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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3章 桃花三千(上) ...
景定元年,七月初七,民间的情人节,就在这天,郭芙离开了襄阳城。
黄药师大手一挥,承包了整艘客船。渡口路人纷纷感叹:“有钱就是爽!瞧见那位老大爷没?啧啧,仙风道骨,风华绝代,怕不是前任天下第一帅哥!”
某人默默翻了个白眼:“没眼力真可怕,连东邪都不认识。”
按照黄药师悉心指点,郭芙沿途练习《九阴真经》的基础内功和疗伤篇,但因她心脉腑脏伤势甚重,每次只能持续半个时辰,进展极慢,黄药师全程注视观测,由衷认为这孩子悟性上佳,分明是块璞玉,怎给……算了,不提也罢,吹首《碧海潮生曲》消暑揭闷吧……不妥,还不到时候。
有的人,命就是好,就是大,尔等,不服不行。比如她——
郭芙生平第一次发现——武功是个好东西!揍人绝非重点,强身健体才是精髓。
若没《九阴真经》,恐怕郭靖、黄蓉已白发人送黑发人。而关键在于,这书写得相当有趣,初看晦涩,潜心细读下来只觉奥妙无穷,也难怪昔年五绝高手为它在华山之巅大战七天七夜。
东南风浩荡无阻,长江水顺势而下,船只日夜兼程平稳前行,不消两日直抵建康。黄药师把过郭芙脉象,确认她状态好转,遂不留宿,随即换乘前往临安。
翌日清晨,郭芙端坐船头,默记心法要领。云破天开,曙光照耀,倏然间,一股温暖充盈全身,她缓缓睁眼,无言念着:“就快到家了,不知柯公公可否安好。”极目远眺,烟霞缥缈,绿水青山依旧,江南风光无恙,它隐蔽在那漫天黄尘和巍巍高墙之后,安详无辜,乐得其所。
黄药师端着一碗药汤走到郭芙身后,蹦出俩字:“吃饭。”她一愣,回过头双手捧过木碗,温度正好,不烫不冷。“多谢外公!”四字尚未出口,已然不见青衣长者的身影。
来到天子脚下,却无法怀揣一丝朝圣的心理。郭芙掀起车帘,灯红酒绿尽收眼底,西子湖畔,琴瑟弦音袅袅不绝。
“靖康之耻”的一百三十年后,“歌舞”跳不完,“暖风”吹不尽,“汴州”早已成为无足轻重的往事云烟,殊不知这繁华阜盛的杭州城,醉到几时方能休。
黄药师闭目凝神间,一股脂粉气扑面而来,皱眉道:“别看了,不值得为这些事气恼。”
郭芙不愿逗留,只盼马车再跑快些,却听黄药师劝导:“芙儿名中那个‘芙’字,可谐音‘浮’,亦可为‘福’。戒骄戒躁,平静内心,你必须克服自己的弱点。”
“是了,时至今日,我怎还改不了这心浮气躁的坏脾性?”郭芙如梦初醒,长舒一口气。她拉下车帘,将一切忧思愁烦抛诸脑后,阖眼休憩。
马车昼行夜歇四日,终于到了舟山。
柯镇恶在桃花岛长期独住,生活起居一切自理,然则,黄药师是个场面人、郭芙是个讲究人,没人服侍是不可能的。故而出海前,黄岛主再次挥一挥衣袖,带走八名少女。
他面朝大海,若有所思,良久淡然道:“你们以后就是…”玉箫指了指郭芙,“…她的侍女了。”
郭芙萌甜一笑:“外公真可爱。” 黄药师沉声道:“闭嘴。”
海风拂面,船将靠岸,阵阵清香飘然而至,是桃花岛的仙气没错了。定睛一望,岛上仍是林木葱茏、繁花似锦。
八位少女无不目瞪口呆,以为误入梦幻仙境。
黄药师欣然大悦,飞身上岸。
郭芙静静地环视着岛上的草木鲜花,幼年场景犹在眼前。当年纵横一世的桃花岛主因无法忍受熊孩子闹腾弃岛出走。三十年过去,熊孩子长成了大美人,只见她颜若朝华,端然而立,身后碧波万顷,浩瀚无涯。
“昔时鸡飞狗走的顽童肆虐之场,竟成了清清静静的美人修炼之所。”
