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一道同云雨》照澜

5、春心萌动

　　霍云骁，霍戎将军的小儿子，家中还有两个哥哥，霍云骔和霍云驿，一位姐姐，霍红英。霍小爷颇有侠义之风，但总是好心办坏事。
　　比如，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一名男子殴打自己的妻子，霍小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把男子打的半死，没想到这妻子不但不感谢自己反而把他告到了府衙。再比如，遇到京兆尹家的公子调戏卖果子的小姑娘，霍小爷上去把人狂揍一顿，打折了对方的胳膊，京兆尹带着负伤的儿子上门讨说法。还有一次，霍小爷听闻京城有采花大盗出没，晚上兴奋地不睡觉，硬是拽着侍卫楚扬半夜去找采花大盗，结果在树林中撞到了一对野鸳鸯，霍小爷以为自己逮到了采花贼，兴冲冲地跑过去，却被那女子扔鞋底赶了出去。
　　薛清澜听着霍云骁讲着自己的趣事，笑得前仰后合。
　　霍云骁看着她晶亮的眸子，笑的像明净清澈的月牙，又好似灿烂的星河，大笑间绽开了小小的梨涡，心里好像突然被蜜蜂蛰了一下，不禁呆住了。
　　这姑娘和那些惺惺作态的官家小姐一点也不一样，就像自己的姐姐，率真直爽。而且她比姐姐还要聪明，比姐姐还要好看。
　　两个人就在茶楼吃了一些小菜，喝了一壶茶，要了两碗馄饨。从霍云骁小时候的糗事到薛清澜在寺庙中的趣事，两个人聊得异常投机。得知薛清澜是薛简明的女儿后，霍云骁想着回家一定要问问父亲与薛简明关系好不好，如果好的话，就要经常走动走动，如果不好的话，那更应该多走动走动把关系变好。
　　这件事之后，小霸王霍云骁主动与薛清澜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自从知道薛清澜住在清净寺，小霸王偶尔也会去清净寺找她。霍云骁本就是将门出身，不拘小节，平日里就像个没人管的泼皮猴儿，上蹿下跳，行动自由。因此，薛清澜会托他找一些自己想看的书，上山的时候带过来。
　　每次霍云骁上山，便主动包揽薛清澜所有的劳作，比如打水、收菜、劈柴。霍云骁一上午劈的柴火顶她劈三天。
　　薛清澜可不会坚持自己的工作自己做而拒绝霍云骁的帮忙。在她看来，物尽其用，人尽其才，既然霍云骁是劈柴的一把好手，自然需要让他发挥出来，自己反而乐得清闲。
　　在霍云骁眼里，薛清澜是个小姑娘，怎么能干这些力气活。薛清澜不拒绝他的帮助，说明已经拿他当自己人看了，能帮助薛清澜，他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霍云骁劈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吃过午饭，薛清澜和霍云骁到后山收菜。霍云骁看着不远处的树上结着果子，煞是诱人，想着摘几个给薛清澜尝尝。
　　霍云骁灵巧地爬上树，对正在菜园里摘菜的薛清澜大喊，要她过来接果子。薛清澜看着霍小爷在树上摇动着树枝，果子树叶落一地，无奈道：“已经够了，你快下来吧！”
　　霍小爷看着落在薛清澜头上的树叶，好像获得了极大的乐趣，不但不停下，反而身体更加乱颤，一时间，落叶纷飞。
　　然而没想到，咔嚓一声，树枝断了，霍小爷一个不稳，摔了下来。
　　眼看这是个陡坡，薛清澜吓得赶紧扔掉手中的果子去抓他，没想到这厮如此沉，不但没抓住，反而把自己也带了下去。
　　两人从陡坡上滚落，霍小爷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他紧紧的抱住薛清澜，一手把她的头护在自己的胸前，一手去抓可以接力的东西。然而霍小爷除了抓了一手泥，并没有抓住靠谱的东西。
　　滚了不知道多久，撞上了一块大石头，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霍小爷赶紧甩甩脑袋清醒一下，将薛清澜扶着坐起，焦急地问道：“清澜，你有没有事？”
　　薛清澜滚得七荤八素，只觉得早上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心中暗道：还好这后山是个土山，万一是个悬崖峭壁，自己可就被这小霸王坑惨了。
　　她无力的摇摇头，“没事。”刚想站起来，却感觉右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倏地复又坐下。薛清澜无奈地对霍小爷说：“我应该是脚崴了，你先回寺庙告诉白禾居士我脚崴了，不清楚有没有伤到骨头，烦请她找两位师兄拿担架来接我。”
　　霍小爷一听，跟点着的炮仗一样，激动道：“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呢！万一有什么野兽或者坏人，你要怎么办！等我找人回来天都黑了！”
