的小指。我盯着她的眼睛。直直地望到心里去。
　　楚湘也看我，却不自主地看向了柳引。
　　我这时突然想起自己天生少一指的事实。

　　少了一指，月老牵不了我的红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