好一个轮回。
最初的一个月里,郭芙伤愈的进展不如预期顺利。纵然黄药师精通药理,桃花岛上更不乏灵芝百草,但她所受内伤皆落在实处且极为深入,外用内服都难以渗透起效。所以《九阴真经》成了唯一希望,从此,郭芙踏上了一条古往今来所有大侠成功的必经之路。
——大侠不好当!哪怕过了十五年,郭芙身怀六甲三胎将生都不忘向肚子里的宝宝絮叨:
“想当初,你妈我,寅时起,亥时睡;先练功,再背书,吃完饭,学八卦;
喝口水,忙写字,歇一刻,记乐谱;琴和箫,强行上,下围棋,总是输;
看星象,直犯困,论酒量,还马虎;哭七天,无人理,桃花岛,真心苦。”
秋雨一场一场寒,斗转星移间,果实遍地,落叶堆积。霜降近至,郭芙回岛已足三月。与季节走向反之,她感到心气日渐旺盛,胸口隐隐发痛的频率愈低。黄药师对郭芙看似盯得不紧,他住东边,她住西边,但他对外孙女的动向了如指掌,比方说——
郭芙弹错了《阳春白雪》的一个音,转瞬间琴弦就被飞来落叶割断,干涩的琴音戛然而止,箫声进场,她欲哭无泪地笑笑,静听黄药师流畅地吹完全曲,那叫一个韵律悠扬,意境高远!桃花岛主也不知从哪棵树上翩然而下,冷脸道:“你再敢制造噪音,我就不教了。”郭芙心道:“不教最好,终于解脱!”黄药师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漫不经心补充说明:“包括武功。”
“不敢,芙儿不敢!”
黄药师笑道:“说起武功,芙儿练得倒还不赖。” 郭芙大喜,忙问:“真的?”
“想来那上卷经文,你已背得滚瓜烂熟。”黄药师边说边从袖中取出两枚小碎石,也不等她回答,继而道:“桃花岛的独门功夫,你之前没学到几个,从今天起,我全部教你,只教一遍。”
《九阴真经》乃天下武功之纲领,几乎涵盖了所有上乘武学的原理,与各派绝学相通相应,实为渊源。 郭芙既不求速也不贪多,稳扎稳打,根基巩固,一门心思潜心修炼,对武功的理解和操练突飞猛进,她自己竟浑然不知。
“一遍就一遍,来啊!”郭芙嘴硬心怯,转念却想:“反正外公教的功夫妈妈都会……”
只听黄药师道:“近年研习《九阴真经》领悟颇多,发觉年轻时自创的几门功夫均有击破点,
故而变化了一些路数,‘落英神剑掌’、‘旋风扫叶腿’、‘兰花拂穴手’、‘玉箫剑法’的招式均有更动。”
“哈?”郭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看仔细了。”点到即止,黄药师侧身略说一遍“弹指神通”的窍要精髓,手指微动,破空声响劲,那粒碎石已飞掷六丈外,旋即射中麻雀的一只眼睛。
“照做一遍。”玉箫敲了敲郭芙的后脑勺。
郭芙接过碎石,凝神提气,以巧劲发力,只见碎石匀速飞过,打在那只麻雀身上。她尚未运功便有如此成效,连黄药师都不禁赞叹,又恍然间想起一件旧事:
“当年那李莫愁毁谤我桃花岛以五敌一贻笑江湖,我便教杨过小友以‘弹指神通’破她的‘五毒神掌’。我本意收他做弟子,授予全部武功,他却不肯。”
陡然间听到“杨过”的名字,郭芙先是诧异愤怒,又觉奇怪,熟悉又遥远,心头百感交集。
“英雄大宴上,芙儿命悬一线,正是杨过小友率先出手。十几年不见,他竟能将‘弹指神通’使得出神入化。”黄药师娓娓道来,神色却着实凄凉。
郭芙蓦然呆愣,心中悸动掀起,冲口道:“外公,说正经的!您看芙儿还有机会在武功上比过杨过吗?他聪明又厉害,您特别喜欢他对不对?”她不过脑子问出这般傻里傻气的话,说完便后悔极了。
黄药师回神道:“有啊。半路杀出来的武学奇才不胜枚举。”
“比如?”
