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我乐意》我在做梦

6、第六章

　　平旌打完手里最后一个石子，拍了拍手的沙，“不知道，大概是哪家王公大臣的千金之类的。哎，无非是贤良淑德，贞静温柔。无趣得很。”
　　“那……你怎么办？”
　　“兴许也有好的。你看我大嫂，还有岳翎，都跟普通的千金大小姐不沾边……”说到此处，他突然顿了一会儿。“总归，还是得要我喜欢才成。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林奚觉得过了好久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嗓子。“听说……你明天要下水？”
　　“嗯。”
　　“那我给你把热汤备好。”
　　平旌笑道：“不用担心，我可是号称‘寒潭小神龙’的大侠，想当初我在琅琊阁的寒潭里潜了多少回，底下一半的寒晶石都是我摸上来的。”
　　次日。
　　虎峡湾水流湍急，即便知道沉船在此不远处，普通的浪条子也下不去。人一下水，不被冲出个十里八里算是好的，就怕碰上个礁石暗沙，那能活活撞死。岳翎昨天晚上想了许多个方案，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这条沉船，她不能拿兄弟们的生命去冒险。
　　可是萧平旌可不听她的，跳上一艘小船，将上衣一脱，“哪有那般麻烦？你等着，我马上就上来！”说罢“扑通”就跃了下去。
　　“二公子！”岳翎急呼，她千算万算就是算漏了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萧平旌！
　　“少盟主不必过于惊慌，平旌自幼师从琅琊阁，自保的功夫是不差的。”元启在旁安慰道。
　　岳翎叹气，“但愿如此。”此刻人已下水，多说无益。只好让月七再驾一艘小船，备上棉衣热茶，带上林姑娘，于江水平缓处等待他上来。
　　林奚在一旁，心脏也是漏跳了好几拍。这种担惊受怕的感觉，她确定要让自己适应吗？岳翎虽然偶有真性情表露，但她出身豪门，生来就有一种上位者的威仪庄重。而且她聪慧机敏，博学多才，这样的人，才是一个当家祖母的好人选吧？长林王府，毕竟是王府，动辄牵涉国家朝政，在她身后有侯府，有江左盟，甚至有云南穆王府。这样的女子，才能成为平旌更好的助力吧？
　　岳翎发现林奚看着她发呆，笑了笑，问：“林姑娘怎么了？想什么这样入神？”
　　林奚这才回过神来，忙掩饰说没什么。岳翎也不点破，只是提醒她抓稳船沿，免得被晃晕。昨晚发生些什么，自然有人来向她禀报。她也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二人昨晚就打了一晚上的水漂玩。但是，他们发生些什么，关她什么事？她只管让萧平旌活着，活好，就算完成任务。
　　其实平旌潜到江下时发现，水流湍急的都是面上的一层水流。过了那一层水流后，下面其实很平稳。他看见那巨大的沉船躺卧在江底沙石之中，而船体却已断成了几段。没错，是拦腰而断的那种几段。他拔出随身的匕首，将那截断面上的木头削了两块，放进袋子里，就往上浮去。
　　江面上的小船边，“哗啦”冒出一个脑袋。然后就是一副光溜溜的膀子搭在了船沿上，平旌嬉笑着对船上的人说：“看，这不就回来了？”
　　林奚匆忙别开脸去掩饰她的焦急担忧，岳翎却是直直地看着他，问：“还好？”
　　“还好，就是没捞着……”
　　林奚忙说：“那就下次再捞吧，不着急。”
