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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上了贼船 ...

  •   若人生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唐末绝对不会轻易说出“若我爹答应了,这三个月,我跟着你便是”这样草率的话来。

      事实上,唐末高估了自己的亲爹,原以为为了女儿的安全,他会顽抗到底,拒绝沈慕无礼的要求。谁知,那个口口声声说着江湖危险,再离家出走就要打断她的狗腿的、正义凛然的亲爹,一转眼就把她给卖了。

      “沈慕这孩子,人品武功都是一流的,你跟着他,我放心。”

      没有一点点防备,唐末愣是花了一个时辰才反应过来被卖的事实。

      老庄主不仅把女儿卖了,还乐呵呵地设宴款待沈慕,一副卖了女儿还给人贩子数钱的嘴脸。

      唐末夹了一块排骨,狠狠地戳了几下,充满怨念地瞪了旁边的沈慕一眼,也不知道他对自己亲爹灌了什么迷魂药。

      沈慕坦然自若,恭恭敬敬地敬酒,对唐庄主说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唐末的。”

      唐庄主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日。

      离别在即,沈老庄主屈尊送到城门口,把唐末赶上沈慕的马车,头也不回地回去了。只有大师兄稍微有点人性,离去前眼神复杂地叮嘱唐末:“沈慕这人很不简单,你万事小心。”

      唐末狂点头,第一次觉得,宋祈玉也不算很坏。

      午后的淮安城人烟稀少,阳光肆意洒在城墙上,城外小道绿木成荫,间或有鸟儿的叫声,透过繁茂的枝叶传过来。站在城门处,看着万剑山庄的车马齐齐远去,唐末的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上一次,凭着一股劲头离家出走,在外面晃了两三个月。如今真让她出门了,原本应该高兴才对,但此刻,看着万剑山庄的大部队远去,她才发现,在外头几个月,自己是真的想回家了。

      很久以后,唐末时常想起这个瞬间,在午后静谧的阳光中,淮安城如午睡了一般安宁。像两条截然不同的分叉路口,沈慕在这头,她爹则启程走向了另外一头,而彼时,她尚未意识到这个瞬间对自己有多么重要,只强忍着泪水,默默赌气。

      回想起来,人生大多数决定自己何去何从的瞬间,在发生的当时,都是悄声无息的吧。你并不能清楚地知道在什么时候你要面临什么选择,只有很多年后回过头来看,才恍然大悟,哦,原来那时我便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啊。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若她当时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撒泼跟着她爹回家,那么往后发生的一切事情,大约都会有所不同吧。

      见她情绪低落,站在城门处一言不发,沈慕也不催促她,只倚在城门边,让常衡先回去,自己则陪着唐末发呆。

      等唐末回过神来,万剑山庄的车马早已消失在视线中,日头往西边偏了几分,秋天的风起了,稍有点凉意。

      沈慕抬眼看了看西偏的太阳,道:“还是住在你初来淮安时的那处院子吧,幽静些。我已让常衡把院子清扫了一遍。”

      唐末没什么心情和他说话,胡乱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万剑山庄的别院收拾东西。”

      沈慕道:“我随你去。”

      “不用了。”唐末摆手,“你不是还得查案么,蘅湖山庄那个事,应该还是有些棘手的吧。”

      “不急。”沈慕道,“该了解的昨晚我已经连夜去查了,查不到的,现在去也无济于事。”

      唐末倒是很佩服沈慕,遇着什么事都是一副天塌不下来的模样,冷静得可怕。要是万剑山庄发生这种事,让自己一个月内给个交代,自己怕是会担心得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吧。也难怪,在那么多江湖才俊面前,沈慕能一出来便被封为第一公子。这样想来,江湖排行榜有时候也是靠谱的。

      唐末原想着推翻自己以往所认为的“江湖排行榜不靠谱”的想法,但转念一想,若江湖排行榜靠谱的话,自己岂不是妥妥地第一劣女,实至名归了么。嗯,算了,还是自我安慰一下,坚决认为排行榜不靠谱吧。

      沈慕见她低着头沉思,便知脑袋里装的应当不是什么好东西,伸头敲了敲她的脑门:“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唐末被猛然敲醒,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她感觉沈慕对她越来越放肆了。早先还是苏怀之的时候,端着一派高冷的模样,神秘地如同某个世外高人,话也不多,时常被唐末缠着问多了话,才蹦出几个字草草敷衍,还时不时对她表露出嫌弃的眼神。

      嗯,如今,嫌弃依旧在,但话却好似多了一些。换做以前,苏怀之大概不会跟她解释江采月是怎么一回事,也大概不会敲她的脑门吧?

      难不成,名字换了,人也换了一个?

      当天晚上,吃完饭,二人在院子里喝着温热的酒,唐末问出了这个困扰很久的问题。

      沈慕似乎被问住了,他摩挲着酒杯,沉吟半晌:“我与你多说一些话,不好么?”