黄药师道:“比如一灯大师祖上有个叫段誉的,生性善良反感练武,却无意间练成一种能吸他人内力的神功,久而久之内力深不可测,每逢危机时刻爆发使出‘六脉神剑’,无人能挡;段誉有个拜把子兄弟叫虚竹,亦是个被天降绝世神功砸中的奇人,逍遥派三大绝顶高手的内力尽数灌入他的体内,最后成为灵鹫宫之主兼西夏驸马。再追溯,还有天下神剑越女阿青的故事。”
“越女阿青…越女剑…”郭芙自幼习得这套剑法,不曾发觉其精妙之处,又怎会是“天下神剑”呢?
黄药师摇头笑道:“不一样,不一样。” 郭芙追问:“怎个不一样法?”
“后世所传的越女剑法,只不过是神剑影子的十分之一。越女阿青以竹棒为剑,没有人学到她一招剑法,越国剑士只把那一丝一忽的神剑影子勉强学个大概,便无敌于天下。越女阿青曾以一人之力轻松击败一千名甲士和一千名剑士。”黄药师眼神中竟溢出神往之色。
郭芙简直无法呼吸,有一刹那,她想回到春秋时代目睹神剑的影子。
“不过,越女阿青并非天下无敌——她只败给一人。”
“谁?”
“西施。阿青神剑顷刻击落两千兵刃,欲杀西施,却只因那世间独一的美丽而无法下手。”
郭芙顿觉被两股力量同时击中——无敌天下的神剑,世间独一的美丽。
良久,郭芙道:“外公,您莫非在逗我不成?”
黄药师奇道:“这故事哪里好笑啦?”
郭芙仍在回味神剑的故事,神态痴迷,突然灵机一动,兴奋喊道:“外公,求您使几招越女剑法给芙儿见识!”
黄药师见她欣喜雀跃,一时情致盎然,晃身来到空旷之地。郭芙迅速背出几招剑法招式,随意拾起一根枯枝稍作比划,黄药师须臾领会,以箫代剑,挥洒使出“越女剑法”。
郭芙全神贯注,目光紧随青影,时而轻灵,忽又凌厉,再而厚重,虚实结合,层叠递进,剑气勃发如长虹贯日。
“…神剑顷刻击落两千兵刃…”郭芙在反复思考中不断加深这句话的印象。“顷刻击落…”
“是了!阿青的剑法,快到看不见,击落两千兵刃却不伤一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此时黄药师的剑法比方才快了速倍,凭肉眼已无法看清一招一式,剑气震得直径十仗内的秋叶碎石悬浮旋转,随着他一声轻啸,白光如闪电劈下,地面竟划开一道数丈长的裂痕。
黄药师缓缓收力,运气半晌,叹道:“神剑之神,在乎其快。越女剑法虚招甚少,招招尽在实处,每一刺都是全力而出、迂回不得,使得越快威力越大,疾速连攻,威力无穷,却极耗费体力。”
郭芙扶住黄药师,关切道:“外公,您不舒服吗?都怪芙儿!”
