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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庄堂 她的声音虽 ...

  •   冷含青一夜未眠,她独自一人在洞里静坐,天将大明,方有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见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却又听得不真切,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便不在意。

      “小师妹,大事不好!……”

      辨得这是二师哥吴枫清的声音,冷含青睁开眼睛,向崖边瞧去,果见他持剑急急忙忙赶上崖来。

      吴枫清额头汗水涔涔,气喘如牛,见到小师妹在崖洞里,焦急大喊:“小师妹,你爹爹妈妈他们……他们有危险……快去庄堂……”

      吴枫清是吴道子的儿子,和冷含青素来交好,比她年长两三岁。因从小母亲去世,为人沉默寡言,吴道子见他毫无武学天分,不太待见他。

      虽有众多同门兄弟姊妹,但大家见师父对他态度不好,心中也就不把他这个师哥放在眼里。整个无为山庄里,唯有冷含青跟他友善相处。

      随着年纪渐长,他对冷含青的情愫越来越深。昨日见父亲居然要将她逐出门墙,又惊又气,恨不得据理力争,和父亲一刀两断,从今往后和她远走高飞。

      只是他生性懦弱,据理力争的话也只敢在心里讲一万遍,也不敢说出口半句。

      冷含青听了,来不及细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急忙奔下崖。吴枫清跟在她后面,边说边一路小跑。

      从昨晚开始,她心中就隐隐不安。虽说师父和爹爹交好多年,不至于会害爹爹妈妈,但自从师父指责她是杀害赵非畔的凶手,欲将她逐出无为山庄的那一刻起,这个定论就充满了不确定性。

      她远远瞧见庄堂前有三人,其中两人并肩而站的是爹爹妈妈,另一人是个中年妇人,身穿墨绿色衣裳,与爹爹妈妈面对面站着。她并不认识,但爹爹妈妈和中年妇人似是相识,在隔空对话,对话的内容因为距离远,听得不清楚。

      她不敢轻举妄动,躲在石狮后,一旦中年妇人出手,就跳出来相助爹爹妈妈。

      但迟迟未见中年妇人出手,却见爹爹妈妈这时突然口中含血,双双支持不住,倒在地上,互相依偎着。

      她不由分说地冲出来,带着哭腔叫道:“爹爹,妈妈,你们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从此会乖乖听话,不再惹祸……”

      桂华秋见是心中牵挂的女儿,轻声说道:“傻孩子,你来得正好,妈妈还以为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你一直……是妈妈的乖女儿……”说着艰难靠近女儿的耳朵,低声道:“吴哥山,桂花树下。”说完,对女儿微微一笑,目光意味深长。

      冷凌天紧紧抱住桂华秋,艰难开口:“青儿,记住你妈妈的话,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他微微低头,吻了吻桂华秋的秀发,握紧她的手,柔声说道:“桂娘,今生与你相遇,无怨无悔,来世我们还做夫妻。”

      桂华秋听了这番话,双眸顿时闪闪发光,眸中似乎藏着晶莹剔透的珍珠,长长的眼睫毛扑闪几下,两颗泪珠从双颊滑落,掉在冷凌天的手背。

      而中年妇人听了,脸色登时发黑,嘴唇发紫,浑身颤抖,痴痴冷笑道:“让你们多活了十五年,老天也算是大为开眼,还敢说什么来世今生,真是可笑至极!只要你们这一辈子仍是蝴蝶派和巫山派的弟子,就休想结为伉俪。”

      桂华秋轻声说道:“我不是蝴蝶派的弟子,我也没有师父,我只有一个祖师,他是湖山派的掌门人朱祖师。”

      她的声音虽轻,句句钻入人心。

      李清修怎么也没料到桂华秋会说出这番话,登时气得脸色又红又黑,斥道:“你……”

      桂华秋神色淡淡的,说道:“我只知道我的师父犹如再生父母,是爱我护我之人,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执念于追杀拆散我和冷兄的人。”

      李清修正是蝴蝶派的掌门人,只比桂华秋年长八岁,却早已形容枯槁,满头白发。

      桂华秋曾是她门下最为得意的女弟子,因十五年前桂华秋与巫山派弟子冷凌天相爱,师徒两人便形同陌路。

      那一年冬至,桂华秋与冷凌天遭到蝴蝶派和巫山派的截堵追杀,被路过的无为庄主吴道子出手相救。

      逃过了十五年前的冬至,却逃不过十五

      年后的初春。但不用再逃的感觉,桂华秋居然觉得甚好。

      李清修怒极反笑,阴沉的脸上因僵冷的笑意而显得更为阴沉,说道:“你说得半点没错,打你爱上这臭小子起,你就已经背叛师门,与我蝴蝶派为敌,自然不会再护着你。我蝴蝶派以慈悲为怀,但再慈悲也容不得叛徒,你休怪我无情。”

