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传说》森凌

11、往事

　　《seasons in the sun》忧伤的旋律传来，风魂愣了愣，用手摸着手机（为了防止别人对他产生不用手机的怀疑，虽然用手表就行了……），不禁潸然泪下，这是江户最喜爱的歌。多少个夜晚，星光璀璨，两个少年仰望星空，一起轻轻地哼唱着，那时心情是沉静的，略带伤感的。可如今，风魂握紧了拳头，心抽搐了一下，却成了诀别之词！怎能不令人神伤……

　　凌筝等了好久，风魂就是没有接电话，不禁皱皱眉，打开手表，“出什么事了？怎么不接电话？”

　　过了许久，才传来略带沙哑疲惫至极的声音，“没什么……我有点累了……没什么事我就关了……”

　　“等等！我要见你！”

　　“好吧。现在你出校吧，我在西门外的小公园门口等你。”

　　凌筝匆匆地赶过来，远远地就看见高挑的风魂正倚着门口的柱子，无精打采地低着头。凌筝站在马路对面，停下来，静静地望着他，突然感觉浓重的悲伤从他身上蔓延开来，漫过马路，紧紧地包裹住了自己，无法脱身。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声惊醒了凌筝，她赶紧退后了几步，那辆车转弯遮住了风魂的身影，凌筝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虽然太阳暖暖地照耀着，可是心却突然凉了下来。风魂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凌筝走到风魂身边，拍了拍他，担忧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风魂抬起头，眼里弥漫了忧伤，突然俯下身紧紧地抱住了凌筝，在她的耳边喃喃地说道：“我冷……”

　　凌筝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道：“怎么了？”然后推开他，看着他发白的脸，突然感觉他现在就是个受伤的小孩，有了种做姐姐的感觉，虽然只刚够上他的肩。

　　风魂吸了吸鼻子，有点脸红，低声说：“我们进去找个位子坐下来再说吧。”

　　凌筝点点头，拉起他走了进去。

　　不远处，一身青衣的人也跟着进了公园。

　　两个人来到湖边坐了下来，凌筝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风魂叹了口气，定定地看着凌筝清澈的眼睛，下了决心，说道：“也许今天就是告诉你一切的时间吧……”

　　凌筝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表情认真。

　　风魂拉起凌筝的手，解开她的链子，“一切都得从这条手链说起……”

　　湖的另一边。

　　青衣人戴上眼睛，轻摁镜边，镜片上便出现了风魂凌筝的图像，风魂在诉说着什么，时不时地停下来，抬头看看远方，有几次眼神似乎都不经意地掠过青衣人，而凌筝则一直注视着风魂，全神贯注地听着。

　　突然一个亮点进入青衣人的视线，青衣人不由得心一紧，那是什么？！青衣人拉近焦距，锁定在那个闪光点上，手突然哆嗦了一下，突然冲动地关掉了图像，摘下眼镜，凝视了一会，便转身离去。

　　青衣人回到住处，打开笔记本，输入了刚刚拍摄的图像。到了亮点出现的时候，按了暂停，将那个闪光点不停地扩大扩大，以至于整个画面都模糊了，手还一直激动地没有停下来。

　　那是一个紫色的光点，来自凌筝的项链。

　　青衣人不由得从紧绷的衣服里掏出了一条链子，那是一条略粗的银链，明显地带有阳刚之气，链子下挂着一只银色的海豚，海豚环抱着一颗淡青色的水晶，水晶里静静地流动着安静的雾影光华。青衣人摩挲着这颗绿色幽灵，那条闪着银光的海豚，渐渐地陷入了回忆和沉思中。

　　“哥哥！哥哥！你要出去上学吗？”约四五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灵动黑亮的眼睛在粉白粉白的小脸上分外秀气，嘴巴嘟了起来。

　　年纪约六七岁但一脸成熟、身材还未长开却已很匀称的少年蹲了下来，双手扶着小女孩的肩，微笑道：“对。哥哥要去上学了，你要乖乖地呆在隔壁周大婶家里知道吗？哥哥上完学回来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嗯！”小女孩甜甜地应道。

　　看到妹妹笑得天真灿烂的小脸，心生不舍，但又狠下心来，真希望这是自己最后一次骗她……他多想把整个世界给她，可是，自己也还只是个小孩，什么都没有，只能靠邻居大婶的施舍。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要她像公主一样活着，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不像他早早地就要为生计操心。所以，他骗她说是去上学，其实，他瞒着好心的大婶去偏远的街区当乞丐挣钱，顺便捡捡破烂。他不想欠任何人。

　　每当他走出家门，一路上看到许多小孩幸福地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他不由得就心疼起来，不为自己为了妹妹，她也应该像其它小女孩一样有好看的发卡，有漂亮的裙子，有可爱的娃娃，他知道妹妹是十分向往这些的。记得有一次她久久地站在一个很小很小的布小狗前挪不开步子，虽然他知道那只布小狗已经是很便宜的了，可是他摸了摸口袋，只好强迫妹妹离开。从那天起，他决定不能再靠大婶了，他要自己挣钱，然后给妹妹买好多好多娃娃！他从来都不知道爸爸妈妈是什么意思，在他的生命里，妹妹，两个字是最有分量的。她就是他的世界，他的一切。他也从来没有埋怨过爸爸妈妈带他们来到世界却没有给予他们应得的幸福，有时候，一个人的时候，他也幻想过爸爸是多么厉害，妈妈是多么美丽，可是最后都会黯然神伤地想到，他们也许早就不在人世了。有时候，听到妹妹稚气的声音，“哥哥，为什么我们没有爸爸妈妈呢？”他都会抱着她，轻轻地说，“我们有爸爸妈妈，只是他们住在天上。他们要等我们长大了才接我们去天上和他们一起住……”这种说法是他捡破烂时翻到的一本童话书里说的，他开始不相信，可是跟妹妹说多了，他也常常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天，满天繁星，哪一颗住着爸爸妈妈呢？更多的时候，他是感觉幸福的。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不孤单，这就足够了。

　　可是，命运总是那么残酷，连他最后一点幸福都要剥夺。

　　他出车祸了。之后，他的命运从此走上完全不同的轨迹。

　　出车祸那天，他正打算去把那个布小狗买回来，口袋里零零碎碎的钱像雪花一样飘落，落在他的身旁，可是他却没有力气去拾起……

　　周围围了一圈人，密密麻麻的，挡住了蓝天和阳光……

　　眼神涣散开来，他闭上眼睛，听不到嘈杂的人声，只见妹妹笑得很甜的脸蛋，在喊着他，“哥哥！哥哥！哥哥……”

　　嘴里只够吐出两个气泡……

　　“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