黄药师摆了摆手,朗然笑道:“无碍,能瞥见一眼这神剑的影子实为大幸,芙儿,看来你的武功长进果真不小。越女剑法你要好好练下去,将来可作为必杀绝技。回去我再翻翻典籍看看可有遗漏的剑式。”
人间年关在即,正值隆冬时节。桃花岛上,则自成一派“千树琼苞乘细雪,百壑潭水覆薄冰。”的绝美景象。
郭芙已将上卷《九阴真经》周而复始练了十遍,余伤褪尽,内力渐深。岛主来去无踪,平日里只有柯镇恶同她过招训练。一三五拼空手,二四六使兵刃,逢七考核。
考啥?根据黄药师的心情而定,前些天他不知从哪儿搞到一本战国时期成卷的残本——《吴越剑戟》。稀世文物,毋庸置疑。“这其中藏有神剑的秘密。”黄药师得意地朝外孙女眨眨眼,扬长而去。闭关三个昼夜,写下《七式·越女剑法》——
起剑戏耍:“智斗猿公”。慢舞示范:“青光满天”。剑罩防守:“铜翎剑羽”。
出鞘始攻:“白虹贯日”。大开大合:“纵横捭阖”。所向披靡:“兵甲落尽”。
收放自如:“西子捧心”。
郭芙毕恭毕敬地接过单薄的剑谱,认真翻阅两遍,略带口吃地说: “这也…太难了吧,确定是给人练的?”
难,变态地难,难到根本没法练——
从第三式开始,招式变得天马行空。
“铜翎剑羽”:疾转剑鞘,剑气流动成罩,护全周身;以守为攻,剑羽飞散,射向四面八方。
“白虹贯日”:出鞘,剑影如光,前路劈开,势不可挡。
“纵横捭阖”:剑竖立身前,以寡敌众,脚下翻腾如驾云雾,刃尖疾转、横行扫荡。
……
郭芙长吁一口气:“太暴力了!”
黄药师拍手笑问:“神剑势在破军,扭转乾坤,非凡人之力所能及也。莫非芙儿想学?”
郭芙愕然,她自认修为尚浅,纵是《九阴真经》助力巨大,但与神剑比较终是遑论了。她垂目低头,思虑良久,平静道:“外公,芙儿愚见,您别笑我。” 黄药师微微颔首以示鼓励。
“与其将《七式·越女剑法》归宗于“剑谱”、“秘籍”,倒不如理解成“武学意象”。书上所述皆为“神剑威力之效”,无内功心法、七个招式之间缺乏关联转合,均可视作独立章法。只因不曾有一人看清阿青如何使剑,外公许是根据史书记载,将不同视角下的神剑影子汇聚一处,再与后世诸多上层剑法原理相互贯通,最后幻化出一套‘理想化的神剑规律’。”
这是一种理想、幻想,甚至妄想。
“神剑不是武功,而是武力。倘若有人能学其一成精髓,便足以傲视群雄。”
两番话,郭芙说得严肃持重,毫无半点昔日娇小姐的模样。
黄药师仰首喟叹,不禁想:“瞧她方才说话的神态,像极了蓉儿,亦和靖儿当初学埋头苦学的傻样颇为相似。”一时喜忧交集,感慨万千。半年相处下来,黄药师愈能看透郭芙的特质——一个聪明的笨蛋。很多事,她懂得意思却说不明白,而在无形中偏偏又做得无可挑剔。
“芙儿领会得当,看来外公不用多操心啦。”再而正色道:“这套剑法,你只能自学。外公教不了你。”
柯镇恶对黄药师的钦佩又深了一层。韩小莹当年传授郭靖的“越女剑法”,固然颇为精妙,但难以划入上乘武学的范畴。黄药师重新编过,竟有如此威力。转念忽想:“芙儿总算开窍,靖儿教了几十年抵不过数月之功,东邪无愧一代宗师。”
郭芙沉寂不言,心中了然却难免惆寥:“外公年事已高,万万不可耗费内力损己伤身。且待我将《九阴真经》和桃花岛功夫多练几年,再做计划。 ”