　　薛清澜听闻扶额，不禁在心里轻叹：这个小魔头简直比坏人还要危险，如果不是他非要去摘果子，自己怎么会摔下来。
　　薛清澜劝道：“清凉山没有野兽，况且寺庙周围，哪有坏人，你速去速回就好。”
　　霍小爷听闻并不放心，蹲在薛清澜旁边说道：“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薛清澜哪里敢让这个小魔头背，万一他踩滑了把自己摔了咋办？万一碰到自己的伤脚让病情加重咋办？
　　霍小爷看出了薛清澜眼里的拒绝，他正色道：“你放心，我一定小心，就算我自己摔下悬崖，我也一定把你扔上来！”
　　薛清澜听着这不靠谱的保证，抽了抽嘴角。霍云骁由不得她拒绝，一把将她拉至自己背上，对薛清澜说道：“抓好了！”
　　薛清澜看着固执的霍小爷，无奈地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霍云骁缓缓起身，调整好薛清澜的姿势，背着她认真地向前走去。
　　霍云骁走过很多种路，大路、小路、山路、峭壁，但从来没觉得像现在这样艰难，虽然背上的薛清澜柔若无骨，不盈一握，但他竟感觉像背了一座大山。他放稳脚步，每一步都确定踩实之后才敢迈出下一步。走了不到半刻钟，身上就已汗如雨下。
　　薛清澜趴在霍小爷的肩头，看着他鬓角淌下的汗滴，忍不住拿自己的衣袖给他擦了擦汗。这一擦不要紧，霍小爷只觉自己心头一阵酥痒的感觉划过，差点将她摔下。
　　霍小爷回头恶狠狠道：“别乱动！”
　　两刻钟就能完成的路程，竟然走了一个时辰。
　　等终于回到寺庙，天色已黑。霍云骁找来弘印法师，为薛清澜看脚伤。寺庙中有个师兄出家之前曾是医生，平日里也经常给武僧们治疗跌打损伤，于是便请他前来诊治。
　　霍小爷一看是个和尚，压根不放心让他看病，吵着要下山去请大夫。这崴脚本来也不是大事，薛清澜被他吵得头疼，生气道：“你别吵了，能不能安静一会！我相信师兄的医术！”
　　霍小爷听罢就像霜打的茄子，心想：是啊，我只会闯祸，还害得她受伤，她一定是讨厌自己了。霍小爷想着想着，内心竟泛起无限的酸楚。幽怨地看了薛清澜一眼，就跑了出去。
　　薛清澜想，这小霸王大约是下山回家了吧，自己刚才说话，好像确实有点重了。
　　师兄给薛清澜敷上草药，处理了伤势，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薛清澜躺在床上，只觉得疲惫劈天盖地袭来。就在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闯了进来。
　　薛清澜猛地睁开眼坐起身，便看到霍云骁怀里揣着一堆果子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薛清澜惊讶道：“你没下山？”
　　霍云骁见她主动开口，大大的眼睛瞬间盈满了笑意，“我刚才去后山把果子捡回来了，你这几天不能移动，我已经洗好了，放在你床头，想吃伸手就能够到。”说罢拿了个筐子把果子盛起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薛清澜看着眼前的少年，刚才光顾着伤势，没有注意，这才发现霍小爷的衣服已经被划得破破烂烂，左手因为借力，布满了细小的划痕，指甲里全是泥土。头发上、脸上也全是土，哪里还有当初的飞扬跋扈？
　　薛清澜看着洗好的果子，内心泛起丝丝感动。这个小魔头，不闯祸的时候，还是很好的。不由得声音也温柔起来，“这么晚了，快回家吧，路上要小心。”
　　霍小爷听着十分受用，眼睛笑的弯弯的，像那天边的月牙。
　　“阿澜，咱们这也算生死之交了吧？”
　　薛清澜内心闪过几只乌鸦，点了点头，“是了是了，你快回去吧！”
　　霍小爷开心地跑了，跑到院子的时候，大喊了一声：“阿澜，我明天再来看你！”
　　等霍云骁回到家，已经是戍时。霍家派出去几拨人马寻找霍云骁，霍戎一看霍云骁衣衫不整地回来，以为他又去打架了。一气之下罚他不准吃晚饭并且去祠堂跪两个时辰。霍云骁毫无反抗之意，第一次如此温顺地领罚。
　　霍小爷拉住霍戎的衣角，眼睛贼亮，“爹，你和兵部的薛简明薛大人有来往吗？”
　　霍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想问什么？”
　　“嘿嘿，我听说薛大人足智多谋、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霍戎打量起眼前的少年，这毛头小子一向不理会朝堂之事，不学无术，今日竟然主动与自己谈论起兵部侍郎，这委实令他不解。“你从哪听说的？”
　　霍云骁眼珠子一转，“我……我从茶楼听说的！”
　　“噗”坐在一旁的二哥霍云驿喷出了口中的茶水。
　　霍戎看着不成器的小儿子，一甩袖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