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有葛》囚绿

13、假意 二三事。

　　燕成国七载之时，方抵御了的蛮夷的入侵，城中一片生灵涂炭，百废待兴，国库空虚，各地的商路也遭山贼堵劫，朝中的官员和各地的商贾都悬着脖子，生怕自己的官宦之路在这时再出乱子。
　　陵花县也不幸遭了蛮夷洗劫，大街小巷里遍地哀号，庄府作为陵花县中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被掏空得只剩个虚有其表的架子，偌大的庄府内，尽是破败的气息，庄老爷暗地安排的最后一批货物也遭了山贼洗劫，消息传来后，一气之下牵动了劳损的心脉，便卧病在床了。
　　府中的丫鬟们吃着老爷夫人们留下的残羹冷炙，一些小厮已经偷偷逃了出去，再留在如今的庄府，还不如自己去谋生。
　　寒风呼啸，鹅毛大雪落在曾经门庭若市几乎被踏破的门槛上，一点一点的，似乎要将这个没落的大户，掩埋在风雪里。
　　五岁的庄璞玉被关在自己房中，庄府的管教向来严苛，庄大少爷打娘胎出生起，就没几次出过府，外面的一切，他都是从下人们给他偷偷买的连环画里知晓的，邻家的酒楼里，常常传来烟火气，大人们的谈笑风生，孩子们的嬉笑玩耍，他时常一个人趴在窗前，抬头望着天，想着府外的一切应有的样子。
　　县中杨府的小公子与他同龄，时而来府中找他玩耍，他觉得自己与小公子并没有连环画中画的那样要好，他不善言语，小公子比他还寡言，两个人并无玩耍可言，可小公子像是奉命般每隔五日来府中找他，近来庄府破败后，小公子也不来找他了。
　　丫鬟在他身边哭哭啼啼，听说爹也病了，娘一直卧病在床，下人们都在说，庄府山穷水尽了。
　　他懵懵懂懂地去拉小翠的衣角，软乎乎的小手攥着粗布轻轻地扯了扯，稚嫩的声音安抚道：“别哭了。”
　　小翠一见小少爷这幅模样，哭得更惨了，少爷还么小，什么都不知道，这般精雕玉琢的模样，日后府里破败了，哪里吃得了苦啊。

　　外面的小厮来报，说是夫人想见少爷。
　　大雪纷纷，庄璞玉跟着下人们去了母亲的厢房。庄夫人体瘦如纸，一张脸苍白着，老爷病倒的消息，又在她的鬓角上添了几根白发。
　　庄璞玉来到床前，他的小手被娘亲紧握着，庄夫人颤抖着支起身来，双肩靠在床头，双眼慈爱地看着他，伸手摸摸了摸他的头，叹息道“云儿啊，快些长大吧。”
　　庄璞玉乖顺地将头靠在她的掌下，故作成熟地说道：“云儿会努力长大的，云儿今后每日多吃一碗饭，娘亲也要快快好起来。”
　　庄夫人看着他小小的模样，眼泪忍不住地簌簌落下。
　　他扒在娘亲的膝头上，小声问道：“娘亲，下人们都说咱们府要完了，对不对？”
　　庄夫人如鲠在喉：“胡说，下人们都是胡说的，庄家不会完的。”
　　“那怎样才能好起来呢？我希望爹爹好起来，娘亲好起来，小翠也不再哭了。”他懵懂地问道。
　　站在一旁的小翠听到后，吸了吸鼻子，忍着泪花。
　　“娘亲曾听人说，莲河里的石子可以祈愿，石子里开出了花，许的愿望就成真了，比城隍庙的菩萨还灵。”庄夫人抹了抹泪，编了个谎安慰他。
　　庄璞玉眼睛一亮，皱着的小脸渐渐松开，笑得露出了牙齿，小小的身躯抱着他娘道：“我一定会让石子开出花的！”
　　次日，便跟着小翠偷偷溜出了府，如今府中家丁走的走，散的散，父亲也卧病在床，想溜出府便变得十分容易了，他虔诚地在莲河边上捡起了一颗几分透亮的石子，握在手中，跪在地上拜了三拜。
　　那颗小石子被他摆在房中，他不知该如何让它开出花，便找来个木匣子，放了些土，将它种了进去，每日浇水祈祷。
　　小翠在一旁看着，不忍告诉他这是夫人安抚他的谎话，便和他一同祈祷。
　　几天过去，石子纹丝不动，庄璞玉看着它茶饭不思，想着若开花无望，爹娘也不会好起来了，眼睛里便落出一滴泪来，掉在了石子上，外面寒风瑟瑟，他怕把石子冻着了，便起身将窗扉合上。
　　谁知一转身，面前突然多了个三岁大的女童，木匣子里的石子也不见了。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抬头看见庄璞玉时，便对他嘻嘻一笑。
　　庄璞玉吓了一跳，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她问道：“你...你是谁？你把我的石子呢？”
　　女童似乎不会说话，只是呵呵笑着，模模糊糊地凑着音，叫了句：“哥哥。”
　　小翠从外面回来，在门外喊了句：“少爷。”便要推门进来。
　　庄璞玉下意识地将她藏起来，待小翠走后，他才将她从柜中拉出来。
　　这女童可爱至极，庄府一片死寂，庄璞玉的房中却热闹得很，她模仿着庄璞玉的连环画中那些小人儿的样子，逗得庄璞玉咯咯直笑，这些日子的烦恼似乎被一扫而空，她黏着庄璞玉给她讲小故事，一向寡言的庄璞玉禁不住她闹，变得开朗起来。
　　庄夫人听说他为了石子一事茶饭不思，便忍不住撑着病来看他。
　　她走到房前，仿佛听见有嬉闹声，不知是不是卧病太久，有些耳鸣了。
　　小翠刚从后院回来，看见夫人来了便上前通报道：“少爷，夫人来看你了。”
　　庄璞玉一阵惊慌，连忙止了笑，将女童藏了起来。
　　庄夫人看着儿子面色红润，胖乎乎的身子也没掉几两肉，便放下心来，坐下问了些话，近来读了些什么书云云。
　　庄璞玉乖顺地一一回答了。
　　随即，庄夫人突然问道：“听小翠说你种了颗石子，可否拿来娘瞧瞧？”
　　庄璞玉一愣，没想到娘亲会问道这桩，他支支吾吾道：“石…石子，不见…”他话还未说完，便听到身后一阵声响，回头一看，那女童从柜中自己走了出来，站在他们面前。
　　庄夫人先是一惊，一张嘴正准备惊呼，却突然笑了，兀自说道：“好精致的女娃啊。”
　　说着便站起身，走过去将她抱了起来，对他温柔地说道：“云儿，娘给你添个妹妹如何？”
　　庄璞玉有些讶异，娘亲居然没有问她的来历，也没有责罚他。他看向那女娃，那女娃被抱在怀中，对着他依旧是咯咯笑着。

