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茖影雪

43、过去 黎明前的黑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可怕的，黑暗过后终将迎来新的光明取代黑暗的领域，羞怯的日头终于升起来了，何以客栈的六人各怀心事面对这新的一天，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道横越不过去的坎，阻隔了他们原本所该要有的交集。

　　今天的琟依仍旧身着白色长衫，打扮成男子，现在的她只是那个温婉怡人的四公子之一的段言曦，而染晴则是一袭红色劲装，一身女子的打扮，英姿飒爽，两人站在一起，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眼球。

　　耶律兰静静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昨日见到她青丝泻下时的样子便知道她乃是女儿身，和天婉有着相同的面容，经过昨夜自己在黑夜中看到的景象，知道她并不是天婉，而是另一名女子；两年前，母后便想让天婉成为大辽的国后，在他的心目中，天婉的美丽自然是不可方物的，但是她的性格和眼里偶尔浮现出的阴鹜令他十分不悦，一个女子怎么可以拥有那样的眼神，但是在琟依的身上，他看不到任何不满，相反的，她哭泣颤抖时的无助、挥剑退敌时的决断，那种种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第一次，他觉得女子并不只是用来暖床和传宗接代的工具，而是可以放在手中温柔呵护，也许，夏琟依一生注定成为许多人的软肋，并且甘之如饴！

　　“琟依，你有没有感觉到一道冷飕飕的光芒啊？”染晴习武二十年，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她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但是在她望向那道目光投来的方向，却什么也发现不了。

　　琟依合上手中的纸扇，凑近染晴的耳边道：“我感觉到了，看来今天又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啊！”

　　那道光芒正是来自易容后的祭魇，上一次洛阳大会的失手令他愤怒不已，这一次他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耶律兰将夏伊琟和林佩瑜这两个软肋抓来好挟制住席沐轩和乔夔礼，怎知那群废物居然失败了，不过，事情也在昨夜发生了转机，夏琟依和慕染晴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他有把握这两个人能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想到这里，他笑得很张狂！

　　今天的洛阳显得格外的生机盎然，闹市里来往的人们口中说的话题便是今夜的洛阳大会，其中议论得最多的便是有关推举席沐轩为抗辽首领的事情，没有人会忘记，在去年的洛阳大会上他挥剑时的样子，那股浑然天成的正气和出神入化的武功，那一句“月下清风拂袖过，沪上濯雨踏阙跎”更是深入人心，在那以后便有传言“紫辰鸾星动，绝世倾天下”，而这绝世指的便是席沐轩。

　　今日的席沐轩身着一袭玄色长衫，盘着的发髻间横插着一只红木雕刻的簪子，腰际间佩戴着一枚墨色的玄玉，黑色的长靴上绣着闪闪发光的龙式条纹，手中拿着一柄精雕细琢的长剑，他的身旁站着的仍旧是童希，她一身淡粉色轻纱，弹指可破的肌肤如初生的婴儿，玲珑有致的娇躯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她将头发盘成流云髻，发丝间斜插着一只金质的凤簪，使得那张平凡无奇的脸显得突兀。

　　童希努力地朝席沐轩的身子靠过去，若是从前，他会紧紧地挨着自己，而现在他并没有要将纳入羽翼中的意图。席沐轩并没有十分在意她今日的扮相，只轻轻督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心中却不禁在想：“这身装扮若是穿在琟依身上应该更加合适吧！”

　　而乔夔礼仍旧是一身黑色劲装，镶金丝边的衣服凸显出他的不羁，轻拢的发髻有些松垮，几缕发丝垂在耳侧，令他妖娆的气质更添了几分，林佩瑜自然是站在了他的身旁，她一身草绿色的罗裙，一身上下没有什么装饰，只余发间插着的一只碧绿的簪子，乔任梁的手牢牢地牵住林佩瑜，即使见到了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他仍旧没有选择放开林佩瑜的手，这不禁让她欣喜万分。

　　看着朝自己慢慢走过来的四人，琟依和染晴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对于她们而言，他们也许已经成为生命中的过客了吧！

