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茖影雪

33、夜袭 炜然负手立

　　炜然负手立于一座堂皇大厅中，冷眼睥睨着跪于堂下的男子，冷冷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说着，举起案台上的茶杯，微呡一口，动作优雅，瞬间，唇齿间充满了馥郁的茶香，等着他的回答。

　　男子微微垂下眼睑，慢声道：“回主上，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再过几日，便可接到货物！”

　　炜然的嘴角扬起微不可见的弧度，轻手一挥，堂下的男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不曾出现过一般，良久，他站起身子，从窗外望向那个遥远的地方，手中的茶杯被他的力量捏得碎成片，落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破败的庙宇里，一个面容猥琐的男子正色咪咪的盯着躺在地上那一倾城女子，红色的衣襟衬着她的面色有着淡淡的红晕，闷哼一声，男子倾身压上，手不断地撕扯着染晴胸前的衣襟，也许是动静太大，染晴的柳眉轻蹙，水眸随即睁开，入目的便是一个赤裸的男子正猥琐的盯着自己，手上的动作也不曾停顿。

　　染晴微微一个动身，便拜托了那男子的束缚，舞蝶轻轻一指，正好抵着男子的脖颈，冷声道：“不想死的，快给我滚！”

　　男子见状只得作罢，抓起自己的衣服，朝庙外走去。待他离开之后，染晴低头便见到自己衣襟大敞，只要再迟一步，就春光乍泄了，想到这里，她连忙扯过声旁的一件衣服遮住自己的胴体，待整理好一切，才慢慢地离开这个破庙。

　　杭州的街市自有一番景象，妍夕嬉笑着穿梭其中，嘴角的笑意深达眼底，这让牵着她的手的炜然也心情大好。与他们擦身而过的百姓，无不回头盼顾这对神仙眷侣，男子温润如玉，女子妩媚动人，让人好生羡慕。

　　忽的，妍夕的视线被一块刻着“瑗”的碧玉吸引了，她不禁停下了脚步，拿起那块玉细细端详，猛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取出自己颈项上带着的“缘”石，释然一笑，回首道：“看，这两块石头长得一样哎！我们把它买下来，好不好？”

　　妍夕眼中的天真让炜然一阵痴迷，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下妍夕的发际，暖语道：“好！”

　　妍夕欣然一笑，付了银子，将瑗石装在绣袋中，却感觉到一道目光紧紧地盯着自己，那目光中带着狂喜和疑惑，随着自己的移动而移动，她不禁回过头，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摇摇头，换上一个迷人的微笑，紧紧地依偎在炜然的身侧，满足的笑着。

　　染晴呆愣地站在那里，心中的疑惑不减，“那不是琟依吗？她怎么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还那么亲密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她只能呆伫在原地，看着琟依慢慢的离开自己的视线，再也消失不见，就如同她留书离开的那一天，走出自己的生命，杳无音信！

　　朝堂之上的斗争愈演愈烈，两派的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再加上辽国的蠢蠢欲动，赵构头疼的问题只增不减，无奈后宫的争宠还是那般不肯停歇，也许唯一感到欣喜的便是吴氏皇后的产期即将到来，想到自己的骨血就要坠地，他的嘴角上扬着一个深深的弧度。

　　席沐轩和乔夔礼同样身着素袍，臂膀间系着一条黑色的丝带，代表着对染晴的吊唁，看着堂上端坐在龙椅上的人，颔首道：“微臣二人请求去杭州解决当下的纳粮问题！”民以食为天，近期来，江南一带以杭州为首拒不纳粮，引得朝堂更多的纷争，殊不知，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只黑手在暗地操控着。

　　赵构思索了一阵，站起身，道：“朕就依了爱卿的请求，希望爱卿不要辜负朕的期望啊！”

　　不出祭魇的意料，这两个人一同请求去杭州，看来染晴这步好棋走得真好啊，想到这里，祭魇的眼里浮起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面上还是那般严肃，直身立于大殿之中，冷眼旁观着朝堂之上的形势变化。

　　“退朝——”一声长喝结束了一日的堂会，众位大臣愤愤退出，席沐轩和乔夔礼相视一笑，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终于可以见到那绯红的身姿了，杭州，有她，亦有她！

　　慢慢踱回依然居的书房，批阅着一份份的奏章，累了，停下笔，踱步至窗外，看着窗外开放的睡莲，仿佛心中的阴霾也消散了几分，“皇上，保重身体！”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他回首将吴氏拥入怀中，手轻抚上她隆起的腹部，暖声道：“皇后也该好好保重，就是这几日了，要当心才是！”他的眼里有淡淡的关怀，但也足以让吴氏心中窃喜，自从琟依离开之后，这样的关怀之情是少之又少，她又怎会不动容呢？

