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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假意 奈何茶不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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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楼下,于葛已经坐着喝了快三壶茶了,却还是心乱如麻,一想起早上那桩事便忍不住灌下一杯,企图把自己浇醉,奈何茶不似酒,越喝越清醒,甚至还在口中留下丝丝苦涩。
公仪崖洗漱完后也从楼上走下来,石兰色的袍子妥帖地垂下,一丝褶皱也无,腰间的暖玉随着下楼的脚步晃动。
他看向于葛坐的地方,移步过去,坐在他对面,给自己也斟了杯茶,面色平静。
分明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此刻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于葛了,只好装作无事发生。他自八岁后便再未生过多余的感情,他不懂于葛的举动,或许他懂也只当做不懂了,不必要的感情,除了再次给自己带来不幸,也别无用处了。
好在于道长也强装镇定,当做无事发生,开口道:“要查这桩事,也只得从庄府查起了。”
公仪崖点了点头,问道:“于道长可有何计策?”
于葛恢复了神色,沉声道:“我打听到庄府近日有一批茶叶滞销,东南一带发了洪灾,春潮未退,水路不大好走通,原来的商家估计要迟半个月才到,可如今正是卖茶的好时机,庄老爷子可以等,茶却不能等,听闻庄家正在四处找商户销了这批茶,你我二人便扮作商贾,去往庄家。”
公仪崖赞同道:“此计可行。”
庄府赏花园里,庄老爷正在为茶叶滞销一事愁眉苦脸,有一下没一下地喂着缸里四处游动的金鱼,突然听到门口的小厮前来禀报有客来商议茶叶之事,惊喜之下将手中的鱼食全撒进缸中,搓了搓手,理了理衣冠,便忙着去迎客了,只留下一缸的金鱼争食。
庄老爷请客至上座,吩咐着府里的仆人们端上龙井招待,于葛虽没做过生意,可看过书却是浩如烟海,其中也不乏商贾之道,便照着书中之道一一应对,许是他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倒也幸好没叫庄老爷看出什么破绽来。
一番商议后,庄老爷喜笑颜来,吩咐着小厮安排两间客房,请他们二人赏脸在府中休息几日。
于葛和公仪崖相视一笑,拱手跟庄老爷告辞了。
夜色渐晚,庄璞玉用过膳后便坐在书房里点灯夜读,香烛烧短了一截,烛油盈满在灯座上,漏了几滴下来,庄璞玉手中的书却一页未翻,许久后,他翻下手中的书卷,将一个藕色的香囊从怀中掏了出来,笨拙的针脚胡乱地被绣在锦缎面上,右下角三个小字“赠云郎”。
他摸了摸三个小字,想到了些什么,眉头一皱,叹了口气,便起身收好了书卷,前往东厢去了。
于葛和公仪崖一早便跟踪了庄璞玉,此刻见他终于有了动静,连忙跟了上去。
东厢房外挂着灯笼,婢女守在门前,屋内一点灯火也无。
庄璞玉站在暗处,握了握手中的香囊,上前对婢女们道:“我与二小姐有些事情要商量,你们先退下吧。”
婢女们低头回话道:“二小姐已经歇息下了,况且早就吩咐了奴婢们谁也不见,还请少爷先回吧。”
庄璞玉听罢,对婢女们温润一笑,便上前强行将门推开了。
两旁的婢女一惊,喊道:“少爷,少爷!”想拦却已经来不及了,门未上栓,一推即开,屋内一片漆黑。
庄璞玉走进屋内,试探性地喊道:“二妹,二妹!”
屋中无一人回应。
庄璞玉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婢女,示意将屋内的灯点燃,婢女们低头,只得畏畏缩缩地取来火芯将蜡烛点燃。
屋内一片通明,庄璞玉走到床榻跟前,果然,床榻上除了摆得整齐的被褥,并没有“已寐”的二小姐。
庄璞玉回身,问话道:“二小姐呢?”
婢女们吓得跪下,面容失色道:“七日前,二小姐回屋前便告诉奴婢们谁也不见,随即便再未出门过,奴婢们也不知道二小姐不在房中啊。”
“胡说,一个大活人在不在房中都不知道,你们这些下人是怎么当的?”庄璞玉也没了先前的风度翩翩,此刻气得面色发青,对着下人指责道。
婢女们跪在地上哭着求饶道:“少爷饶命啊!奴婢们真的不知道!”