　　岳翎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平旌回头却把身上的袋子甩进小船里，“怎么可能没捞着？我‘寒潭小神龙’的名头可不是白喊的。”接着，一个鹞子翻身就从水里上了船，接过林奚手里的棉袄穿上。他湿透的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水，一张俊脸被冻得青白，“艾玛，好冷好冷！”月七赶紧奉上一盅温热的老酒，他一口喝干，又倒了一盅喝下，这才稍微缓和一点儿。
　　回到住处，用了饭食，平旌几人将两块断木拿出来察看。经过几番试验，终于看出究竟。原来这木头截断面上白色的物质，是由白垩粉与鱼胶混合的一种胶质，粘性极强，在常温常压下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但是在浸泡过程中，这种胶质会缓慢变化，逐渐失去粘性，这就导致了船体在碰撞之后的迅速崩塌，沉没。
　　而且平旌切下的，恰好是船体中间的一部分。岳翎拿着那截断面，结合那船图，思索良久。取出一管特制的细毛笔，写了两张纸条，递给月七。不久之后，两只鹞鹰冲上云霄，一只往南，一只往东，不见了踪影。
　　“岳翎，怎么也不夸奖夸奖我？我这可是为你们江左盟立了大功啊！”
　　岳翎从沉思中醒转，解下腰间的一块翡翠腰牌，捧至他面前。 “二公子，大恩不言谢。这是我江左盟盟主信物之一，有了它，江左盟各处分支的人力、物力、财力均可听你调遣。希望能在你需要我们的时候给你带去方便。”
　　萧元启不由在心中咋舌，盟主信物说送人就送人，这手笔大得。萧平旌也一下子懵了。他不过是开个玩笑，就想逗逗岳翎，没想到人家居然伸手就把盟主信物拿来还礼。“江左盟就算家大业大，也不能这么败家吧？我逗你玩的，快把东西收好。”
　　岳翎见他不收，果断把腰牌拿起来，牵出中间的绳子，上前一步，挂在他的脖子上。她离开他三步远之后，转身说道。“你虽是开玩笑，但我是认真的。”
　　平旌笑笑，“我拿这个干嘛？有你在，比这个好用多了。”
　　岳翎没跟他解释这个的用处，反正到需要用的时候他自然会知道。“沉船一事，真相已经浮出水面，岳翎盟中尚有要事，需先走一步了。”
　　萧元启大惑不解，这才刚刚说了几句话？怎么就知道真相了？“少盟主是看出了什么？”白色幕篱中的女子绰绰约约，让他很是好奇那白色轻纱下到底是一张怎样绝色的容颜。无奈每次见面她都白纱掩面，令他不得一见。
　　岳翎朝他颔首，“小侯爷见谅，此事还需进一步核实。因牵涉我江左盟内部，请恕岳翎不便告知。”
　　元启看了平旌一眼，好兄弟，不带这么玩儿的。平旌也很好奇岳翎到底看出什么，“岳翎，大家都不是外人，又不会嫌弃你江左盟，说来听听，说来听听。”
　　“我们前些天看了对岸残船上尚存的铁架结构，又研究了造船的图纸，这几天我又详细询问了当年这三艘船的订单合同和交付过程。工匠师傅告诉我，船上每一根木头都要在涂抹防水胶漆之后，才能进行安装，安装好了以后，还要再上一遍，才能延缓木头在水中腐烂速度。这种防水胶漆，是无色的。而这种白垩粉与鱼胶相溶以后形成的胶质，也是无色的。”一次说这么多话，真累。
　　“然后？”
　　岳翎看了平旌一眼，她就不信他还猜不到。平旌于是接下去说：“因为这五艘军船主要用于运送物资，所以比普通的民船要大得多，用的船木也较民船的大而且重，所以要想在交付使用以后，进行破坏，使它能够拦腰截断，是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的。所以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在造船的时候，用白垩粉鱼胶调换了防水胶漆。”
　　“这么说，两年前就开始预谋了？”元启问。
　　岳翎喝完了一杯茶，这才接着说：“所以我说，需要尽快去南洋船厂核查此事。另外，还要确定交付海防的两艘船是否有同样的问题。”
