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茖影雪

37、幻灭 乔夔礼和慕

　　乔夔礼和慕染晴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会看向称自己为落蓁的琟依，一会看向黯然神伤的席沐轩，一会看向凛冽的欧璿煵，一会看向对方，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魄影发出一声悲鸣，眼前所有的光在瞬间消失，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齐齐陷入黑暗之中，耳边只有轻轻拂耳而过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落蓁从黑暗中慢慢转醒，看着眼前空空荡荡的屋子，除了静静立在那里的桌椅之外，什么都没有，曾经那个会守在自己床边不眠不休的人再也回不来了！想到这里，落蓁的心口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那痛不似一般的痛，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往心房钻，突然席卷而来的疼痛感很快地淹没了她刚刚复苏的意识，重新陷入黑暗之中，等到下次醒来，已经是几日之后的事情了！

　　而在落蓁昏迷不醒的这几日中，外面的世界却完完全全地变了样，一场无可避免的灾难朝着人们走近！

　　轻动一下右肩，染晴立刻因为刺骨的疼痛而清醒过来，看着眼前那张和自己无比贴近的俊庞不禁瞪大了双眸，一抹嘲讽的笑意蔓上了欧璿煵的眼底，支起原本倾着的身子，负手立在床边冷声道：“你手中怎会有以氏剑？而你却并非唐氏皇族中人，说，你怎么做到的？”

　　饶是欧璿煵用的口吻是不带任何温度的，但是依旧让染晴从心底里感觉到一股冰凉，身子不自主地轻颤了一下，恰时欧璿煵转过身来，这一幕全然落入他眼中，很奇怪的是，这一次他居然不觉得有什么好值得自己嘲讽的，这个念头不禁让他大为光火，怒视一眼，大步踱出往落蓁的房间走去。

　　轻轻地推开那道记忆里尤为深刻的门，看向那躺在榻上没有生气，苍白到了极点的面容，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将手伸出，轻抚上那张娇颜，跨越了百年，她的面容仍旧如初，那样地动人心魄，只需看上一眼，便无法自拔！

　　欧璿煵带着冰冷的指尖轻轻地描绘着落蓁脸庞的轮廓，低声道：“如果你当初没有拿掉那个孩子，也许我们也不会成了陌路！”每每想起那个自己满心期待出生的孩子，就那样消失在世界上，他怎能不恨，恨这个冷心的女人，连腹中孩儿也不放过，就为了那道可笑的圣旨！

　　也许是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冰凉，落蓁的柳眉轻蹙，一股哀愁出现在她没有生气的面庞上，看着落蓁的变化，欧璿煵又不禁心生嘲讽，“你也会愁？”

　　一百年前的事情，除了当事人之外，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事实的真相，但是，隔了一百年，知道了又如何，一切终究是回不去了，怪只怪他们在错误的时间爱上了对的人，或者说在对的时间爱上了错误的人。

　　金陵城中，三道修长俊逸的身影面江而立，每个人的眸子里都有着一股抹不掉的哀伤，却不知哀伤从何而来，天下人皆知天下有四公子，席清澈素骄、乔妖娆魅惑、萧通透如玉，段温婉怡人，眼前三人正是其中的席沐轩、乔夔礼和萧炜然，也许除了他们三人，谁都知道段言曦是何许人也，但也只是局限于他与萧炜然相熟，温婉怡人，但是当下，亦无人知晓他身处何处！

　　那日席沐轩和乔夔礼从黑暗中清醒过来之时，便在萧炜然的府中，而这一天，也正是不知因何昏睡的萧炜然清醒之时，对于三人而言，相同之处不止局限于此，还有，那些与琟依、染晴有关的一切记忆都消失了，而三人的关系却变成了深交挚友！

　　“沐轩，对于这一次祭魇门里突然冒出的这一号人物，欧璿煵你可曾听闻？”乔夔礼轻声地问道，脸未偏，仍是望着窗外平静的江面，静静地等着席沐轩的回答。良久之后，席沐轩才从记忆里所有的片段中抽身，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我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传言，他的剑术高深莫测，甚至可以在一招之内，解决八大高手，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查遍了所有的武林典籍，根本找不到他的剑术所出何处，甚至典籍上都不曾记载这样的剑术，只怕，没有这么简单！”萧炜然开口道，对于当今的局势，他自是心中了然，南宋的气数已经微乎其微了，要想重新振作，只怕比登天还难！