      唐末道:“也不是不好,我就是好奇而已。”

      沈慕低垂着眼眸,有一丝头发覆在额前,少了白日里的整齐,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他思考了半晌:“你比较笨,我不说,你便一直不明白状况,所以我不得不多说一些。”

      唐末:“……”

      沈慕又补充了一句,事实证明:“即便我说了,你也不见得能够明白。”

      唐末很想把酒泼到沈慕脸上。当然,她没这个胆量,只能呵呵一笑:“我哪里不明白了,你说的每个字,我都清楚且明白。”

      沈慕摇摇头,不说话。唐末还想反驳,他从容地把酒杯往唐末面前一推:“喝酒吧。”

      唐末喝了一杯,欲继续话题,沈慕忽然问道:“听唐庄主说,你上了那个江湖排行榜,实属冤枉,乃是百晓生故意为之。”

      唐末道:“据说是。”

      据说?沈慕挑了挑眉:“唐庄主还说,你实则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女工、武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唐末酒喝到一半,呛到了,猛咳了几声。也不知道自家亲爹是不是急于洗脱女儿身上“第一劣女”的标签,狠命在别人面前夸自己。问题是,唐末虽样样学过,却都不算精通,每样都是半桶水的水平,自娱自乐还说得过去,拿出去炫耀,简直要闹笑话。

      她忙帮沈慕倒了杯酒,打哈哈:“过奖过奖。”

      沈慕问:“我让常衡备了把琴,上好的桐木与梓木所制,堪比绿绮。若有幸能听你抚琴一首,再好不过。”

      唐末转头一看,常衡还真抱了一把琴出来,端正地摆在琴桌上,一旁还点了香薰,檀木香气隐隐约约,和着夜晚微凉的风,倒是应景的很。

      可惜唐末的心情并不那么应景,她呵呵一笑:“喝酒此等快事,岂能被打扰?今晚咱们只喝酒,不弹琴。”

      沈慕轻笑一声,倒也不强迫她。只有常衡嘴碎,念念叨叨:“我就不信她会弹了,说不定是骗人的,江采月据说弹琴就很厉害……”

      江采月名声在外,据说琴棋书画确实无一不通。唐末原想着给爹几分薄面,既然常衡都如此说了,她也不便隐瞒,大大方方承认:“我确实不怎么会弹,若要和江采月比,那一定是差远了。”

      常衡见唐末自己承认,原本有些兴奋,刚想跟沈慕邀功,谁知沈慕微微皱眉:“常衡,你先下去。”

      常衡未出口的话胎死腹中,心里流着眼泪,默默离开了。他就想不明白,怎么知道唐末是女的之后,公子还是这么护着她呢。啊,自己的想法好像有哪里不对?

      嗯,公子就是喜欢女的没错,那第一美人多好啊,武林大会结束了也不走,说是想约公子共饮一杯,公子二话不说便拒绝了,还让自己别透露他的行踪。

      常衡原以为公子那叫不解风情,谁知今晚看了,他不是不解,只是解错了风情罢了。他一边想,一边偷偷回头瞄了院子中的二人一眼。

      唐末喝了几杯酒后,虽然没醉,但人就口无遮拦起来:“我爹那人要面子,才在你面前吹嘘,实际上我就做饭还不错,其他的估计就是人家初学者的水平。”

      沈慕点点头:“早就料到了。”

      唐末白了他一眼:“那你还让人拿琴上来,故意看我出丑?”

      沈慕笑了笑:“倒不是为难你,是真有些想听曲子了。”

      唐末技艺不行,但却有些手痒,反正也没别人,便借着酒劲坐在琴椅上,道:“我弹一首南边的古乐曲给你听。”

      不等沈慕开口,便拨动琴弦,自顾自弹了起来。

      一曲毕,弹得实在有些惨不忍睹,断断续续,好几次间断数秒才想起下一段,也毫无情感之美,简直算得上叮叮咚咚乱弹一气。

      唐末弹完,道:“献丑了。”神色间倒没什么羞愧的模样,还在零碎地拨弄琴弦,“那首曲子是民间小调,虽不初民,我却很爱听,可惜弹得不好。”

      沈慕点点头:“曲调欢快,古韵绵长,确实好听。”

      他起身,把古琴抱了过来,正了身子,双手往琴上一放,丝毫不差地把那首曲子弹了出来。沈慕琴艺极好,且好得理所当然——听不出什么技巧的痕迹,曲子和夜色、檀香的味道融为一体,仿佛有生命力一般。

      唐末问:“你之前也听过这首曲子么?”

      沈慕摇头:“不曾。”

      唐末看着他神色从容、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飞起的模样,一边感叹这个男子确实多才多艺,一边后知后觉地问:“你听我断断续续地弹一遍便会了?”

      沈慕坦然道:“弹琴之人都能做到,不算什么本领。”

      学了很多遍都弹不完全的唐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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