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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璿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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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古的神兽对来自外界的一切气息都有着灵敏的感知,对于四个来自外界不同的气息自是早就察觉到了。空气里,若有似无地蔓延着一股不一样的味道,淡淡的,轻轻的,若是不仔细的感觉,怕是不会知道的,魄影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疑惑。
马儿兴许是感受到来自魄影的强大斥力,开始狂啸驻足不前,骄躁不安的鸣嘶,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端的天山,四人当即下马,开始步行,在他们的身后一双盈亮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们四人,用血管里继承下来的特殊感知来感受着四人不一样的气息,慢慢地锁定焦距,那一抹素雅的白色。
空中总会不时地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长鸣,伴随而来的是,越来越浓烈的的白雾将他们锁在其中,席沐轩看了一眼周围的形势,沉声道:“迷叠阵!”
“迷叠阵——”乔夔礼低声重复了一遍,三人心下皆是一片凉,迷叠阵,是自上古以来就无人堪破之阵,颇有一股“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味道,它的独特之处恰恰就是在于这浓雾之中,除却自己视线可及的一尺范围之内,任何东西都无法看见,在阵中之人,会因远处传来的嘶鸣声而心跳加速,血气四溢,直至内力彻底排尽,意识接着就会伴着嘶鸣声的减弱而渐渐涣散,从此沉迷于自己脑中的幻想,慢慢地向着烈焰池走去,继而被烈焰焚尽!
怀抱着琟依的席沐轩,下意识地收紧双臂,定定地看着身旁变化的一切,强压制下因声波引起的内力乱窜,闭上眼,用耳聆听着所有的声音,不知是什么原因,他似乎感觉到一股安定的力量从环着琟依的双臂间源源不绝地传来,睁开眼,便发现琟依颈间的缘石开始慢慢地凝聚天地之光,加上和氏璧本身的力量,刹那间劈开一条通明的道路,直指向天山的延绵深处。
半尺开外的乔夔礼和染晴也诧异地看着那条光路,再怔然地看向那个面色带着异样潮红的人儿,心下的疑惑加重了几分。
一声长啸,魄影的身影犹如两道金光从山顶向着他们而来,那色彩绚丽的羽毛,倒映着那充满骄傲的眸子,傲然挺立的身姿立于天地之间,使得万物皆失色,凤与凰皆是深情肃穆地看着那个安静沉睡的人儿,忽的,他们同时发出两声悲怆的叫声,响彻天地,使得天山之上的皑皑白雪都迅速化了开来,从高处看,一朵水莲正开得娇艳,引得百花齐放,百鸟齐鸣。
天突然黑了下来,只余缘石发出的光亮,魄影率先朝着那通明的小径走去,后面的三人相视一望,随即尾随跟上,走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忽的进入了传说中的结界,看着全然不停的两端,他们不禁慨然一怔!
传说中的结界,就是以阴阳之气将世界分隔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地域,阳气之地以光线为基础,采阳补气,达到纯然阳刚之境,而阴气之地恰恰与之相反。魄影将身后尾随的四人由阳界带入阴界,四人顿时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感觉从每一寸肌肤从渗入身体,直达五脏六腑,席沐轩连忙运起内力,护住琟依渐渐冰冷的身体,看着她脸上异样的潮红,他的心揪在了一处,一种从未的恐慌从心里蔓延出来。
用力地挥动一下翅膀,魄影齐鸣,琟依沉下来的眼眸瞬间睁开,脸上的潮红也在那一瞬间消失,眼眸里升腾起来的是一股浑然天成的冷漠,黑色的眸子除了冰冷之外,看不到波澜,更看不到温情。
琟依轻轻一跃,便从席沐轩的怀中挣脱出来,她轻轻一督,待看清周围的场景之后,发出冷漠的声音:“阴魄界劫,阳魂诘难!”席沐轩的视线一直锁定在琟依的身上,这一刻,他只觉得眼前的人儿是如此陌生,和自己的距离是那么遥远,根本触不可及,“琟依,琟依——”他深情地唤着她的名字,可是琟依却似全然没有听见,这就是宿命,注定好的人物关系,错综复杂得让你无法理清。
空洞的眼神,没有一点点聚焦,就那样冷冷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透出一股强硬的凛冽之感,连周遭的空气都凝聚起来,弥漫着一种浓浓的肃杀,四人皆是静静地,却各自想着心里的事,就连魄影也安静地站在那里,仿若雕像般静静伫立。