      在湖山派未解散之前,如今的蝴蝶派与巫山派的弟子都在一起练功。那时候,桂华秋与冷凌天还都是湖山派弟子,一个是李清修的弟子,一个是凌长修的弟子。素日两人一起切磋练剑,感情深厚,那时也不见得李清修有多不待见他们之间的要好。

      自从湖山派一解散,蝴蝶派与巫山派在江湖中自立门户,原先是同门师兄妹的李清修、凌长修便互相对立起来。

      “曾蒙师父膝下教导数载之久,恩深义重,无以为报。只是多年来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我与冷兄的情投意合,会惹得师父耿耿于怀十五年。”

      “是友便不是敌,是敌便不是友。巫山派既不是蝴蝶派的朋友,那自然是敌人了。你擅自结交敌人,自是背叛师门。”李清修瞟了冷凌天一眼,诡异一笑,“你我同为女人,又怎么会想不通呢?”

      桂华秋闻言,眼泪流下来,摇头道:“前辈将敌与友分得如此泾渭分明,不见得就能是非分明。既然前辈断不肯放过我们,只求看在往日师徒情分上,放过我的青儿一命。”

      “前辈?谁是你的前辈?!”李清修厉声诘问,“我不过年长你八岁,哦,是了,你现在依然满头乌发,怎么瞧也不过年芳二八,哪像我这副鬼样子?”李清修抚摸着自己的脸庞,怔怔说道,神色阴晴不定,极为吓人。

      李清修听桂华秋伊始称自己为师父,心中浮起一丝暖意,但听到后面她竟然称自己为前辈,心里的那一丝暖意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冰冷的状态。

      清修道姑将犀牛般的目光投在冷含青身上,道:“我可以饶过她,但我绝不放过他。”说着,将剑指向冷凌天。

      冷凌天凛然说道:“桂娘一死,我自不会苟活。”

      李清修心道:“死是多么容易的事,让你们就这样死了,可解不了我多年积攒的怨恨。”于是拂袖说道:“你们服了我的摧心丸,虽不致死,但是倘若你们自行了断性命,我可说不好会伤害她的性命。”

      冷含青猛然从地上拾起爹爹的长剑,一个转身,剑光凛然,剑锋直往李清修急雨般刺来。

      李清修拂袖化开她的剑势,右手伸出,弹掉冷含青手中的长剑。

      李清修一把扼住她的咽喉,冷冷地哼了一声,嘲讽:“武艺不精,不自量力。”

      冷含青红着眼睛,说道:“你不就是为了那部《毒香秘谱》,才跟我爹爹妈妈过不去?只可惜你还是迟了一步,我早将秘谱交给我师父保管。”此是虚言,意在引出将爹爹妈妈行踪通风报信给李清修的人。

      没想到李清修闻言,深信不疑,心想:“那臭矮子果然狡猾,不费吹灰之力,坐享其成,我可是被他骗了,连秘谱的半个影子也没见着。”念及此处,脸色微变,问道:“小姑娘,你这么相信你师父,何不请他出来,替你解围?”

      冷含青自然知道师父尚在庄中,明知李清修有意为难爹爹妈妈,却迟迟不现身,因此说道:“若我师父在庄,岂能容你胡作非为?”

      李清修轻蔑笑道:“即便在庄,堂堂蝴蝶派掌门人难道还怕无为山庄的臭矮子不成?”

      忽听李清修叫道:“出来吧,臭矮子。”

      声音蕴含高深内力,响彻整个庄堂。

      这时,从庄柱后闪出一人,正是吴道子。

      他朝冷含青瞥了一眼,又见桂华秋、冷凌天受伤,喝道:“堂堂一介掌门人,行事却是如此残忍,实在枉为一代宗师。”

      李清修哈哈大笑,道:“无为庄主真是巧舌如簧,令人佩服,莫非吴庄主忘了是谁告知我桂华秋和冷凌天的行踪?果真忘了,那记性可真差劲。”

      桂华秋、冷凌天闻言,神情淡淡的,似是早已知晓此事。

      冷含青抬起头,冷冷地看向吴道子。

      吴道子道:“青儿,这妇人胡说八道,为师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我和你爹爹可是生死之交。”
      冷凌天叹道:“是啊,我们是生死之交,因此我就更困惑了。”

      事已至此,吴道子也不必多加隐瞒,脸色一变,怒道:“哼,当年你们将假秘谱交给我保管时,可曾想过我们是生死之交?我替你们保管秘谱,可是担了风险。”