　　“此去定不会风平浪静，还是等我与你一同回去为好。”
　　“大同的事情还没有完结，你不是还要去会一会知府张大人吗？一干人证也需要送往官府取证画押。不如我们就此别过，待日后京城再相见。我将林大夫留下给你们，也好多一个照应。”岳翎看向林奚，她知道她是想留下的。
　　“京城再相见？岳翎？”萧元启脑中灵光一闪，“我长居京城，倒是也知道一位封号为‘岳翎’的郡主。少盟主，是不是碰巧同名了？不过，言侯府上那位岳翎郡主月前才撞破了头，听说撞傻了，成天疯疯癫癫……”
　　最怕这突然的安静。
　　元启看着大家神色各异的表情，“我说错什么了吗？”
　　萧平旌一把揭开岳翎的幕篱，将她的额发拨开，一个拇指大小的疮疤赫然就在右边太阳穴上方一指处。岳翎慌忙打开他的手，把头发扒拉下来盖住。
　　“谁干的？”冷飕飕的语气里夹冰带雪，恨不能将那罪魁祸首冻成冰渣。
　　岳翎不言语，径自戴好自己的幕篱，准备离去。平旌见她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伸手握住她的手腕，不许她逃避。“月七，你是怎么保护你家主子的？”
　　月七见二公子不弄明白不肯罢休，只好回答：“当时郡主奉召入宫，贴身侍卫和婢女都不能随行。巳时进去，直到酉时才被马车送出来。”
　　“入宫？奉谁的召？”
　　“皇后。”
　　“岳翎，在宫里发生了什么？谁欺负你了？”
　　岳翎再度使劲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无奈平旌就是不放。“你告诉我，我就放手。”
　　“这事儿跟二公子没关系。”
　　“谁说跟我没关系？盟主信物是你送我的，从那一刻起，江左盟上上下下，一只蚊子都跟我有关系。”他扬着那块翡翠腰牌，这还没捂热呢，就要派上用场了。
　　“你！”岳翎气极，“不就是我这身份还比较好用，我这张脸也还看得过去，想让我酒醉毁我清白，让她的儿子多一个帮手吗？还能有什么呢？”
　　这之后的剧情就很好推断了——然后这烈脾气女孩儿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撞死自己也不让她如愿。荀氏担心她命丧内宫不好收场，所以才赶紧将她遣送回家。想来“撞傻”一说，也是言侯府为了保住她的小命，这才对外撒的弥天大谎。
　　“皇上知道吗？”
　　岳翎点头，“只有皇上、老王爷和家里人知道。”
　　平旌一巴掌拍在柱子上！“荀皇后这也太卑鄙了！”
　　“怪不得言大人月前突然升迁，原来是皇上对言侯府的补偿。” 萧元启说。岳翎郡主的美貌何止是“看得过去”？未免太过自谦。如今京城世家这一辈的女子中，论才学，当属荀氏安如拔得头筹。若论颜色，言氏岳翎无出其右。也难怪荀皇后会出此下策。
　　“元时呢？他知道不知道？”平旌问。“你进宫的时候，他在哪里？”身为东宫太子，如果还需要这样才能得到一个女人，未免太让人失望。
　　“我没有见到他，所以不知道他知不知晓这件事情。”岳翎没有告诉他们，她是故意撞的。一来她的血她知道，而且只有自己也受伤昏迷，才能在昏迷了一众宫人的情况下把自己摘出去。二来她也是受够了因为这张脸带来的麻烦，红颜祸水，红颜薄命，反正红颜没啥好事情。那不如就借此破相，从此也就绝了皇后的念想。“小侯爷如今也知道了，还望小侯爷保守秘密才是。”
　　元启拱手，“这是自然，少盟主只管放心。”
　　回房收拾好了东西，月七和月九带着一众月卫已套好马车，整装待发了。岳翎向众人辞别，“各位保重，我们京城见。”
　　看着马车缓缓走远，元启用手肘拐了拐平旌。轻轻咳了一嗓子，悄悄说：“收收你那眼神，太露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