　　凉亭之中的年轻女子，满目怒气的看着身旁的人，“杭州！他还是要去了是吗？好，你现在动身去杭州，找个机会把她给我解决了，记住了，不要留下痕迹！”双拳紧紧的握住，连指甲嵌入皮肤的疼痛都丝毫感觉，挥挥手，示意那人离开，自己望着那片安静得没有生气的湖，嫉妒彻底湮没了她的理智和善良。

　　牵着坐骑，席沐轩漫步走在金陵的街市之间，似乎还能看见初见她时见她在马蹄下愣愣出神的样子，若不是自己推她一把，也许她就这么死了吧！原来这么早，自己就被她所吸引，那样的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闪躲，只是充满了疑惑，她，始终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一步一步的走着，一点一滴的回忆着自己和琟依之间的一切，他笑得那样美，颠倒众生，笑容满满的装着幸福的滋味，直到昨夜从梦里惊醒，他才忆起那日和自己一次一次在极致的欢愉中穿梭的女子，那如水一般的凤瞳，肤若凝脂的嫩滑背上那一道深深的箭痕，不是他的琟依又是谁呢？想着想着，心底坍塌的地方又重新建立起来，自己终究没有对不起她啊，她终究是自己的啊，这是件多么庆幸的事情啊！唯一的不足是，他心上的人，究竟在哪里呢？“琟依，我很想你！”

　　黑夜总在白昼之后来临，只是今夜的月光显得尤其暗淡，知了的鸣叫让人心分外的躁动，凉亭下静静伫立的那抹倩影在淡淡的月光笼罩下衬托着一种清雅的美丽，仿佛什么都无法将她打扰，只有竹林那晃动着的修长身影才是她眸中闪光点的焦距。

　　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身后传来，眼眸里瞬间闪过一道触目的白光，不待妍夕反应过来，身后就响起了阵阵打斗的声音，转过身，刀光剑影刹那间映入眼帘，为首的一名黑衣蒙面男子瞄准时机，摆脱了眼前与纠缠的男子，执起剑就朝妍夕的心口处狠狠刺去。

　　来不及惊叫出口，妍夕就落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接着响起了剑落地的声音，将视线向上移去，进入眼帘的便是那张熟悉的容颜，那双清澈的眼瞳里覆盖上了一层浓浓的杀意，看得妍夕不禁战栗了一下，感到怀中人的冷战，他迅速将眼中的冷意敛去，换上她所熟悉的暖，手中的削竹依旧横架在面前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不慌不乱，仿佛感觉不到那道尖锐，定定地迎向炜然看来的目光，冷声道：“江湖传言萧公子商场手段非常，却不知剑术更是数一数二！”

　　炜然冷哼一声，道：“在下想世间谁也想不到邢天威会成为祭魇门的门徒，更别提是替祭魇杀人的刽子手了吧！”

　　邢天威淡笑一声，解除面上的黑纱，那张平淡无奇的面貌显露无疑，轻手弹开置于颈间的削竹，负手道：“自古成者王，败者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萧公子，怎么会看上这样以一个残花败柳，传出去，也不怕世人笑话！”

　　听到“残花败柳”四字，妍夕的心顿时跌到谷底，其实自己早已从下人们的窃语私言中知道原本自己腹中的孩子并不是炜然的，而自己就是一只破鞋罢了。想到这里，妍夕选择不着痕迹的挣开了炜然温热的怀抱，轻轻地退开一步，看着怀中女子看不出波澜的双瞳，炜然的心揪在了一起，连忙将她重新纳入自己的怀抱，紧紧地拥住，仿佛只要轻轻一松，怀中的佳人便会消失不见。

　　见状的邢天威，自是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近身一步，欲将袖中的匕首直直地插入妍夕单薄的背中，更快反应一步的炜然，猛地将她护在身后，但已经来不及出招，匕首已深深的没入身体，随着炜然一声闷哼，他便一个纵身消失在众人的眼线之中。

　　妍夕慌忙地扶住炜然直直下坠的身体，看着他胸前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和他因剧烈的疼痛蹙紧的双目，眼泪如珍珠似的掉下，嘴里不断呢喃着：“炜然，你挣开眼看看我啊，不要睡，别睡啊！”

　　炜然的脸色因失血渐渐变得苍白，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牵动自己整颗心的女子正为自己落泪，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奈何一股腥甜涌上，红色的血自嘴角慢慢溢出，那抹笑随即消失。

　　解决了那些随来的杀手，护卫们急忙涌上，为首的玄洺见状，立刻将妍夕手中的少爷接过，急忙的奔向童大夫落住的院落，妍夕撑着护卫的手艰难地站起，看着那渐渐消失的背影，眼前一萱掉进黑暗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