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一道同云雨》照澜

7、错点鸳鸯

　　两个月后，宁国公府老夫人寿宴。
　　宁国公当年随先帝南征北战，立下过汗马功劳，因而受封公爵。功成名就之际，急流勇退。三个儿子目前在鸿胪寺、太常寺和司空府任职。宁国公老夫人非等闲之辈，在丈夫功勋卓著之际，告诫他不要功高震主，常年辅佐丈夫平衡好各方利益，受人尊敬。再加上老夫人喜欢热闹，每年寿辰到宁国公府祝寿的人络绎不绝。
　　叶灵方半月前拿到请帖，当时便重点圈定了几家人选，并特意打听好霍戎的夫人蒋玉璇届时也会前来祝寿。
　　祝寿穿着不宜太过素淡，所以薛清澜选了一身藕色纱衣，辅以粉色幽兰绣花镶边，乌黑的秀发用一条淡紫色的丝带轻轻挽住，春风一吹，几丝垂落双肩的秀发便，自有几分安娴绰约之意。
　　见过宁国公老夫人，将贺礼呈现之后，叶灵方便带着薛清澜前去交际。只听到叶灵方对着一个妇人喊了一声“霍夫人！”
　　霍夫人？难道是霍云骁的娘？
　　薛清澜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妇人，靛蓝色织锦长裙，裙裾上绣着祥云暗纹，腰间束了一条褐色刺绣锦带。乌黑的发髻于束于头顶，巍峨高耸。凤眸中透着一股英气，双目炯炯。
　　薛清澜观察蒋玉璇的时候，叶灵方已经将薛清澜带至蒋玉璇面前，道：“快见过将军府的霍夫人。”
　　果然是霍云骁的娘。自己若想嫁给霍云骁，势必要讨得这位婆婆的欢心。薛清澜暗忖这般强势的女子一般不喜欢柔弱无能之辈，她属意的应该是独立、大方的女人。自己若是扭扭捏捏，倒显得小家子气。
　　薛清澜观察蒋玉璇的同时，蒋玉璇也在打量薛清澜。这女郎年纪不大，明眸善睐，澄澈到底，静若含珠，动若水发。发丝轻挽，身形苗条，冰肤玉肌，容貌秀丽。
　　薛清澜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行礼，神色恭敬，不卑不亢，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几分从容气度。霍夫人上前虚扶，笑着拉住她的手：“真是个妙人儿。”
　　看来霍夫人对自己印象尚可，薛清澜微微将心放下。
　　这时，叶灵方说起方才听闻到几个小姑娘要去花园赏花，便劝薛清澜也过去热闹热闹。薛清澜知道叶灵方这是有意支开自己，对二人娉娉一礼，向花园走去。薛清澜离开后，叶灵方便与霍夫人攀谈起来，时不时传来几声笑语。
　　薛清澜不喜欢交际，但是并不害怕交际，更何况还是和一群小丫头。她秉承着乖巧、听话的原则，安安静静地跟在她们身边，不出头，不冒尖，适时地附和几声。至于她们谈论的皇子世子，她丝毫不感兴趣。
　　看着这群对于几个皇子说得头头是道的小姑娘，薛清澜哭笑不得。一入宫门深似海，皇妃有什么好当的？更何况现在正逢乱世，战争不断，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萧家的江山能做多久还不知道，何必去冒这个险？不过这番话，薛清澜是万万不会对别人说起的。
　　一路下来，几个小丫头反而对寡言少语、含蓄内敛的薛清澜抱有好感。都是少女，谁不希望自己才是主角？
　　回府的路上，叶灵方眼角染了笑意。薛清澜舒了口气，看来这两个人谈的不错。只要到时候，对霍云骁稍加引导和暗示，他应该不会拒绝自己。她前世有过两任男朋友，自然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眼神。
　　想到霍云骁那个小霸王，薛清澜不禁一笑，自己前世想找一个事业有成、成熟有趣的男人，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跑来吃嫩草，还要养成一个小夫君。薛清澜扶额，这事怎么想怎么滑稽。

　　月明星稀，霍将军府，霍戎一家正在用膳。
　　蒋玉璇看着一旁初露锋芒的霍云驿，开口道：“我今日在宁国公府见到了薛简明的夫人和掌珠，薛夫人向我打听了云驿，想来是有意将薛家小姐指给云驿。”
　　霍云驿闻言抬头看了母亲一眼，面色微微泛红。
　　正在吃饭的霍戎放下碗，“薛简明？此人少年老成，能文能武，他调到兵部之后，我与他的联系不多。倒是不知道这个薛小姐怎么样？”
　　蒋玉璇轻抿嘴角打趣：“那薛家小姐，是个妙人儿。年纪不大，却是个有主见的，谈吐从容不迫，长得也清秀水灵，听说还曾经在弘印大师那里修行过一段时间，和我们云驿煞是般配。”
　　一般这种话题霍云骁毫不关心，吃饭吃饭，他只关心吃。此时的他正在专心与盘中的鱼肉斗争，只是——怎么好像听到了“薛家小姐”和“弘印大师”？
　　霍云骁筷子停在半空，夹起的鱼肉复又愣愣地掉回盘中，“娘，你说谁？”
　　蒋玉璇看着他的动作，嗔怪道：“兵部尚书薛简明家的小姐啊，名叫薛清澜。骁儿，你就快要有二嫂了！”
　　霍云骁听闻大骇，倏地站起，凳子应声而落。
　　“这，这怎么可能呢？”说罢箭步向前，牢牢抓住蒋玉璇的衣袖，“娘，你骗人！阿澜根本不认识二哥，怎么可能嫁给二哥！你骗人你骗人！”
　　霍云骁边吼边摇晃、捶打着蒋玉璇。
　　霍戎见此，一把握住霍云骁的手，“孽障！松手！”
　　霍云骁摇了摇头，闹道：“我不松！娘骗人！阿澜根本不认识二哥，阿澜不可能喜欢二哥！娘骗人！她不会嫁给二哥的！”
　　霍戎见此情形，一脚踹向霍云骁，他这一脚并没使劲，没想到竟然将霍云骁踹倒在地，伏地不起。霍云驿回神，赶紧上前扶住在地上打滚的霍云骁。
　　霍戎见他这副撒泼打滚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这浪荡子！薛清澜怎么不可能嫁给你二哥了！她不嫁给你二哥难道嫁给你吗！云驿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端的是年少有为，你再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霍云骁嘴里喃喃道：“不可能，阿澜不可能嫁给二哥……”，重复几遍之后，突然“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那眼角刷刷直淌的，可不就是泪吗！
　　这一哭，倒把霍夫人和霍云驿吓了一跳。
　　霍云骁这小霸王从五岁起就没哭过，今天竟然因为这事哭了起来，着实令人无所适从。突然，霍云骁挣开霍云驿的手臂，边哭边爬起身，向门外跑去，嘴里喊道：“我不信，我这就去找阿澜问清楚！”
　　霍云驿连忙起身追去，在他快跑到大门的时候将其拦下。
　　霍云骁双目含泪、可怜兮兮地看向霍云驿，还挂着一串鼻涕泡，抽泣地问道：“二哥，你不会娶阿澜的对不对？你又不认识她，呜呜呜你不要娶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不要娶她好不好？”
　　霍云驿几时见过这般的霍云骁，当下好笑地摸摸他的头，“三弟，我答应你。只是这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二哥，在于你得让薛家认可你啊。”
　　霍云骁重重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