      当年湖山派掌门人朱广徽担忧江湖中人觊觎秘谱,便将真假两本《毒香秘谱》传给后世弟子桂华秋与冷凌天,还来不及交代后事,就猝然离世。

      谁知秘谱真假难辨,桂华秋与冷凌天潜心研究数月,终于得已分辨真假。那时他们被蝴蝶、巫山两派围杀,自己的安危都难以保障,更没有能力护秘谱周全。

      因此当吴道子提出替他们保管时,他们虽有迟疑,但最后还是选择信任救命恩人,将真秘谱交给吴道子保管。

      吴道子追求上乘武功,在欲望的驱使下,违背诺言,偷偷翻阅秘谱,并悄悄练起里面的武功。可是不管他怎么练,都无法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便心生怀疑。

      于是他派人暗中查探桂华秋、冷凌天二人,当他得知桂华秋、冷凌天并没有毁掉他们手里的那本秘谱时,更加确信自己保管的不过是假秘谱。

      震怒之下,他派黑风寨的人刺杀桂华秋、冷凌天,又在暗中使用毒针杀死丞相之子赵非畔,嫁祸于冷含青。

      李清修哈哈笑道:“吴庄主,换言之,你没瞧过秘谱,怎么知道那是假的?原来以前我一直高看你了,以为你正直无私,想不到你也是有欲望之人。怎么,你想称霸武林啊?”

      吴道子盛怒,骂道:“一派胡言的妇人之见!”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白影飞速从身前掠过。吴道子出掌击向白影,地上碎石乱飞,掌力波及之处,草木皆枯。

      李清修内功深厚,吴道子并不是她的对手。但见吴道子的掌力极具威力,当下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她双手交握,使出毕生绝学桂香神功,四周忽然弥漫起一股诡异的暗香。

      桂华秋一见李清修交握双手,便知她要使出暗香功,忙用衣袖捂住冷含青的鼻子,道:“有毒,快蹲下来。”又从怀里掏出解药,令冷含青、冷凌天服下。

      江湖传言,世有两毒,一毒是清修道姑的暗香,另一毒是毒教教主公孙不二的迷幻香。

      今日吴道子初次领教李清修的暗香功,深感恐惧。他虽运气屏息,但屏息之前已然闻到了暗香,渐觉四肢乏力,使不上劲,只好屏息凝神。

      吴枫清一直在旁观望,心想或许父亲能够解救小师妹的爹爹妈妈,但见父亲忽言冷凌天夫妇拿假秘谱骗他,大为诧异。忽听桂华秋说有毒,还没等到嗅到暗香,便掩住口鼻。

      无为山庄其余的弟子因奉师命在庄外练功,幸免此难,保住了性命。

      李清修运气收功,见冷含青安然无恙,知是桂华秋给她服了解药,右手两指一点,点住桂华秋、冷凌天的通天穴,道:“小姑娘,倘若要救你爹妈,三个月后拿真秘谱来蝴蝶谷作交换,那时我自会还你完好无损的爹妈。”她双手拉着冷凌天、桂华秋,展开轻功,竟清逸飘走。

      空旷的庄堂只剩下冷含青和吴道子。

      在她不知所措之时,来了一群人。

      正是无为山庄的弟子,她的师兄师姐们。

      李清修突现无为山庄之时,他们受师命在外庄习练武功。因见暮色已起,便回来庄堂禀报师父。

      他们来到庄堂,见师父脸色发黑,一言不发,大家一头雾水,只有何怀清看出些端倪,忙问冷含青:“小师妹,发生什么事了?”

      冷含青眼睛盯着吴道子,并不理睬何怀清,伤心地一字一句说道:“师父,以前,您是我最敬仰的人,我敬仰您,不仅仅因为您高深的武功,您的正直仗义,我尤为钦佩。我一直在想,将来有一天自己可以成为一个像您一样的人……”

      “住嘴!”吴道子几乎是怒吼着打断她的话。

      她的每句话都像刀子一般刺痛他的心。

      其实他一直都想成为正直仗义的人,可是有一天他发现,做那样的人真的太难太难了。

      “我是你师父,你没有资格质疑和评判我。”

      “不,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的师父。”

      众弟子大惊,叫道:“小师妹,你说的是什么傻话?快向师父认错!”

      冷含青犹如没有听见,僵立着不动。

      吴道子眉头一皱,继而自嘲地笑了笑,道:“既这样,趁我现在还不想杀了你,赶紧给我滚出无为山庄。出了庄,别再说你是我的弟子。”

      冷含青滚下热泪,跪倒在地上,朝他瞌了三个头,擦泪起身,在众目之下,决绝地向庄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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