　　垂眸沉思了片刻，席沐轩低声道：“也许，他的过人之处并不在于他的剑术，而是在他的剑上！我记得小时候，似乎有人对我说过，这天地之间，有一把以氏剑，乃是女娲炼石补天之时由其中一块灵石变身而成，剑本身有着灵魂，不需要持剑者，就可以自行向对方发起攻击，而且攻击力惊人！只是，那件天生傲气，必须要由皇室中人才能驾驭，否则只会被反噬，还会造成天地大劫！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欧璿煵拿的剑就应该是以氏剑了，只不过，他应该不是皇族中人，可是为何这大劫却又没有出现呢？”

　　席沐轩的困惑也同样是其他二人的困惑，思索良久都得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时窗外响起了一声婉转动人的声音：“你们三个就知道站在这里望江！”

　　语音刚落，便见一名容貌堪称天下第一的女子进来了，那女子柳眉朱黛，棕色眼眸，尖鼻樱唇，形容姣好，肤若凝脂，身着一件乳白色的雪纺纱裙，胸脯、袖口之处绣满了精致的梅花，宛若天成，一身简雅的打扮饶是充满了典雅与高贵，却又不失可爱与随意。

　　看着进来的人，乔夔礼和萧炜然相视微微一笑，便齐步走出，将门掩上，留下了一室伴着喘息与娇嗔交融的温存！

　　“你怎么就出宫了？不怕皇帝怪罪你么？”席沐轩轻拍着伊琟有些汗湿的裸背，柔声道，“下次，再这么任性，看我怎么收拾你！”虽然是责备的语句，但语气中却是充满了宠溺，伊琟抬眸轻轻一督，道：“人家就是想见你嘛！”说着便嘟起了红唇，接着房内又重新燃起了火焰！

　　“啊——”这是落蓁不知第几次心绞痛发作了，她忘记了，这具身体在曾经就尝过这样钻心的苦楚，痛的不是身体，而是心，那种被人抛开、被人遗忘的滋味，是可以将人生生折磨致死的！她用力地抚上胸口，每一次，都是颈项上的缘石传来的温度帮她减轻住了这样的苦楚，但是既便如此，还是让人感觉到她已经游离在死亡的边缘！每每当她痛得昏过去的时候，眼前总会闪过一张笑颜，还有一句——“菖蒲，信者幸福！”

　　自从欧璿煵离开衡谷之后，落蓁便和染晴呆在了一起，两人也由最初的冷淡发展成了密友，只是和他们三人一样，她们也同样消失了那段弥足珍贵的记忆，那些片段也只有在落蓁要昏死过去的时候才会出现，待她醒来，便又集体消失，就这样，周而复始地重复着！

　　衡谷里栽种着满山遍野的菖蒲花，淡紫色的花瓣，零零碎碎地分布在绿色的嫩叶之中，承托着一种淡淡的怡然之感！落蓁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罗裙，发髻只用一至通透的玉簪轻轻地固定，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罗裙上没有一丝图案，也没有各式缤纷的绣图，而染晴则是一袭淡堇色的装束，一股浑然天成的侠气从她的骨子里散发出来，两人面对着夕阳而立，静静地感受落日的短暂，相对无言，有的只是一时的静谧。

　　“琟依，你后悔吗？”染晴偏头问着身旁的人，琟依微微一笑，轻声道：“那天，我就知道落蓁的魂魄会复苏了，也许跨越了千年，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让她醒过来吧，唐落蓁，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性格也是完全相同，可以说，我就是她的翻版，隐隐约约我记得，那些关于她和欧璿煵的事情，欧璿煵以为落蓁因为圣旨就轻易将他们的孩子打掉，其实，不是这样的，那个孩子根本就没有流掉，还被落蓁偷偷地生了下来，那是个很漂亮的女儿，在她的后背上有着落蓁一模一样的凤凰胎记，这是皇族中人的特殊标志，在我的身上也有一个，不过不是在后背上，而是在右肩上！所以，我应该是她的后代吧，才能和她如此相像吧！”

　　“那落蓁呢？她还在你的意识里吧！”

