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一道同云雨》照澜

6、培养夫君

　　霍云骁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因着霍戎战功赫赫，皇帝曾经特批霍云骁入宫和皇子们一起读书。有一日七皇子偷偷在霍云骁椅子上倒了墨汁，两人遂起了争执，少师判定，必是霍云骁此前有过非礼之举，才引得七皇子报复，否则十几个人一起求学，七皇子怎么就单单往霍云骁椅子上倒墨水。
　　霍云骁听罢，一气之下摔了少师的茶碗，大刺刺道：“教授我们的先生这么多，小爷怎么就单单只摔了你的茶碗，想来是你曾有非礼之举。”说完大摇大摆走出文华殿，再也不进宫读书。
　　皇帝听闻也不怪罪，只笑着说，“霍家儿郎素有血性。”想来霍云骁也不是读书的料，便不再做勉强。
　　就是这样一个小霸王，却被薛清澜治的服服帖帖。
　　这世间，真真是一物降一物。
　　霍云骁每次一见到薛清澜，整颗心就不由自主地雀跃；一听到薛清澜的声音，就抑制不住耳朵的喜悦。若是薛清澜让他帮忙，他那眼睛一准儿变成弯月牙。自从交下薛清澜这个朋友，霍云骁每旬都来清凉山，比薛家人来的还勤。
　　一晃到了薛清澜十岁这年，薛简明仕途更上一步，官拜兵部尚书。薛清澜养在寺中几乎无人知晓，也不曾与世家走动，一般来讲，女子十二岁就要开始议亲。因此，薛母决定将薛清澜接回家，着手打听合适的世家子。
　　薛清澜对回家，并没有太多感情，反而觉得在寺庙的生活简单、快乐。不过她也清楚，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事情都不能仅凭个人喜好。想到今后很难再有机会体验这种单纯惬意的生活，她认认真真完成了自己在寺庙修行的最后一阶段功课和工作，打扫劈柴亲力亲为，不肯再让霍云骁帮忙。
　　霍云骁一听薛清澜要回薛家，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薛清澜离自己更近了，自己再找她不必再跑到清凉山了，忧的是，薛清澜回家之后，肯定不像现在这般自由。
　　期间，薛清澜曾去寻弘印法师，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又是何时才会回去，自己当初来的莫名其妙，也担心自己会走的莫名其妙。
　　这种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使她对这个世界的人和事只能做到若即若离，而无法付出真心。
　　弘印对于薛清澜的去留三缄其口，只留下一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四月既望，薛清澜与寺庙的师父、师兄和居士们一一拜别后，便拿着收拾好的行李随薛简明和叶灵方回到薛家。这行李当中，占比最大的就是自己这四年所看的书籍。
　　薛简明见她如此喜爱看书，甚是欣慰，直言清澜颇有其祖父之风，并允许薛清澜回家之后可自行来自己书房看书。
　　一日，薛清澜想去书房找本兵书，却不想在门口听到叶灵方与薛简明的对话。
　　只听得叶灵方对薛简明说：“薛哥，过几天是宁国公夫人的寿辰，我琢磨着带阿澜一同前去，我们女儿，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了，倘若能尽早定下一门亲事，及笄之年便可出嫁。”
　　薛清澜听的目瞪口呆，自己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童，竟然就这样贸贸然许配给别人，甚至连对方是扁是圆都未可知，是好是坏也不可知，有无恶疾更不可知，简直荒谬！
　　想她上一世宁缺毋滥，年逾三十仍孤身一人，此生又如何甘心盲婚？
　　薛清澜稳了稳心神，悄悄回到自己的闺房。她意识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所受到局限，这不是一个男女平等的时代，更不是一个婚姻自由的时代。
　　在21世纪，她可以三十岁孑然一身任谁也不能说三道四，但是在这里，十七岁已经接近极限。她自己倒是不在乎，可是她现在顶着的是薛家小姐的身份，没有人允许她任性妄为。
　　薛清澜不得不开始规划自己未来的生活。对于这个世界，既来之，则安之。
　　薛清澜心中忖度：尽管自己很难对十几岁的孩子产生爱情，但是三十岁的男人几乎都已成家立业，甚至孩子都快要定亲了，自己万万不会给人做妾。与其到时候依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不熟悉的人，还不如从现在就开始培养一个夫君。
　　培养一个……
　　薛清澜微眯起眼睛，眼下霍云骁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霍云骁心地善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粗中有细，最重要的是对自己言听计从。只要适当的时侯给予暗示，这小子肯定会跟霍戎提起自己。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是——霍戎与薛简明的关系如何？二者是政敌还是同一阵营，亦或是毫无关系？如何打探薛霍两家的关系呢？
　　薛清澜眼光扫过床头的一本《尉缭子》，突然计上心来。