忽听黄药师道:“开春,那《九阴真经》下卷的功夫,你也该提上日程了。”
郭芙愣道:“咦?我居然忘了还有下卷。”
无语。代沟深,难交流。
桃花岛以西的精舍现为郭芙居所。屋内布局清晰,敞亮开阔,陈列简约,书房与卧室坐北朝南。走过长廊,行至书房,黄药师扫视一眼,见文房四宝、书架书桌等排列井然,负手淡然问道:“最近还学了些什么?” 论过武功,再谈文治。
郭芙头皮发麻,忖思片刻,惴惴答曰:“…《南华经》…”
“嗯?”桃花岛主银眉微挑,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郭芙见状赶忙道:“我现在就背……”
黄药师目光陡变,开怀笑道:“芙儿,稍安勿躁。”话锋又转:“古人云:‘学之不讲,是吾忧也。’读死书无趣更无用,知识再多若不能融会贯通,只作草纸废料。”
郭芙蓦地一呆,心想:“这么麻烦?我又不考状元。” 又嘻嘻作答:“外公开明!书中之乐,在乎随心所欲。哪怕是圣贤书,其中迂腐教条都可弃如敝履。”
从黄药师进屋起,柯镇恶没说过一句话,祖孙俩你来我往一唱一和,旁人听得满头雾水,根本插不进嘴。
那八名侍候郭芙的少女恍若空气地干站在门口,她们平时除了协助主人演练八卦阵之外,无所事事。郭芙整日布衣简装,素面朝天,勤勉忙碌,拿珍奇百草当饭吃,喝的是药酒参汤,眼睛一闭咕噜下肚,根本不用人服侍,以至于和她们至今不熟。
黄药师颇为满意,拿定主意即道:“可别光说不练。”郭芙昂然点头,做好“谈笑风生”的准备。
“就拿《逍遥游》给你那八名侍女都赐个名字罢。”
“哈?”岂止郭芙大吃一惊,八位姑娘无不错愕惶恐。
黄药师疑道:“有问题?” “没……” 郭芙扶额,怨念外公又不按常理出牌。
“那就开始罢。考试时限:一盏茶内。”
柯镇恶暗叫不妙:“黄老邪分明是在捉弄芙儿。”
郭芙耳畔嗡嗡作响,脑中乱作一团,瞥见黄药师正悠哉地抿茶。她决心已定:“不行,我郭芙若在下人面前出糗,脸往哪搁?绝不让外公把我看扁了!”随即默背一遍《逍遥游》,取字拆词,东拼西凑……
“要超时了。”
放马过来!不就是取名字么。郭芙拾起酒坛,一饮而尽,面不改色心不跳,朗声道:“扶摇,图南;冥越,泠昆;青泽,白芥;春殷,秋岁。”
黄药师端详杯中花茶,琢磨道:“牵强附会。”
柯镇恶不通文墨,一心向着郭芙,乐呵呵地说:“我听着挺顺耳。小女娃们都过来,一人挑一个名儿罢。”
“别!”郭芙简简直欲跪,只恨无地缝可钻,自己临阵磨刀不假,但此举实在强人所难,好歹容人稍作修改。
黄药师见外孙女一张俏脸霎时紫涨起来,嘿嘿笑道:“如此甚好。”
八位侍女见状,纷纷屈膝俯首,听凭吩咐。
郭芙强忍窘迫,借靠酒劲一本正经地按照高矮胖瘦、性格气质定下她们的名字。一双眸子染上些许醉意,目光停在最后一位侍女身上,沉默半晌,道:“泠昆刚上岛那会儿挺苗条的,怎变成胖美人了?想来是海鲜吃得太多,必须减肥。”
泠昆吓得双下巴直坠,放声大哭。另七位姑娘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黄药师只觉好气又好笑——诶,毕竟桃花岛三十年前就已“易主”,顽童领地,不宜久留。
“外公!”话音刚落,青袍身影越至百步之外。柯镇恶道:“芙儿不妨去追,试试轻功!”