于葛与公仪崖在屋旁拐角的暗处躲着,此刻听到这番,知道公仪崖发现了二小姐消失一事,于葛欲出去告诉他那二小姐的真面目,却被公仪崖拉住了,公仪崖附耳小声道:“先别透露。”
庄璞玉气急败坏地从东厢房出来,对着婢女们道:“告诉下人们,去将二小姐找出来,掘地三尺也得找出来,明日午时我若见不到人,你们便等着领‘赏’吧!”
说罢,便甩袖而去。
庄府的水榭亭中,公仪崖与于葛对坐着,池塘一片清静,亭中的灯笼将二人的身影倒映在水中。
“若我们亲口告诉他二小姐的事,他定不会轻易相信。”公仪崖拢了拢身上的衣襟,夜深骤冷,一阵凉风从水面上掠过吹进他的颈脖中,难以自禁地抖了一下。
于葛见状,便将出门前披在身上的外裘脱了下来,递给了公仪崖,道:“是我先前冲动了,多亏先生拦着。”
公仪崖看着他递过来外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看着于葛眼底的神色,细眉轻挑,又一阵夜风掠过,公仪崖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披上了。
于葛看着披在公仪崖身上的外裘,嘴角不自觉地轻微勾起。
“我们得想个法子,让那庄大公子自己看清她的真面目。”公仪崖看着水中的倒影,说道。
“我倒有一计。”
于葛从袖子拿出先前在那二小姐房中带走的锦帕,拇指在“赠云郎”三字上抚了抚。
池中的鱼儿突然跃起,水面上留下点点涟漪,在月色中荡开。
次日,庄大少爷向老爷禀报了此事,庄老爷大惊失色,发动全府人去寻找二小姐的踪迹,命令他们找不到就别回府了。庄夫人本在房中绣着花,听到下人的动静,吓得手中的针扎破了手指,在下人的扶持下哭哭啼啼地去找前院找老爷了。
庄大少爷在房中愁眉莫展,来来回回地走动,已经将近午时了,二妹的消息一点也无,他虽早猜到二妹行踪诡异,一个天天粘着他的人,突然好几日都不肯见他,他思前想后也未觉得自己那里惹恼了二妹,最后发现果然人已不再府中,可她那么小的人儿能去哪呢?莫不是偷偷出府玩耍向往常一样迷了路?还是说已经遭遇了不测?他愈想愈觉得心惊胆战,抬袖擦了擦额间的汗。
此时,于葛和公仪崖前来,庄璞玉见到二人,知道是府中的贵客,便强装镇定,理了理衣襟,将二人招待至上宾,端了茶水道:“二位贵客上座,府中有些私事,下人们都忙去了,招待不周,还请多多见谅。”
于葛和公仪崖坐下,道:“庄公子客气了。”
顿了顿,又说道:“此番我们二人前来,便是为了庄府的私事。”
庄璞玉一惊,还未开口,于葛便抢先开口道:“在下乃留霜观大弟子,此次来陵花县便是来捉拿妖怪,身旁这位是在下的…挚友,一同来将那妖物拿下。”他看了看身旁的公仪崖,说到“挚友”二字时,公仪崖也面无异色,他便在心底松了口气。
“你的意思是,那妖怪与我府有关?”庄璞玉仍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讶异道。
“更确切的说,是与府中失踪的二小姐有关。”公仪崖淡淡道。
庄璞玉强呷了一口茶,全然不置信,讽刺一笑道:“二位说笑了,二妹她自幼在我身边长大,怎么会是妖怪呢?二位一是假扮商贾,一是假扮道士的,不知二位有何所图?庄府庙小,请不起二位大神,还请告辞吧。”
于葛坐定不动,道:“公子说二小姐自幼在身边长大,敢问这二小姐从何而来?”
昨日他买通了些府里的丫鬟们,套出了点口风,原来这二小姐并非庄夫人所出,而是凭空出来的。
庄璞玉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应对的好,便扯了谎道:“是我娘亲捡来的孤女,冬夜雪深,我娘见她可怜,便将她收养在府中了。”
“据我所知,庄夫人生了公子后便一直体虚卧病在床,不知是如何出府并恰好捡到这孤女的?”于葛道。
庄璞玉见他戳破,便只好支支吾吾地说了实话:“我五岁时,她便突然出现在我房中,我年幼一直被关在府中,孤寂得很,便偷偷与她在房中玩耍,谁知被我娘发现了,我便惊慌之下将她藏了起来,可我娘还是找到了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欢喜她至极,便求着我爹收养了她做义女,二妹来府中后吗,家业愈发繁盛,我爹也觉得她是个吉祥宝,便顺了她的名,认作亲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