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乐极生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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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人轻声扣门，送来膳食。
叶孤城靠坐在窗沿边，长发未束如墨云流泻，双手隐于袖中，低声道：“进。”
“城主，晚辈收到消息，师父他老人家今日傍晚就可到达。”少年将膳食置于屋内桌案上，面带一丝愁绪，眼中也是布满血丝。
师父就要来了，他还未找到自己的师妹，师妹说出去给师父送信，却一去不回，难道是直接留在师父身边了？可是师父送来的消息中却并未提及啊。昨日的事，细细回想总是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古怪，哪有那么多巧合，让他在大街上接连撞到人？
谁想将他支开？
叶城主自是不会做此事，其他无论是谁，即便将他支开，以叶城主的武功，任是再多阴谋诡计也毫无用处啊。师妹的失踪更是怪异，她素来安静，不是疯野的性子，怎会数日不归。
前方有屏风遮挡，他撑起眼睑，右手缓慢抬起，宽大的袖袍遮蔽脸颊，无声的小小打了个哈欠，“既如此，便回你师父身边吧。”
惊闻要离开自己崇拜敬仰的前辈，少年有些怅然，最后还是应声示诺。
少年离开后，他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靠坐在窗沿边，一手支颐，歪头望向窗外。
真无聊啊，外面几只鸟儿都被他数了个遍。
武学到了他这等境界，苦练已是毫无用处，想突破，只能靠机缘。这机缘可能是个难逢的对手，可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也可能……只是路边的一处风景，可遇而不可求。
自从他上一次突破后，除了练剑能提起一些兴致，其余时间总是觉得很乏味。
想了想时间，唔，再等等。
然后就一直这么恍惚着，半梦半醒。
从恍惚中回过神儿，见夜色已微凉。
是时候了。
起身将长发束好，理了理散乱的衣襟，蒙上眼睛。一个多月盲人的生活，早已让他适应，何况即便蒙上眼睛，也不是完全看不见。
他远远的跟在独孤一鹤的身后，进了珠光宝气阁，听到霍天青讥讽独孤一鹤……？？？
霍天青？
霍天青昨夜不是死在西门吹雪手上了吗？
那么这个霍天青，应该是……他要等的人。
很好，终于逮到你了。
霍休。
他又默默的跟在霍休的身后，去了他的小楼。在这个时候，他觉得其实看不见也挺好的，遮住双眼后，往往能听得更清晰，使他远远的跟着一个高手许久，也没有丝毫被察觉。
霍休启动了一个隐蔽的机关，从小楼外直接进入山腹，小楼里是有通道可以进去，但却遍布机关暗箭，谁又能想到居然还有通道，就在他们脚下呢？
霍休此刻很是得意，毕竟他的目的即将要达成，那数不清的财富将独属于他，再也不会有人要跟他分享了。现在只剩下一个独孤一鹤，也已被他耗去了一半的内力，万万活不过今夜，他只会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下。
然而他忘了一个世间不变的规律。
乐极——往往生悲。
“谁？”机关启动的声音传来。
是谁？跟在他的后面不仅让他没有丝毫察觉，还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能做到这个地步的人，普天之下绝不超过一手之数。
冷汗浸湿他的里衣，这个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的？他的武功至少与他不相上下。
下来的是一个很好看的青年，青年解下了蒙眼的布条，眸中似有万千星辰，璀璨而夺目。
看到他，霍休却是冷静了下来，他毕竟也是个高手，而况若只论内力，世间能超过他的近乎没有，方才只是事发突然，一时失了分寸。
情绪平稳后，他开始思索青年的身份，这么年轻的高手，不是西门吹雪，他是……
“叶孤城。”这三个字从他的唇齿间溢出，叫他浑身发冷。
“叶城主不在南海清脩，到老头子的小楼里来做什么？”
白云城主怎么会来关中？
是了，是了，他既然可以引出西门吹雪，那别人自然也可以请白云城主。
独孤老儿，贼是狡猾。
怪不得邀请白云城主去论剑，原是下了套等他。
叶孤城抖了抖手中的布条，“杀你。”
霍休瞥见他手中的布条，轻蔑冷笑：“剑仙不拿剑，拿着个黑布条就想杀了老夫？叶城主也未免太过自负。”
“是吗？”
