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一道同云雨》照澜

9、薛父松口

　　薛清澜缓缓起身，信步走向厅堂中间，对着薛父薛母盈盈一拜，从容沉静道，“爹，娘，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霍小公子虽曾经调皮，但生性纯良，胸怀坦荡，深得女儿佩服。女儿认为，至少应该给霍小公子一个机会。”
　　说罢看向霍云骁，此时的霍云骁直直地看向她，眼睛里似有一团燃烧的火焰。
　　“女儿以为，不妨约定一个期限，若是四年之后，霍小公子能令你们满意，便同意了这桩亲事，倘若还不能令你们满意，再另当别论。如何？”
　　薛简明和叶灵方从未想过薛清澜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在他们眼里，薛清澜是一个安静、聪明，做事稳妥的孩子，知进退，守规矩。今日竟然为了霍云骁违背他们的意思，真真是出乎意料。
　　叶灵方听罢，心下一急：“阿澜，你当真这么想？”
　　“娘，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霍公子一片真心，不论最后如何，我们现在都应该给他个机会不是？”
　　霍戎和蒋玉璇脸色转暖，尤其是蒋玉璇，欣喜之色溢于言表。霍云骁那一双眼睛似要洒出一河星辰。
　　薛简明冷冷扫过薛清澜，似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认识这个女儿。每一次，她都给他不一样的一面，或稚气，或聪慧，或娴静，或……抗争。
　　不过，幸好只是女儿。
　　她嫁给谁虽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嫁给哪个家族，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索性由她去吧，嫁给霍家，左右不算吃亏。
　　薛简明清楚，此时与其继续坚持，开罪霍家，倒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既然如此，那就依清澜之言，给霍小公子一个机会。但这只是机会，不算定亲。在这期间，男婚女嫁，彼此自由，互不干涉。”
　　虽然没有得到未来岳父的认可，但是好在他已经松口了。
　　霍云骁倏地站起身来，郑重看向薛简明和叶灵方，毫不犹豫地直直跪下，重重地对他们磕了一个头，正色道：“薛大人，薛夫人，我保证，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今日的信任，我要成为一个配得上阿澜的男人，一个能为她挡风遮雨的男人。”
　　也许是他眼里的认真太过耀眼，也许是他眸中的神采太过飞扬，叶灵方此时的心里竟升起一种怪异的感动。这种感动不是作为未来岳母看向贤胥的感动，而是作为一个女人，看着一个男人对他心上人执着的感动。
　　世间多少夫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许是聚会时远远的一望，也许是画像中凝凝的一瞥，便依着父母之命拜了堂，成了亲，一过就是一辈子。
　　叶灵方悠悠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薛简明。
　　从这点上，她是羡慕女儿薛清澜的。

