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茖影雪

34、中毒 眼睛慢慢的

　　眼睛慢慢的睁开，刺目的光线惹得妍夕一阵晕眩，待意识回复过来，急忙跳下床，顾不上整理衣裳，赤足奔向炜然的房间，急急推开那道红木制的门扇，快步走近那白色纱帐下的暗色床檐，入目的便是昏睡中的炜然，那样沉静的睡颜，毫无血色的薄唇衬着那苍白到透明的脸色，令妍夕一时怔然，慢慢地跪坐在床榻之下，轻执起那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面颊上，视线一动不动地看着床榻上的人儿，暖声道：“炜然，快点醒过来，我在这里等你！不要让我自己一个人，全世界我只剩下你，不要丢下我！”

　　原本呆在房中的众人见状，便慢慢地退出去，轻带上门扇，将房内的世界隔离开，留给他们一个独处的世界。

　　炜然的手渐渐有了温度，却仍旧没有醒过来，每日的汤药都是妍夕以口辅下，看着妍夕日益消瘦的脸，众人皆是不忍，不禁劝声道；“小姐，还是下去休息一下吧，少爷这里我们自会照料周全！”

　　妍夕却始终没有点头，只静静地守在炜然的床榻边，希望他一醒来，见到的便是自己，终有一日，不堪劳累的身子倒在了榻边，玄洺本打算将妍夕抱入她的房间中休息，奈何怎么都掰不开妍夕紧握着炜然的手，只得将妍夕轻放在炜然的枕边，无奈的摇摇头便轻步退下。

　　许是感受到一股温热，妍夕不禁将身子更向身侧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沉沉地睡去。本已醒来的炜然一睁眼见到的便是妍夕睡于自己的身边那幅安静的睡颜，轻轻地活动双手，才发现左手被妍夕握得紧紧地，心中自然地升腾起一股暖意，轻手拢了拢妍夕面上有些凌乱的碎发，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浅浅一吻。

　　身上的伤在醒来时本已经不甚疼痛，而妍夕靠拢过来的身子却加重了一些，顾不上疼痛，他将怀中的佳人抱得更紧，直到妍夕因紧促的呼吸慢慢转醒。睁眼，见到炜然带着宠溺的笑脸，妍夕红着脸打算起身，奈何被他箍得太紧，却也是动弹不得。

　　看她因挣脱不成而埋首的样子，炜然不禁轻笑出声，惹来妍夕的小小不满，娇嗔道：“你笑什么？”

　　不由得一阵情动，炜然的眼底里浮起赤红的光芒，声音略见沉哑，闷声道：“你这几日说的话，我全听见了！”一个欺身，炜然便已在妍夕的身体之上，俯身吻下，温柔的汲取属于妍夕的甜美。

　　妍夕不禁一阵战栗，手抵在他的胸膛之上，仍能感觉到他急促的心跳和滚烫的温度，轻声道：“你的伤——”来不及将担心的话语说出口，妍夕的唇便被炜然霸道的封住，只能靠着他口中传来的气息，使自己支撑着他的深吻。

　　良久，炜然才将已有些晕眩的妍夕放开，紧紧拥她入怀，神情里尽是满足和甜氤！

　　由于行程被安排得满满的，席沐轩和乔夔礼二人到达杭州不过就用了半日的时间，骑着骏马，驰入城中，看到满城与金陵截然不同的景致，二人心下同时感到一阵惬意，终于可以见到那抹绯红，相视一笑，慢慢地前行。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他们就打探了染晴的下落，待他们赶至染晴面前之时，见到的便是身着白色罗裙、执鞭教学的染晴，静静地伫立在窗外，看着白衣胜雪的染晴满足地讲述着课本中的知识，二人同时轻笑出声。

　　内力极好的染晴闻声望去，待看清来人时，不由怔住，良久，迈开步子疾走出室，扑入那个日思夜念的怀抱，头埋首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自己的心仿佛才安定下来。

　　看着相拥的二人，席沐轩悄无声息的走出，径直来到闻名遐迩的西湖湖畔，看着拂面的杨柳，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现那抹熟悉的身影，而眼前恰恰也有这样一抹身影。他用力地揉揉眼睛，待发觉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之后，疾步上前，轻声呼唤道：“琟依！”

　　那女子转过脸，在看到那张熟悉至极的脸庞之后，口中不自觉地涌出一股腥甜，身子软软地倒在席沐轩的怀中，席沐轩一个打横将妍夕抱起，施展起自己绝世的轻功，向最近的医馆奔去，心中的担忧毫无保留的显露在面上。