　　翌日，薛清澜拿着床头的那本兵书，来书房寻薛简明。轻轻扣了扣门，待薛简明应允后，才步履从容地走进，煞是乖巧懂事。
　　“爹爹，我看这本兵书，有几处看不太懂，不知道爹爹这会儿是否得闲，给阿澜讲讲？”
　　薛简明对于这个女儿，总是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她太过淡漠，不像个十岁的孩子。哪怕自己当初将她送至寺庙，她也不哭不闹。上山探望她时，她也很是乖巧，可就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孩子气——没错，就是少了一些孩子气。
　　她每每坐在一旁，身上萦绕着娴雅之风，竟显得比她娘亲叶灵方还要沉稳，仿佛入定一般。难道，自己将她早早送进寺庙，竟是做错了？
　　“爹爹？”
　　薛清澜的一声疑问将薛简明的思绪拉回。“哦，阿澜哪里不懂？”
　　“您看这里，军无二令，二令者诛，留令者诛，失令者诛，将军一人享有绝对权威，却无制衡。这样一来，若是将军做错了，普通将士又如何能够指正？”
　　薛简明呵呵一笑，朗声道：“阿澜，在战场上，将军就是军心之所在，你要知道，战场的形势千变万化，士兵的心思也会随着战争形式而发生变化。小错不足惧，倘若有人动摇军心，那才是更大的祸患。况且将军一职事关重要，都身经百战、有勇有谋，由圣上严格考核后亲自任命，自是倚重信任之人。”
　　薛清澜状似天真地问道：“那现在最厉害的将军是谁呢？”
　　“哈哈，自然是霍戎霍将军了！”
　　“霍戎将军？不知这霍戎将军有何战功？”
　　谈起霍戎，薛简明倒是佩服的很。“霍戎此人器识恢宏，风度冲邈。十二投军，宣力运始，效绩边隅，南定荆扬，北清沙塞。”
　　薛清澜恍然大悟，喃喃道：“听爹爹的口气，倒是对这霍将军十分钦佩。”
　　薛简明勾唇，“不止钦佩，我与霍戎，是相交十年的好友，既有同乡之谊，又曾同在军营任职，后来爹爹调至兵部，霍戎将军继续驰骋疆场。”
　　很好，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信息，薛清澜笑眯眯地点点头，“那看来，这霍戎将军，还是真是一个大英雄。”
　　从薛简明的书房走出来，薛清澜心里的石头可以暂时放一放了。看来两家关系本就交好。霍戎是武将，薛简明又是兵部尚书，两家结亲也可以互相帮衬，想来不会拒绝。
　　至于不想让霍云骁纳妾，薛清澜还有几年的时间可以慢慢调教，循循善诱。她有极大的把握可以说服霍云骁不纳妾，退一步讲，至少说服霍云骁的把握远大于说服另一个男人。
　　当天晚上，薛简明与叶灵方说起今日与薛清澜讨论霍戎一事。想到自己说起霍戎时，薛清澜心向往之的神情，不难看出薛清澜更喜欢武将。
　　薛简明当即与叶灵方商议霍戎家中适合婚配的男子，并嘱咐叶灵方与霍夫人多多走动。
　　只是，令薛清澜万万没想到的是，薛简明和叶灵方选中的是霍家二子，霍云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