“多谢柯公公提示。”
景定二年,立春。黄药师将《九阴真经》下卷放在郭芙舍前,当即离开桃花岛,缘由不明,归期不定。
郭芙坐在石阶上,极目遥望东海岸线,心有诉不尽的怅惘。旭日初升,她置身于料峭春寒,静静翻开这本身负诸多传奇的经卷。
“原来下卷记载的功夫如此繁复精奥,如若空缺上卷基础,曲解误练,定将堕入歧途。”一字字细细解读,郭芙深感此卷包罗万象,修习者需要强韧的毅力与恒久的耐心方能驾驭。
“外公一世孤傲,仅凭独创武功稳居五绝,横跨三代,经久不衰,若非拒练《九阴真经》,天下第一垂手可得。”
然则,因为它,黄药师的妻子灯尽油枯,力竭而死;因为它,东邪门下四大弟子“陈梅曲陆”逐个凋零,难得善终;因为它,周伯通被囚困于桃花岛十五余载……
种种因果,天意弄人,亦是善恶有报,平衡所致。
“白蟒鞭法”、“大伏魔拳”、“摧心掌”、“手挥五弦”、“摧坚神爪”……逐个呈现,练就任意一门足可独步武林。海风刮过,郭芙左手持卷,以“总纲”原理与“易筋锻骨”要诀运行内功,启动右掌,逆风发力,手腕指尖疾转变化三十余招,招招凌厉,快则迅猛无伦,慢而舒展飘逸,拆看致密甚微,合成浑然大气。
待她练满两个时辰,才发觉汗水浸湿了全身衣料。《九阴真经》讲究阴阳互济、刚柔并重,对内力调节与控制要求极高,急不得,缓不得,紧不得,松不得,心随意动,意由心生,每招每式,起落进退,一气呵成,畅势无阻。以郭芙目前稳固的练法,坚持五年,足以成为绝顶高手。可是——她的父母、妹妹、弟弟正在襄阳与饱受战乱的民众百姓对抗外敌。一想到此,她不禁黯然,油然自问:“我算不算躲在桃花岛苟且偷安?”
正当郭芙内心焦灼,忽听一声远远传来:“芙儿,来练剑么?”柯镇恶年纪近百却不显老迈,精神矍铄,腿脚利索得很。“就来啦!”她振作精神,捡起细木棍,纤足轻点,飞身奔至梅花林。
“柯公公,今天想吃什么?”
午时将近,肚子瘪了,柯镇恶想吃“虾仁炒蛋”和“西芹鲜贝”,嘴上却道:“哟,想讨好我?等打赢了再说!”
郭芙打趣道:“哪有!这不是怕柯公公累着,想烧点好菜给您补补身子么?再过半个月,大地回暖,芙儿去海里捉鲨鱼来煲汤!”。
柯镇恶道:“莫要当柯公公好骗,鲨鱼有甚么好吃?”
郭芙扮了个鬼脸,道:“千真万确的美味!您信我。这可是跟妈妈学的名菜,叫’鱼翅排骨汤’。”
柯镇恶笑道:“既然现在也吃不到,还是先练剑罢!芙儿小心了!”说着,铁杖挺起,朝她横扫而去。
郭芙下身不动,左肩一偏轻松避过,弯腰拾起一粒碎石,指尖发力以“弹指神通”震开杖头,方才她练《九阴真经》消耗极大,现在非但未感疲惫,更觉丹田之气充沛满盈,脚步一蹬跃上树顶。她如今的功夫高出柯镇恶甚多,不下狠招,胜他也只是十招以内的事。前几日她突发奇想,若蒙上眼睛,以耳代目,既可训练听觉,也能增加胜负悬念。
柯镇恶喝到:“丫头,下来接招!” 郭芙戴上眼罩,循声劈下两招“凤曲长鸣”、“响隔楼台”,顷刻间,红梅纷飞,剑气坠散如水银泻地。柯镇恶只道东邪的武功以潇洒俊雅著称,郭芙使起剑来怎的如此霸气凌人,便问:“你用了什么招?是黄岛主教的功夫么?”
“这是他老人家所创的‘玉箫剑法’!”
“好,就来领教!” 柯镇恶由重转轻,以杖为剑,连刺八下;郭芙听声辨招只躲不攻,前四刺闪避得略有迟滞,后四刺已无法近身。第九刺陡然变招,铁杖撞出沉重一击,逼她还手。岂料郭芙弃棍出手,低喝一声:“柯公公,得罪了。” 话音未落,“落英神剑掌”和“旋风扫叶腿”上下齐施,组成“狂风绝技”,身法之快犹惊鸿魅影,右手擒住铁杖,顺杖划至柯镇恶跟前,左掌卸去对方劲力。柯镇恶双臂一麻,松开铁杖。
郭芙接住铁杖纵身退后,摘掉眼罩,盈盈笑道:“柯公公,现在总该吃饭了!”