　　自从霍云骁登门造访之后，薛家倒也不再阻挠他们见面。
　　薛简明看来，霍云骁虽然幼时顽劣，但毕竟出身将门，所谓虎父无犬子，将来能成大事，退一步讲，就算一生平庸，有霍家这个大树，也能保他一世荣华。看得出来，霍戎和蒋玉璇对这个小儿子很是溺爱，如果薛清澜以后真的嫁给霍云骁，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况且自己也说了，在此期间，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倘若真有更合适的，到时另行谋划就好。
　　在叶灵方看来，霍云骁的确对薛清澜很上心，这样的男人，一旦喜欢上一个女人便会全心全意，嫁给这样的男人，至少好过嫁给一个薄情寡义的逸群之才。
　　两人心思不同，但都不再反对薛清澜与霍云骁来往。霍云骁倒也成了这薛府的常客，有时还会拉着薛清澜出府游玩。
　　霍云骁毕竟孩子心性，并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对霍云驿心生芥蒂，反而大大方方地将薛清澜介绍给二哥认识。霍云驿也便是在这个时候结识了薛清澜，的确人如其名，清秀温琬。只是他实在没想到，降住云骁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淡漠如菊的女子。
　　薛清澜随了霍云骁，唤霍云驿为“霍二哥”。霍云骁的大哥霍云骢常年驻扎边境，因此云骁和二哥云驿的感情更为亲密，与薛清澜出府游玩时，也经常喊着霍云驿，三人倒是度过了不少单纯快乐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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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秋来。
　　转眼处暑已过。
　　是日，叶灵方拿着一张请柬找到薛清澜，告诉她一个月后，皇后召集四品以上官员的夫人和子女进贡赏菊。往年也有类似的活动，只是薛清澜一直在清凉山上，便没有参加。如今已经回到家中，再不参加就说不过去了。况且叶灵方也希望她能多和世家走动走动，多结几个手帕交。
　　皇后？
　　薛清澜对这个词感到无比的陌生。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左右不过是个秋日赏菊会，她只要小心谨慎，不出差错便好。前世，薛清澜每次拜访投资人之前，都会先做好功课，了解对方的年龄、喜好、教育背景、籍贯、任职经历以及子女的情况，找到突破口。所以，因着前世的习惯，她也向叶灵方询问了当今皇室的情况以及二品以上各个官员的夫人和其子女的情况。
　　皇后是曾经的辅政大臣裴文渊的女儿，与皇帝自小相识，虽是政治联姻，倒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再者裴文渊确实为皇帝谋划操劳了一辈子，屡建奇功，因此皇帝与皇后相敬如宾。
　　再说这皇帝萧千城，共有七子二女。在七个皇子中，大皇子在三岁时就已夭折。听叶灵方说，是由于风寒不治。大皇子的生母是一个姓姚的才人，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而去，被追封为姚嫔。
　　二皇子萧煜宸乃当今太子，年方十六，为皇后所出，既为嫡，又为长，倒是名正言顺。二皇子在四年前被立为太子，聪明好学，能文能武，为人称道。萧千城以一个优秀帝王的标准来培养萧煜宸，萧煜宸也很是争气。
　　四皇子萧煜禾是陈淑妃所生，十四岁，素来与太子亲厚。陈淑妃的父亲曾在皇后父亲手下任职，在后宫中也是为皇后马首是瞻。
　　五皇子萧煜礽是李嫔所出，李嫔娘家只是从五品的盐运司副使，她本人平日里低调内敛，吃斋念佛。受其母影响，五皇子做事规矩，与人为善，不争不抢。
　　三皇子萧煜岫和六皇子萧煜成都是已故的祁贵妃所出，一个十六岁，一个十四岁。祁贵妃貌若天仙，能歌善舞，颇受恩宠，风头无两，可谓缓歌谩舞凝丝竹，尽日君王看不足。然而好景不长，在萧煜岫八岁那年的时候，祁贵妃被查出与一侍卫通奸，三皇子和六皇子还因此被怀疑血统，被逼着滴血认亲。后来听说这两人滴血验亲倒是都成功了，因此才保留了性命。只是外界不知道的是，萧煜岫第一次验血的时候，血液并没有融合，是后来将血滴到水中才与皇帝的血融合。
　　尽管也证明了血统，但是终究在皇帝心里埋下了一根刺。再加上过后祁贵妃被指认与当年大皇子去世一事有关，失了龙宠，被打入冷宫，随后自己戳瞎双目，自缢而亡。萧煜岫和萧煜成因此从得宠的皇子变成了备受冷落的皇子。
　　薛清澜听到滴血认亲的时候，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滴血认亲并无科学依据，在古代竟如此盛行。
　　但是，这三皇子的噩梦还没有结束。在他十二岁那年，为救曾经的辅政大臣温相的孙女温琬，双腿被废，从此无法行走，只能靠轮椅代步。
　　此后三皇子更加孤僻，只与六皇子有些来往，如非重要场合，几乎寻不到人。
　　六皇子倒不像他的胞兄那样孤僻，命运的不公仿佛并没有给他留下伤痕，他还是整天有说有笑，是个心胸豁达的。
　　七皇子萧煜驰是来和亲的燕国公主所出，皇帝对其宠爱有加。毕竟有马背血统，因此个性张扬，脾气暴躁。曾经在凳子上给霍云骁倒墨水作弄人的就是这七皇子了。
　　再说两位公主，一位安平公主，年至十五，一位和清公主，年仅六岁，生母分别是陶婕妤和季妃。
　　除了皇家子女，最炙手可热的就是这温家小姐温琬了。
　　温琬，人如其名，据闻端庄大方、知书达理，是京城响当当的美女和才女。温琬是辅政大臣温远岚的孙女，温远岚官拜丞相，门生众多，育有三子二女。这温琬，便是嫡长子温世坤的嫡女，其母是曾经的户部尚书李文峰的女儿。
　　温琬出身权贵之家，又是嫡女。因此曾有道人预言，温家女有母仪天下之命格，这也就意味着，谁娶了温琬，谁便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的皇帝。
　　薛清澜心里不禁轻笑一声，谁娶了温琬，就意味着能够得到温相的支持，再加上他那多如牛毛的门生和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可不就是谁娶了温琬谁便能得到皇位吗？何况现在太子已立，如果不出意外，这温琬的太子妃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只是，这三皇子和温琬又是什么关系？怎么会因为救她而废了双腿呢？
　　叶灵方对此事也不甚知晓，只说有所传言。
　　薛清澜想了一下，看来这事要向霍云骁打听打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