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有葛》囚绿

6、奇闻 太清师父是

　　于葛知会了沉芳阁外的小童们，小童们对着阁内独自一人对弈的太清师父禀告了一声：“师父，大师兄回来了。”
　　太清师父故作淡定地“嗯”了一声 ，便继续落子了。
　　于葛知道师父的秉性，微微笑了一下，便先行辞去了。

　　“师兄！师兄！”
　　奔波了几日，略有些疲惫，于葛刚洗漱一番回来，便在青阁的榻上坐着休息了会儿。刚一坐下，便听见那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地穿来，嗓门之大，情义之深，叫青阁屋檐上的安睡得正熟的谷鸟都被吓得飞起，一身绿色鸟毛倒立，咕咕咕地仿佛在槽着：这蠢货怎么比自己还勤，年年春天来到这里！
　　谷鸟看着巢里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鸟崽子，俯下身来咕咕地抱着哄好了宝，便飞下去啄那蠢货的包子头了。
　　“诶诶诶！你这蠢鸟怎么还在这里？别啄我！快走开！快走开！”修涵双手抱头，宽大的袖子在空中挥着要驱走它，那谷鸟还是扑腾着啄他。
　　于葛听到外面这动静，估摸着是谷鸟又捉弄师弟了，便卷起舌吹了个哨，那谷鸟一听这熟悉的哨声，便乖乖地飞到于葛的肩头了，还靠向他的颈间亲昵地顺了顺毛，间隙挑衅地看了修涵一眼。
　　修涵气鼓鼓地涨红了脸回瞪回去，自己与这臭鸟没得完！
　　“师弟许久不见，心性愈发开朗了。”于葛笑着道。
　　修涵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一年未见师兄，修涵念你念得急，前些日子听闻师父让你提前回观，结果我前脚刚到青阁，你后脚便走了，面都没见着，今日一听说你回来，我便着急来想见你了，不想着蠢鸟又来挠我，叫师兄看了笑话。”
　　说罢看着那窝在师兄肩上装乖巧的蠢鸟，又冲它翻了个白眼。
　　于葛邀他进了屋，沏了壶茶，袅袅的詹唐香从香炉飘散，萦绕在阁内。
　　“我虽出门在外，也挂念着师弟呢，不知今年又长进了多少？经书悟透了否？剑术修得如何了？”
　　“师兄虽不在身边了，可仍旧是我心中最最敬佩之人，每日学得厌烦了，练不下去了，只要想想师兄勤奋刻苦的模样，便又多了份干劲，立马正襟危坐，反省吾身，这样久而久之，悟道悟剑术也有了些长进，师父说，明年我便能出观修行啦！”修涵眉眼笑得老高，捧着茶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一口。
　　“嗯，师弟果然长大了，昔日顽皮，总是惹得师父生气，现如今师父该安心些了。”于葛赞扬地看着师弟，笑着点了点头。
　　“才不是，师兄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性子也最讨他喜欢，我们这群半吊子，在师父眼里与师兄你就是云泥之别，师父无论何事，总要将我们与你比较一番，继而又数落我们云云，可我们天赋如此，头悬梁锥刺股了也就只得了这幅模样。”修涵一副苦瓜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一腔苦水倒不出。
　　“师父是予以你们厚望，才会如此严苛地要求你们，我年少时也是如此，师父常将我们与故渊师兄比较，师弟莫要太过在意了。”于葛将肩上的谷鸟取下放在竹桌上，又从竹桌的暗格间取出些谷鸟的零嘴来，一粒一粒地逗喂着。
　　“也难怪师父这么赏识师兄，这一身气度和秉性，也是我们学不来的。”修涵摇了摇头，自叹不如道。
　　“近来师父身子骨可还行？”于葛闲谈道。
　　“好得很，上能舌战群儒，说得各个来访的观主三个月不敢来访，下能无饵钓鱼，一桶一桶的，惊得那山中渔夫怀疑渔生。”
　　于葛毫不客气地笑了，自己走后，师父也没闲着，净给余生找乐子了。
　　师兄弟二人小阁里叙旧了一番，茶饱心暖后，不觉已月明星稀了。
　　“短短寒暄一刻，便已是这个时辰了，师兄刚回来想必有些倦怠，师弟便不打扰了，师兄好好休息，明日再叙。”修涵起身，对于葛作了一揖道。
　　“师弟也早些休息，我还有些事要向师父禀报，这便去了。”于葛起身回礼道。
　　修涵点了点头，便拱手告辞了。

　　送走修涵后，于葛便去沉芳阁前拜访了。
　　纸窗透出室内如豆的灯光，于葛上前敲了敲阁门，屋内传来嘶哑浑厚的声音：“进来。”
　　于葛推门而入，太清师父仍下着白日那幅棋，枯木般的老手支着下颚，双目微阖，似在看棋局，又似在浅眠。
　　于葛掀起道袍，徒自坐到师父对面，从棋筐里面挑了粒白子，执在手中。
　　“酉时便回来了，为何现在才来拜访，出观久了，都不知道何事为重了吗？”太清师父仍旧微阖着眼，神色讳莫道。
　　“弟子路上奔波了几日，风尘仆仆，衣冠不洁，怕见了师父有辱礼仪，便去洗漱了一番，收拾妥当后又恰巧遇到修涵师弟前来拜访，便叙了番旧，耽搁了时辰，还望师父见谅。”
　　太清师父不动声色，鼻子里发出了冷哼的声音，心里又默默地给修涵记了一笔，明日便叫那呆徒倒背《道德经》。
　　“三千世界，无道不及，今年出观后，可悟出些新的道来？”
　　“多行一件善事，多平一方动乱，便总是多出一些感慨来，在观里读过的前人们留下的经书，未出观前觉得懂了七分，出观历了事后才发觉只懂了三分，行路千里，那七分也悟得透了，剩下三分，便是自己心中的道义。”说到道义，于葛坐得愈发端正了。
　　“唔。”太清师父眼皮抬了抬，欣慰之意浮上心间，不愧是自己的得意门生，赞同地点了点头。
　　“只是…”于葛皱了皱眉，略有困惑。
　　“嗯？”太清师父看着爱徒面露难色，疑惑道。
　　“弟子在山中遇到一位先生，先生同我争辩了些人与妖的差别，弟子从小在观中修习，从始至今，学到的都是手中剑是为斩妖而生，却未曾想过为何一定要斩妖？妖为何一定为恶？”于葛避开了自己受伤一事，直直开口道。
　　“唔…妖为何为恶，妖是从天地间的浊气诞生的，因为自己的欲望修成人形，心性恶极，残忍暴戾，他们向阴而生，缺乏阳气，所以他们多数爱化作女子去吸食人间男子的阳气。”太清师父道。
　　“师父说的这些，弟子在观时耳濡目染十八载了。”
　　“可人也有欲望，但凡是世间的生灵，皆是有欲的，而人比妖略胜一筹的便是：人能控制自己，他们有自己的认知，有自己的血性，有自己的道义，而妖却难以自制，他们为欲望所困，只知无穷无尽地索取，贪婪而自大。”太清师父捋了捋苍老的胡须。
　　“当然，人也无完人，人若不能自持，心中失去了本我，比妖更为可怕。”太清师父叹了口气道。
　　于葛耳闻后，心中有几分通透，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让你去查的那桩事可有些眉目了？”太清道长问道。
　　“弟子在庄府附近观察了几日，此事确有蹊跷。”说罢，执白子落下，黑子无路可走，棋盘已成定局。

作者有话说

　　日更三千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我真的没有这么多话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