　　“大夫，她怎么样了？”沐轩焦虑的问着正在为琟依看诊的白发老者，老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抽出手，站起身负手道：“老夫只能说无能为力！”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犹如晴天霹雳，让沐轩一阵错愕，心中的惶恐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怔怔地凝望着躺在榻上那张安静得像在熟睡的娇颜，收回目光，他紧紧勒着老者的手，“怎么可能，她怎么会这样的？”

　　老者摇头叹道：“她中毒已久，这毒就是由萏栵筵，用雪菰、蓁蕊、曼陀罗、红杏、鹤山、龙涎香、竹萏、赤栵等八味植物制合而成的浅黯子，这毒是从他体传入的，而传入的方式就是交合，在交合之后，她会失去所有记忆，幸而她腹中子的流产带走了大部分的毒，可是毒终究是积聚在她的体内，倘若她见到与她交合的男子，便会毒发攻心、同时也会恢复记忆，可是要解毒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能够采到天上上的蓞雨莲，再配合与她交合的那男子的龙髓，才有救！可是采蓞雨莲何其艰难，万年开一朵，生长在寒冷如冰山的悬崖峭壁之上，唉！”

　　听到老者的话，沐轩顿时心生慨然，原来都是自己造成的，原来那日并非只是中了媚药之毒，原来他们曾经还有一个孩子，原来是他的出现，才造成现在这个地步的！两滴清泪自他的眼角慢慢滑落，他走至榻边，慢慢坐下，轻执起那指若无骨的纤手，手轻轻地抚上那张绝世容颜，将她的脸深深的刻在记忆深处，心底里那个强烈的声音告诉他，要带着琟依去天山，即使粉身碎骨，也要摘到蓞雨莲。

　　挣扎在黑暗国度里的琟依，朦胧地看到光线中沐轩的轮廓，她伸手去触碰，却直直的穿过，他丝毫感觉不到，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些什么，她只能感觉到害怕、孤独和凄凉，脸庞上似乎有湿湿的触感，那是什么？好像是眼泪，夹杂着淡淡的咸味，谁在为她哭泣？

　　用尽全力睁开了那重如泰山的眼皮，眼前的世界渐渐的清晰起来，沐轩的轮廓慢慢的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过了几世纪那么久，他终于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眼神里有淡淡的血丝，胡子拉碴的样子，肯定是很久都没有休息好了，想必是守在床边等着自己醒来吧，嘴角轻轻的牵起，却带动了一股剧烈的疼痛。

　　“啊——”琟依痛呼出声，梦想着连忙安抚她，那狭长的目瞳里夹杂着浓浓的思念、爱意、怜惜和悔意，沐轩柔声道：“琟依，对不起——”

　　“没事！”琟依出声打断了沐轩的话语，慢慢地抬起手附在那张自己日思夜念的脸庞上，深深地笑着，暖语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宝宝，让他就这么走了！”两行清泪滑落在她的枕边，沐轩俯下身，将她的娇躯紧紧地拥入怀中，道：“没关系，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孩子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这是她所有的承诺，没有华丽的语言，没有华丽的情感宣泄．只想说这一个字，只有这一个字，她的承诺。

　　四目相对，眼底里泛滥的是浓郁的情意，沐轩俯下头，将唇紧紧地贴住琟依的，灵舌温柔的撬开她的贝齿，滑入她甜美的口中，追逐着她的柔软，直至她喘息连连，才慢慢地放开，紧紧地拥住她，只想将她嵌入骨血，再不分离。

　　炜然的出现打断了这温存的片刻，看到来人，沐轩的身子轻轻一愣，淡声道：“萧公子，感谢你这一年来尽心竭力照顾在下的妻子！”

　　听到炜然的名字，琟依的身子明显的一僵，轻推开沐轩的紧拥，看向满脸焦虑赶来的炜然，歉声道：“炜然，谢谢你一直的照顾，我很感激，妍夕会记得曾经有一个爱她至深的你，同样的，也请你记得曾经有一个爱你至极的妍夕，只是她已经离开了，现在的我，是夏琟依！”

　　听到她的话语，炜然的心顿时慢了半拍，随即释然的笑笑，说道：“既然如此，在下就先行告退了，两位保重！”

　　看着他渐渐消失的白色身影，琟依的心有种被撕裂的疼痛感，毕竟曾经的自己是爱他的啊，抬起头，看向这个自己用生命去爱的男子，她怀以淡然一笑，沐轩自是不会介意，暖声道：“不需要刻意忘记他，会很辛苦的！我不介意的，至于你姐姐伊琟，我也希望你也不要介意，我和她只有夫妻之名，她现下已经成了皇帝的琟妃了！”

　　“恩！”她轻轻地吐出这个字，既然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发展，就让心去决定吧！

　　窗外的黄莺唱着轻轻的歌，似乎在为这四个终于聚首的人萦唱，月老牵引的两条红线终于将他们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