　　轻轻地擦肩而过，却不料，琟依的手臂被席沐轩牢牢抓住，一个用力，琟依便跌入席沐轩的怀中，在其他人看来，那是四公子中的席沐轩和段言曦在相拥，不禁惹来众人侧目，这不是断袖之癖吗？席沐轩冷冷地看了众人一眼，那些人便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移开了，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琟依努力的挣扎着，却逃不出他的禁锢，放弃挣扎的她冷声道：“放手！”

　　席沐轩对她置若罔闻，偏过头对童希说道：“在这里等我回来！”说完，便带着琟依飞出了众人的视线，来到洛阳河边，才将琟依松开。

　　琟依怒嗔着冷眼看他，狠狠一瞪，便转身要走却又被席沐轩给拉了回来，琟依的脾气瞬间就上来了，吼道：“放开我啦，你想怎么样啊？啊？”她双手叉腰怒吼的样子有点像骂街的泼妇，席沐轩轻笑出声，招来琟依的一记白眼，良久之后，他轻轻开口道：“琟依，我想你！”

　　原本准备要发飙的琟依瞬间石化在那里，直直地看着他，檀口微启，席沐轩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去，吻住那甜美的味道。唇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立刻反应过来，狠狠地推开了李易峰连带那个熟悉的轻吻，冷声道：“沐轩，我们回不去了，我来自未来，我能够接受的是一夫一妻的忠诚，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唇、你的手，曾经碰过其他的女人，就像你刚刚吻我的时候，我会觉得，恶心，只要我一想到你们曾经做过那种事，我就会产生厌恶感！所以，我们回不去了，你放手吧！”

　　带着平静，琟依将这段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她可以看得见席沐轩眼中的痛，但是仍旧无法释怀，不再看他一眼，迅速地逃离了那沉闷的地方，一滴滴的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落！

　　席沐轩静静地站在那里，第一次，从他的身影里看到了孤独、落寞和凄凉，仰天长笑，那笑是那般的痛苦，“我还是错过了，是吗？”挥一挥衣袖，将眼里的落寞掩藏住，他仍旧是那个令人如沐春风的席沐轩，没有人看得到他心里的伤痛，只能说，是命运爱捉弄人，明明相爱却互相折磨！

　　被单独留下的染晴静静地看着那紧紧交握的十指，心底里有一块地方在慢慢地滴泪，面上仍旧是淡淡的疏离，站在那里的四人都没有开口，四周弥漫着一种低气压，许久之后，林佩瑜轻声开口道：“慕姑娘是巾帼不让须眉，让佩瑜十分羡慕，不知以后可否有机会向你讨教一番呢？”

　　染晴微微一笑，随即点头，视线只是看着林佩瑜，这让偶尔将视线投注在染晴身上的乔夔礼有些不是滋味，“不劳烦慕姑娘了，内子的事情，在下自会负责！”

　　林佩瑜错愕的看着他，他眼里的笑意让她舒心地笑了，即使他知道了自己与染晴的过去，他的选择仍旧是自己啊，林佩瑜动容地投入乔夔礼温暖的怀抱中，没有看见染晴眼中一纵即逝的伤痛，乔夔礼也同样地错过了，这温暖的一幕深深地刺痛了染晴的心，染晴垂下眼睑，不让人看见她眼中的落寞。

　　“染晴——”琟依适时的呼唤，将染晴从窘迫的状况中拉了出来，向众人微微一个示意便拉着染晴走开了，待她们走到一处无人的静地时，染晴终于放任自己眼中的泪水倾巢而出，琟依轻轻地拥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开口道：“以前都是你安慰我，现在换我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何况他还不是花，最多就算是狗尾巴花吧！”

　　染晴“嗤”地笑了一声，伸手抹去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道：“他是狗尾巴花，那我呢？”

　　“你啊，你是狗尾巴草！”

　　“好啊，你竟然敢说我是狗尾巴草，看我不打你！”

　　嬉闹的笑声渐渐湮灭了她们心中的伤痛，沉重的担子压在她们娇小的肩膀上，很多事情皆是身不由主，没有人会听出那笑声中参杂着的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