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阿福》啾啾的秋

7、第七章

　　阿福伸手掀开马车车帘，远远地望见离得越来越近的城墙，上面一个大牌匾端正写着'晋城'两个大字。

　　阿娘说了，晋城就是晋国的都城了，还教了阿福认这两个字。

　　阿福可算是活了过来。

　　一路的劳累奔波，阿福从来没有出过那么远的门，也从来没有坐过马车，一上马车就是好几天，阿福可是被折腾坏了。

　　王婆子也是暗道倒霉，这次出来买人，想着去偏远些的地方，于是回了趟十好几年没有回去过的老家，都是些破落户，银子也出得足足的，想来卖家里丫头的肯定不少。

　　刚去时还好，把女儿拉出来卖的穷户不少，都是些赌鬼烂人。王婆子心肠不毒蚀是一回事儿，但也不是个什么大善人，毕竟谁会和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再说了，这些姑娘卖进府里，指不定比在家里过得好得多呢。

　　眼见着买进来的小丫头越来越多，可都是要吃饭的呀，都是能吃的年纪，那都是一张张的嘴啊。王婆子有些肉痛了。
　　算算日子，离回伯府交差的日子还有大半个月，王婆子心思活络起来，与当地需要丫头的大户人家联系了一下，把一批二十多个丫头送了出去，可是小赚了一笔。

　　钱大婶儿的三女儿就是那时候被卖出去了。

　　本以为后面也能顺顺利利买好丫头，没想到后来却越来越困难了，当初买丫头消息散播出去，人都一拥蜂地把人送来，现在却没人了。交差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王婆子急得嘴泡儿都出来了。本来是要十岁、十一岁的女孩儿，王婆子连九岁多的阿福都买进来了。

　　紧赶慢赶总算是勉强凑够了人头，一刻都不敢耽搁，置好了四辆简单的大马车
　　，把丫头们往里一塞，日夜兼程往晋城方向赶。

　　三四十个小丫头，都分布在马车里，王婆子一个人坐前头好一点儿的小马车，一个马车里也要坐近十个女孩儿，车厢也不宽阔，显得拥挤不堪。

　　三天里也只有偶尔在有城镇的地方下车，让丫头们方便，也补一些路上吃的干粮。

　　这寒冬腊月的，呆在车厢里也冷，人多挤着好歹也没有那么难捱了。还好天冷，不然这样几天不洗澡还不捂出味儿来。

　　还好熬过来了，不过一个马车里的女孩儿们精神都十分不好，蜡黄的小脸儿都煞白煞白的。

　　阿福的双唇都没有了血色。

　　总算是进了城，外面传来一阵阵叫卖声儿，还有小摊上肉包子的香气透过车厢向阿福鼻子里钻。

　　几天吃好的阿福小小的肚子都在咕咕响，阿福想掀开车帘看一看外面，却还是不敢。

　　没过多久，马车在一处停了下来。
　　从马车上下来，王婆子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不过在马车上收拾了一下，把头发弄好，衣服扯齐，显得精神了不少。

　　采买的丫头进府，是万不得走正门口的，都是从伯府后面的专供奴才出入的小偏门进去。

　　王婆子去叫了门，出来一个年轻看门小斯，王婆子把事先包好银子的粗布荷包递过去:“麻烦小哥了，去向府里管丫头的容嬷嬷传一声儿，说是婆子给府里送丫头过来了。”

　　小斯掂了掂手里的荷包，顿时脸上笑出了花儿:“哟，王婆婆回来啦，一路可辛苦，快些进来，小子马上去叫容嬷嬷。”

　　说着朝府里奔去。

　　王婆子回过头，对买来的小丫头们吩咐:“都把衣服整理好咯，精神打起来，都到了伯府了，你们也都机灵着点，得罪了人我王婆子也保不了你们。”

　　“你们最好都能进了府，我也松泛松泛，不然，伯府不要，我也不敢保证把你们送去哪儿。”

　　说完，让她们三人一排，进了后院儿里。

　　阿福个子小，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院子很是宽，面对是一个内门，高高的门坎，，四面墙边种了一些花草，大冬天也没有花儿开。

　　阿福心咚咚跳，也不敢抬头乱看。其他一些小丫头是第一次见那么精致漂亮的大院儿，眼光止不住四面乱瞟。
　　王婆子见了，一声低喝，所有小丫头都老实得鹌鹑似的。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乱糟糟的吵闹声，还有中年妇人的尖锐呵斥声，钻进人耳朵里，扎得阿福耳膜疼。

　　接着从阿福她们进来的地方浩浩荡荡涌进来一群人，也是五十来个小丫头，有七、八岁的，也有十三、四岁的，最小的看起来还不到六岁，个子高矮不齐，穿的也不一样，大冬天还是不厚的单衣，都是破破烂烂的，还都不怎么干净。一个个脸色黄黄的，要不是进来时走得还算整齐，还以为是哪里逃难过来的呢。

　　王婆子见过来的一伙人，眉头便狠狠皱在一起:“今儿可真是没有看黄历，真不是个好日子儿，怎么就碰到了这个老太婆。”

　　只见那群丫头的领头是个五十多岁的婆子，也许是平日里吃得好了，身体便发福了，一身的软肉，走起路来脸上的肉都在打颤儿。头发油亮油亮的，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长期在太阳底下晒多了的缘故，皮肤黑黄黑黄的，为了显得白抹了很厚的脂粉，可是有点儿抹匀净，这里颜色白一点那里黑一点，走快了粉还哗啦啦往地上掉。

　　这婆子可能是害怕冷，一身鲜艳的深蓝色大棉袄，裹得厚厚地，手上还挂了两只明晃晃的大金镯子，看起来分量不轻，大冬天也晃得人眼睛儿疼。

　　阿福没见过那么大的金镯子，也没见过看起来就那么凶的人。

　　赵家婆子见院里还有人，可是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还有人和自己一起。
　　赵婆子一想就生气，买个丫头吧，干干瘦瘦的人，还漫天要价十两二十两，真是些穷疯了的，真以为我赵婆子是个冤大头啊，也不去打听打听。趁着他们急需要钱，给你六、七两银子就不错了。
　　还有人要闹着退钱退人，怎么可能，这一个个的丫头那可都是钱哪，要是伯府要了那可挣不少。

　　没想到来卖丫头的也不多，使了好一番手段才买了这么些人，中间还有不少折腾。还好赶着回来了。

　　赵婆子放慢了脚步，盯院儿里的人一看:哟，可巧了，这不是自己的死对头王老太婆吗？

　　这个老太婆可是抢了自己不少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