　　后来，庄夫人抱着女娃去找了老爷，老爷见夫人常年病态恹恹的样子终于有了点喜色，哄着女娃开心地笑着，便答应了夫人将这女娃收作义女。
　　夫人有了这女娃的陪伴，身子渐渐好了起来，原本寡言腼腆的庄公子也开朗起来，沉寂已久的庄府突然生意又好了起来，从前的客人又找上门来，庄老爷子觉得是这女娃带来了福气，激动之下，便赐了二小姐的名号。
　　只是这二小姐身体有些怪异，八岁之后再也没长过，到了及笄之年也形同侏儒，而且自八岁之后便好像哑了，再也没开口说过话。
　　外人们只知道庄府有个二小姐，却从未见过，有些想攀庄府高枝来提亲的，也一一被庄老爷拒绝了。

　　于葛问道：“那二小姐有没有与常人有异的地方？”
　　庄璞玉有些谨慎地回道：“二妹身子一直停留在八岁，且八岁后便不会说话了，二妹虽身子有些怪异，却肯定不是妖怪，她心地善良，我敢笃定她不会有害人之心。”一时激动，连谦辞都忘了。
　　公仪崖思索一番后，看着他问道：“她八岁那年，可曾发生过什么事情？”
　　庄璞玉坐下想了想，记忆似乎有点模糊，他皱着眉道：“八岁那年，我与二妹偷偷溜出府玩，那日正是元宵，我们便趁着天黑出去看花灯，外面喧闹极了，到处都是行人，我们便停在一处小贩处猜花灯，我苦苦思索着，没仔细周围，待到猜出来，便不见了二妹的身影，她自小路痴，在府中都能迷路，我怕她走丢了，灯也没赏，便四处去找她。”
　　他接着道：“待我找到她时，她脸色苍白，只是双眼看着我，在我手中写着‘回府’二字，自那以后，便再也没说过话了。”
　　公仪崖侧目，看了一眼于葛，于葛感觉到目光，对视过去，二人心有灵犀般点了点头，看来八岁那年，必定发生过什么被隐藏的。
　　于葛对仍在回忆中的庄璞玉道：“庄公子，我有一计，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们二人的话，试了便知，我们二人为了此事千里而来，还望公子行个方便，若二小姐不是妖怪，试一下想必公子心中也不会有芥蒂吧。”
　　话已至此，庄璞玉也不好推脱，便答应下来，只是加了句：“若二妹不是，可否请二位帮忙将二妹找回来？”
　　公仪崖勾唇淡淡一笑，答应道：“这是自然，举手之劳而已。”

作者有话说

　　输入法有丶意思，每次打公仪崖三个字，都会变成公益阿姨，请问sg对我的男主角有什么误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