“输了有饭吃,也就和芙儿打架才有这等福气。”
柯镇恶尚不知她自蒙双眼,也着实佩服,心中喜不自禁:“芙儿武功长进之快超乎想象,将来靖儿看了肯定高兴。”
送走二月,桃花岛上的桃花,终于开了。
黄药师人不在岛,郭芙却是不敢懈怠一刻,甚至比之前更用功。她开始夜以继日地练武、读书、演阵。她愈能理解自己的外公。东邪桀骜、孤僻、霸道,但郭芙从小就不怕他,因为她觉得外公并不凶狠,明明对人很好,却总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十几岁她不懂缘由,现在她明白了——刻骨的孤独,黄药师痛失爱人,情殇之劫,谁能体会?东邪一身本领,难有后继,谁来秉承?
“所以外公去了哪里?……难道,教我太无聊?所以他去找杨过玩了?”
这是郭芙在无数次分析之后,得出的答案。东邪对西狂,辈分差了俩,也不妨碍黄药师认杨过当“小友”。
——杨过。每当她快忘记这个名字,他就会以奇异的方式重新入侵她的思维,甚至隐约听见过他的声音,恍若来自彼岸的呼唤。与杨过分别的一年中,诸事发生,离合剧变,有关于她自己的,亦有她不知晓的。郭芙无法否认,自己期待过与他重逢,她想看看这个人现在的模样。她希望杨过不要再失去爱人,像如今的自己一样。
落英缤纷处,芳踪倩影游。女子如云秀发挽成凌虚髻,身着一袭浅绿色布衣,明眸善睐,容颜如画,不似尘寰中人。郭芙执木剑,缓缓走进桃花林深处。
她依然记得自己许过白首之约、行过结发之礼。但那人却说:“只是沧海桑田,人心难测。”
她的爱人死了,但她不曾为他悲恸。
可怜的桃花林,也没做错什么,居然遭到小主人“狂轰滥炸”式的“突发性”攻击。
郭芙心火正烧得旺盛,一股极强的气憋在胸口。拔剑而出,欲将所学的武功试个遍。
从“全真剑法”开始,一路施展开来。当《九阴真经》下卷的“断渊剑法”挥出,整片桃林陷入茫茫花叶骤雨之中。
最后一招“心如止水”过后,三两片花瓣停落剑尖,清风拂来,又吹散了它们。
顺势而进,郭芙放下迟疑。《七式·越女剑法》,蓄势待发。
毫不迟疑,“铜翎剑羽”倾泻爆发,刹那间三千桃花盛开,岛上风起云涌。
“但我的爱情还活着。”桃花岛褪去郭芙一身戾气,却改不了她的烈性。
清明时节。黄药师仍未归;前夕,郭芙将岛上诸事安排妥当,独自去往外祖母坟前扫墓。
她穿过拂开花树,缓步向前。再走片刻,墓碑映入眼帘。碑上“桃花岛女主冯氏埋香之家”依稀可见。郭芙将周围杂草清理完毕,摆放好祭物,跪下行过祭拜礼。
绵绵细雨淅沥下着,她在墓前跪了很久。
郭芙是在清明节当天失踪的。十五天过去,柯镇恶和八侍女找遍桃花岛,也不见她蛛丝马迹。
船还停在岸边,所以她不可能出岛。
她水性极好,直接排除掉淹死的可能。
她自幼熟知岛上布局阵法,也不会迷路。
柯镇恶紧握铁杖,坚定地说:“芙儿还在岛上,接着找就是。”
写着写着,彻底放飞自我。
其实套路很明显,就是上半章略写各种场景展现人物一段时期的生活,下半章选一个重点大事件详细展开。
所以,这章的高潮也很明显,在下半章。
《越女神剑》的招式全是我瞎编的,看上去nb,但是使用代价巨大,全文郭芙正式使用应该不超过1次。(而且她使出来极限效果也只是阿青的1-2成)
八侍女后期有很大用处~所以给了一堆看着很厉害样子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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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3章 桃花三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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