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又再见》Polyn

4、第 4 章 金牛与水瓶

　　都说金牛座容易被水瓶座的天马行空所吸引，可又无法忍受其心血来潮飘忽不定的个性。
　　苏帛知道，总有一天夏一周会离开的。他不需要所谓的安定，不喜欢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总在身边把他的心事猜透。他享受的是自由，塑造的是被人仰望和遥不可及的神秘感。所以在这些年里，苏帛从不会过多干涉他的选择，只是鼓励他努力实现自己的抱负，还好，因为他过强的自尊心，几乎没有向她索求过什么，只需要她在他筋疲力尽的时候静静呆在身边，或者兴致高昂的时候陪他一起作乐。虽然看不到结局，但夏一周的坦诚一直支撑着苏帛的坚持。苏帛一开始就对他说过：“我能原谅你犯的任何错，但我绝不会原谅你撒谎欺骗我。”
　　所以当他说要去天津时，苏帛想也没想就赞成了。几个大学的学长在那儿创业，极力邀他去，苏帛也认为那是个不错的机会，何尝不去一搏呢？
　　“你去吗？”他立刻问到。那时苏帛刚刚研究生毕业，在导师介绍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当法律顾问，拿着不错的薪资。
　　“不去。”
　　“为什么？”
　　“因为那不在我人生的规划中。”
　　“我也不在你人生的规划中？”
　　“干嘛歪曲我的意思？”
　　“说不定我一去不复返呢。”他挑衅地看着我。
　　“好啊，敢回重庆试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老婆……”
　　“谁是你老婆。”
　　“你就是我老婆，嫁给别人试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是她没有把握这里面的玩笑成分有多大。
　　苏帛向来不会因为别人的选择，让自己的人生充满岔路。之所以一直迁就他，也是因为他就在那里，和他在一起很快乐，而他的一些脾气并未对苏帛的生活造成任何困扰，毕竟彼此了解对方，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
　　可有时苏帛不禁会想，是不是理解接纳对方的一切到某种程度，以至于在面对真正的大是大非时，也可以变得理所当然了。

　　夏一周离开的那天李节也来为他送行，气氛轻松得好像他只是报了个去天津的旅行团。李节不太高兴他这样说走就走，更无法理解苏帛的不跟随。
　　“你信不信他一到天津立马就会找其他女人。”李节一边朝办理完登机的夏一周挥手，一边悄悄在苏帛耳边说。
　　“信啊。”苏帛耸耸肩。
　　“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好没良心。”
　　“不过仔细想想，这样也挺好的，分开一段时间让彼此都喘口气儿，感觉你俩从高中开始一天都没分开过。”
　　“是啊，整整十年。”

　　*

　　在教学楼的斜对面，有一幢三层楼的褐色建筑，高一年级的音乐课就在那幢建筑的地下室里上。
　　对于应试教育的牺牲品，音乐课是好学生用来做语数外，差学生用来放松娱乐的时间。教室里没有开灯，只从靠近讲台的窗户外漏进两股夹杂着尘埃的阳光，却也把室内的光与暗调和得刚刚好。老师用DVD放了一张CD给学生们听，然后自顾自看起手里的杂志。
　　“这曲子叫什么？”身边一个穿深绿色T恤的男生问到，大家尚是新生，彼此都还不熟悉。
　　“埃里克萨蒂，吉诺诺它第一号。”
　　“这么牛逼！”
　　“当然了，新古典主义的代表人物。”
　　“我是说你，你牛逼，连这都知道。”他心悦诚服地向苏帛竖起大拇指，然后转过头继续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
　　“你在画什么？”她好奇地探出脖子想一看究竟。
　　“大空翼。”他把本子推过来让她欣赏，“《足球小子》看过没？”
　　“我只看过《柯南》。”
　　“那个我也看过，不过我还是最喜欢《足球小子》。”
　　“这个人的头发怎么像刺猬一样？”
　　“人家的画风就是这样，可不是我的水平差哦。”他一脸认真地对苏帛说。
　　“我怎么知道你的真实水平？”
　　“那我来画你好了，转过去。”
　　“为什么要转过去，要画就画我的正面啊。”
　　“你侧面更好看。”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但又害起羞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于是苏帛转过头，双眼平视前方那架布满尘埃也许早就坏掉的钢琴，听着他的笔触伴随着音符环绕在耳边，那是她对夏一周最初的印象，也是15岁那年最鲜明的记忆。

　　*

　　他一走就两年，中途连一次都没回来过，要不是李节结婚，估计这重逢还会更遥远。虽然两人也常通电话，但只是寥寥几句，介绍完彼此的近况就有点说不下去。没有他在身边的日子，苏帛竟过得怡然自在，夏一周似乎也一样，无法假惺惺地表达对对方的想念。
　　不过再见到，还是很开心的，仿佛从未离开一样，没有间断的亲近感迅速搭建起来，一切仿佛都未改变。
　　席间新人来敬酒，过场话都是李节在说，新郎生涩地站在她身后，拿着兑满矿泉水的酒瓶。夏一周捏了捏苏帛的手臂，意思是让她不要再板着个脸，还侧眼瞪了一下。苏帛没好气地笑了笑，拿起酒杯和他一起应付起来。
　　这时桌面突然震了一下，苏帛不自觉低头一看，是夏一周放在碗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行简短的字清晰印入她的眼帘：你还要多久才回来，想你了。
　　此时的夏一周正和李节他们热情寒暄，不过就算他回过头注意到苏帛，也不会发觉什么，因为她的表情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淡然似水。
　　坐下之后苏帛故意提醒他，你的手机刚才震了一下。他放下酒杯立刻打开手机看了看，大约两秒钟，他锁上手机放进兜儿里，从头到尾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有什么事吗？”
　　“哦，没什么，就有个女的，说想我了。”
　　听到他的回答，苏帛觉得自己蠢透了。因为在过去，她是绝对不会问这样的问题的，而夏一周之所以如实回答，肯定是猜到她已经看到信息内容了。
　　突然，他握住她的手，说有时间来天津看看吧，和重庆挺像的，就是平了点。
　　“好啊，去之前我会通知你的。”苏帛听出自己的语气里带着挑衅，但挑衅的是夏一周，还是那个想念他的人，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