忽的,他们的视线里出现了一道强烈的白光,照得天地黯然失色,引得波潮涌动,那道光就直直地照在四人的身躯上,魄影循着白光慢慢地向前踱去,用翅膀中翼上的那几只彩羽轻轻地蹭开一条不宽的小径,凤与凰率先走进,琟依尾随着,身后的三人也亦步亦趋地朝着小径走去,渐渐地,视野开阔起来,四周的墙壁上都画着敦煌仙人壁画飞天的场景,那生动的曲线,完美的舞姿,迷人的微笑,让人无法将视线移开,那壁画中的人儿仿佛只需要弹指一挥便会从画中走出,走到他们的面前,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尽情地舞蹈,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内室的中央放置着一张冰雕的玉床,玉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儿,琟依慢慢地朝着那玉床走近,柔荑轻轻地抚上那张不因时间而褪色的容颜,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其他的一切都变得那样的渺小,琟依眼底里的温柔和浓情是那样生生地扎进李易峰的眸子里,那墨色的眸子里泛起汹涌的潮浪,只要轻轻撩拨,就能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璿煵,璿煵,璿煵!”琟依忘情地呼唤着眼前的人儿,冰凉的触感让她莫名地心慌,“落蓁来了,就在你的眼前,你睁开眼,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你不要再睡了,你已经睡了好久好久了,看,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他们都已经死了,你该满意了,你起来啊,起来啊!”琟依疯狂地摇晃着面前的男子,成串的泪珠簌簌地落下,哒哒地打在男子如玉的肌肤上,让原本几近透明的肤色染上一层朦胧的淡粉。
席沐轩痴痴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瞬间,他觉得自己无法插在他们的中间,看似分隔的两个个体,实际上是连载一体的,令他的心滴着血,心底里传来的哀愁冲驰在他的身体里,随着血液的流动,慢慢地蔓延开来。生生忍下将琟依拥入怀中的冲动,只静静地看着,看着属于的爱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流逝!
琟依忘情地呼唤着沉睡中的人儿,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席沐轩,忘记了萧炜然,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只有柔荑中触碰到的温度是她的全世界,缘石散发出来的光越来越强烈,渐渐地吞噬了一室的温情,厚厚地笼罩上玉床上的人儿。
指尖慢慢地传递来一股热热的温度,看着眼前的人儿慢慢地睁开重重的眼皮,一双沉静如墨的眸子又一次出现在琟依的双眼里,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从琟依的心底浮起,她的嘴角上扬着一个温柔的弧度,凤眸里涌起浓浓的温情和爱意,同样地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哀愁和疼惜。
乔夔礼和慕染晴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琟依,心下的疑惑陡然升腾起来,染晴更是上前一步,转过琟依的身子,强迫她看着自己,轻声道:“琟依,你怎么了啊?”
琟依疑惑地看向染晴,冷声道:“我不是你口中的琟依,我叫落蓁,落尽蓁华,你口中的琟依已经死了,从我刚刚醒来的那一刻她就死了,我只是占据了她的身体,对于这些,我只能说声抱歉!!”
落蓁的一席话莫不让众人震惊,席沐轩发狂似的揽过落蓁的双肩,眼中的怒火燃烧了他最后的一丝的怜惜,怒吼道:“我不信,我不信!”边说着边拉开落蓁的袖子,看着那条消失殆尽的红线,他的心落到悬崖底,“不可能,不可能!”语毕,他抬头看着这张他熟悉到至极的倾城容颜,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捏着落蓁的下颚,轻声道:“琟依,我相信你不会放下我的,我等你醒过来!”
已然苏醒的璿煵,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声音冰凉到了极点:“落蓁,你以为他们都死了,我们就能回到从前吗?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落蓁回首看向这个心心念念了一百年的人儿,暖语道:“国仇家恨,你终是放不下!就算他们都已经死去,你仍是介怀,可是,若不是当初你的父母蓄意想要盗取以氏剑,父皇母后又怎会对他们赶尽杀绝呢!以氏剑的危害,难道你不知道么!非皇族中人,妄自驾驭以氏剑,自会造成生灵涂炭!父皇母后这么做,并没有什么错,不是吗?”
璿煵冷笑一声,道:“可是,纵使如此,他们有必要杀光欧氏一族,连刚出生的襁褓婴儿都不放过吗?”渐渐,他怒吼出声,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苍白的脸色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但眼里那抹淡淡的愁泄露了他的矛盾!
落蓁慢慢地低下头去,不让人看到她眼中浮起的浓浓雾气,待她再次抬起头时,墨色的眸子里只余冷然和温情,轻声道:“这些都不是他们的本意,我代他们向你道歉!这一世,是我欠你的,我会换给你,至于以氏剑,你能不能放手,不要再执着下去了,到头来,只会害人害己而已!”
璿煵将头一偏,视线自然就移开,一瞬间,他的视线扫过染晴手中的舞蝶,随即立刻将视线锁定在舞蝶上,眸子里亮起了光芒,又立刻将它掩盖下去,直看得到深深的平静和恨意,还有看不见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