叶孤城审视着他，慢条斯理的扬起手中布条，注入内力，轻轻挥动，看似异常缓慢，实则极为快速的，袭向霍休的咽喉。
霍休头向后险之又险的避过这致命杀招，就着这个姿势转身探向他身前，直取剑突下半寸，却被他翻身闪开。
他们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
霍休认为凭着他内力深厚，这么耗下去，输的一定是叶孤城，他好似已经看到胜利近在眼前，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然而，乐极往往生悲，他却总也想不通这个道理。
与之相反，叶孤城不仅没有内力不济，反而越发的剑心通明，他还能一边打一边回忆这一个多月的盲人生活，特别是天色暗淡，他完全看不见的时候。
遮蔽双眼，世间万物，全无差别。
他若有所悟，再次挥动手中的布条，布条轻飘飘，却裹挟着万钧之力，穿心而过。
霍休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他就这么输了？输给了一个还不到他一半岁数的年轻人？他最后回头，望向身后，那是他的财富，然而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包括他显赫的名声，崇高的地位，庞大的势力，都已经和他再无关系了……
叶孤城后退一步，布条被抽了出来，却奇特的没有沾染上一滴鲜血，微弱火光映照下，还是那么干净。
将它提到眼前，眼中闪过一丝纠结，四处看了看，掕着它去水池边洗了洗，从水中晃了几圈，拿起来却还是干的，将它系好后，叶孤城原路沿着机关回到小楼前。
正欲离去，忽然察觉到一个人轻功疾驰，向着小楼而来。那个人落在了小楼前面的枣树林里，缓慢走近。
手指微动，抚向腰间，什么也没摸到，虽然看不到来人是谁，但他似乎，已经猜到了。
他转过身，面向他。
！！！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来人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指向他的咽喉。
这是又怎么了？
与昨日只有剑意并无杀气，用来试探的一剑相比，今日一剑，却是真真切切的杀招。
他今天也没做什么啊？
看不见，并不妨碍他发觉锋芒已近在眼前，侧身伸出手，轻轻的，捏住了袭来的剑尖。
没有用全力？看来只是生气了。
“叶，孤，城。”西门吹雪一字一句道出他的名字。
？想起幼时的事情了？
西门吹雪不是没尽力，而是没静心，心乱，剑法自然也是乱的。
西门吹雪道：“你的剑呢？”
叶孤城道：“剑在我心。”
他也到这个境界了吗？怪不得前世紫禁之巅是那样的结果。他输，实非战之罪。西门吹雪愣愣的想着，却徒然被握住了手，不是没想反抗，他只是对这个人的气息太熟悉……
太熟悉？
他们前世，除了紫禁之巅，虽也曾少时相遇，然并未有很深的交集啊。
叶孤城顺着剑刃向前，握住他执剑的手，收剑归鞘，“你忆起幼时的事情了？”
“什么？”西门吹雪面无表情陈述道：“前夜，珠光宝气阁，是你。”
看来这一世和上一世，并非全然相同，也还有很多他不知道的事。
叶孤城顿了下，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是也不是。”既然没想起来，那是如何知道他的？
感觉哪里不对劲的叶城主转移了话题，“你怎会来此。”
见他如此，西门吹雪向前一步，逼近他道：“你又为何在此。”
叶孤城皱眉，伸手推开他。
他们离的很近，近到他可以嗅到他身上一丝极淡的血腥气，西门吹雪道：“你刚刚杀了谁？”
沉默良久，叶孤城回他道：“霍休。”霍休之死告诉他也无妨。
抬头看了看前方，确是霍休的小楼，他居然不知不觉跑到这个地方来，西门吹雪又将自己的剑拔了出来，却并未指着他，“为何隐瞒身份？为何要闫铁珊和那个刺客的命？”
这是打算得不到满意的回答，就再给他一剑吗？……真是令人头痛啊，他是不是不该挑这个时间来找霍休的麻烦，其实明早来，也不是不可以的。
“霍休为人谨慎，且行踪诡秘，若知晓我前来山西，必定不会现身。”
西门吹雪握着剑的手一紧，目光冷然的望着他。
叶孤城看他如此表现，神情也冷了下来，“我并未撒谎。”
呵，你是没有撒谎，但也没说完真话。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西门吹雪也就不再逼问。
于是他们两个就深更半夜的站在这凉风凄凄的树林中互相对望……
无语凝噎半晌，叶孤城抬手解下眼前蒙着的布条，就着月光端详着这个许久未见，已长大成人的——故人之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