　　琟依轻轻地点点头，偏首道：“我们已经合为一体了，我就是落蓁，落蓁就是我！还记得，我上次痛得昏过去的时候，这缘石发光了吗？就是它，才让我醒过来的，也看到了那些画面！”每每想起席沐轩和伊琟在一起的画面，琟依的心就好比被撕裂般疼痛，“不过，我知道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们都已经都不记得我们了！你呢？乔夔礼现在和佩瑜在一起，你觉得怎样？”

　　染晴轻叹一口气，低声道：“和你一样！那些我们曾经看重的感情已经消失了，既然他们放下了，我们再惦记着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选择放手！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止欧璿煵遗祸苍生！”

　　“说起来，这件事，除了我们，还真是没有其他人能做呢！欧璿煵将我们的血引到他自己的身体里，以氏剑就以为他身体也流淌着皇族血液，也就选择听命于他，照这样看来，原本就只需要让他将身体里的血流尽，以氏剑便不再听命于他！可是现在他已经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现在，我们要是想阻止他，就必须揭开以氏剑本身的秘密！可是，我找不到任何有关解开以氏剑秘密的记忆，看来我们还是得从祭魇入手才是！”

　　“祭魇当初就是为了我手中的以氏剑（也就是从前的舞蝶）才收留我的，想必他定是知道如何使用的，可是，既然如此，他为何不在收留我的那天就将剑取走呢？”

　　“这一点，我也想不通！算了，还是先别想这些了吧，眼下，趁着欧璿煵不在谷里，我们先溜出去吧！”说着，便有两道纤细的身影在黑夜中快速地穿梭，带走了衡谷里所有的生气和温度，衡谷又恢复了原本的死寂和凛冽！

　　金陵的皇宫里，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皇后吴氏薨，太子赵梁亦殁，举国同丧，到处是一片肃杀的感觉，一时间，孝衣麻布成了最流行的元素，相反的，琟依和染晴的装束在南宋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今天是皇后下葬皇陵的日子，琟依和染晴早早来到玉宇琼楼的最高层，眼神一直追随着那厚厚的棺木，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一代贤后就这样香消玉殒了，百姓只知皇后吴氏是死于身体孱弱，却没有人知晓身体孱弱的根本原因。

　　手中的剑越握越紧，眸子里升腾起来的杀意越来越浓烈，良久，心绪平复下来的琟依终于开口道：“伊琟，我不会放过你的！”

　　染晴轻轻呼出一口气，道：“不论怎样，她还是你的姐姐！”

　　琟依重重地摇了摇头，沉声道：“原本我也以为她是我姐姐，其实不是，在我醒过来的时候，小时候的事情，我也一起想起来了，原来很小时候，我的姐姐就已经死了，爸爸妈妈自是不提起这些伤心事，所以导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孪生姐姐，这个伊琟只是一个暗恋我父亲的女人在被人□□之后生下的，那个女孩和我们同时出生，那个女人在那时候已经意识不清了，潜意识里认为那个女孩是她和我爸爸的孩子，甚至将她和我姐姐取了一样的名字，叫做伊琟，还给她灌输那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但是她脖子上的那块瑗石却是我姐姐的，至于怎么会出现她身上，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她的脸，应该是瑗石的力量所致，她的真实面貌一定不是现在这样的！”

　　染晴轻轻将手放在琟依的肩上，道：“那你就无需矛盾了，这样的女人太可怕，总有一天她会自食恶果，可是，那，师兄呢？”

　　听见染晴提起席沐轩，琟依的心不禁一颤，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大方的放下，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罢了，一颗交付出去的心是收不回来的，就算你无所不用其极，也无法撼动半分，那个男子，有着天人般的气质，剑眉下的眸子里是暖暖的温情，嘴角永远牵动着一个迷人的弧度，尤记得他呼唤自己名字时候，那语气里含着的是浓浓的宠溺，深厚的爱意，只是现在，这些自己留恋着的，都属于另一个女人，自己恨之入骨的女人！想到这里，琟依的嘴角牵起一抹苦笑，道：“这是他的选择，既然选择了，就无法回头！”

　　看到琟依眼里的决绝，染晴也是感同深受，这一刻，玉宇琼楼里的两个绝世女子，都决绝地将心底那份珍藏的感情彻底掩藏起来，抛掉所有的阻碍，毅然决然地朝着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