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单恋》花今

6、我究竟是不是gay06

　　从沈南风家里回来的那个晚上，陆怀恩失眠了。
　　倒也不是因为一个呼吸在咫尺的拥抱就让他确定自己深深地爱上那个浑身散发着钱味的公子哥无法自拔，这种一抱钟情的狗血戏码陆怀恩从来都不信。就算距离太近让他产生了一点儿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也是一件挺正常的事。
　　问题是，如果抱着他的那人是个姑娘，那这点生理反应还能解释得通，无论自己喜不喜欢她，都不大重要，至少他还能用生物课本上的知识自圆其说。
　　但，搂着他的人又偏偏是个男人。

　　陆怀恩很苦恼，十七年以来，他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冷气遍布不大的卧室，他仰躺在被窝里，用胳膊枕着脑袋，紧紧闭上眼。
　　回忆起自己从小到大的情史…好像没有什么可回忆的。

　　靠。不早恋是因为你陆大爷听话，才不是因为他不是直男。

　　他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睛直直向上看，在大脑中搜索着曾经令自己心动过的姑娘，从上幼稚园的时候开始想。
　　他脑海里浮现出上小学的时候，一年级的时候要求大家睡午觉。他躺在床上不想睡，午饭没吃饱，肚子饿的慌。左看看，右看看，看到没人，偷偷下床溜出睡房。在楼道上有一个小姑娘的身影，多半也是不想睡觉逃出来的。小姑娘蹲在墙角吃饼干，看到他出来了，挺开心，也分给了她一块。然后…

　　然后，隔天他就在小学门口拉着她的手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结婚。

　　陆怀恩之所以记得这近十年前的往事是因为林霞在他天天拿这事来糗他，一看到郑飞的时候就要和他一起联合起来嘲笑他一遍。说她在小学门口接到自己儿子，儿子拽着一姑娘手腕，吵着说自己要跟她结婚。她问儿子，“你喜欢她什么呀？”儿子张口就来了一句，“我喜欢她的饼干！”

　　所以这个小时候的恋爱故事能证明他是直男吗。
　　陆怀恩烦躁地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膝盖，继续思考。

　　初中时老师安排男女同桌，为了防止他们说话，却忘了青春期懵懂情愫的高能。到了初二初三那会儿，谈恋爱的人满教室都是，到处都散发着秀恩爱的酸臭味。

　　陆怀恩那时候其实也挺想赶赶潮流，也寻思琢磨着要不要谈个恋爱让自己解解闷。可是那会儿他还没有一米六五，还挺瘦弱。同桌是一个又壮又胖的姑娘，营养丰富，身高在一米七出头。看着他俩悬乎的差距，陆怀恩放弃了追同桌的想法，转战班长。

　　班长人美声甜，一头瀑布般的黑长直齐腰，体型娇小，身高比陆怀恩稍矮一些，的确是全世界直男都会喜欢的那种款。陆怀恩看着班长跃跃欲试，但他总觉得还不到时候。他和班长太过陌生，两人没太多交集，这样突兀的表白会显得很奇怪。

　　于是那个期末，他奋勇而前，考到了班内前五，进步踊跃，荣获下个学期副班长的提名。那个暑假陆怀恩都过得很愉悦，除开林霞奖励他的一大笔人民币以外，他心里总有股自己马上就要恋爱的直觉，那种要打开人生初体验的莫名兴奋。
　　结果初三开学，他进班一瞅。班长坐在第四组的走廊，低头看书。老师进班调座位，打算让班长和副班长坐在一起相互合作，他心中一阵惊喜，整理好东西就往第四组走去。班长从座位上站起来，给他让位。
　　这一站不要紧，瞬间就给陆怀恩浇了整整一桶凉水，从上至下，透心凉。他仰起头，怔怔地看着一个暑假突然就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班长，感觉自己离她的距离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最后的最后，陆怀恩虽然暗戳戳的表白了，却还是没有追到班长。班长拒绝他的理由是，“你很可爱，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

　　鬼才是你弟弟，长得高了不起啊。陆怀恩咬牙切齿地掐着自己的脸。

　　这能证明自个儿是个直男吗？好像是可以的，至少自己对女生也曾经有过欲望。
　　可是那欲望，究竟是喜欢的欲望，还是单纯的胜负欲啊？
　　陆怀恩更烦了。

　　月色斑驳，城市上空星光稀疏。偶尔吹来一阵透着凉气的秋风，也无法吹进被人为锁上的窗户内。
　　陆怀恩从床上爬起来，偷偷摸摸溜进书房，打开书房的台式电脑。顾及到她儿子是一个学业为重的高中生，林霞只给他留了有限的电子设备，平板电脑、Xbox，全被收进了上锁的玻璃柜里。

　　老式电脑开机特别慢，陆怀恩心里又忐忑。看到电脑上那一行显示在蓝底上的正楷白字“欢迎使用”，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扭曲人生当中的一道微光。

　　打开浏览器，打开百度，搜索“如何判断我是不是gay”。
　　看着自己溜进来还没来得及关上敞开的书房门，陆怀恩有点心虚，动作谨慎地把门关上。

　　判断1:看到强壮英俊的男人你会不会产生一种把他推倒的冲动？
　　…不会，铁定不会。自己和陈勋两年都是舍友，还上下铺，那关系铁的不行，自己对他一次都没有过那种想法，这题不会。

　　判断2:看到帅哥壮男你会不会有脸红，或者害羞？
　　陆怀恩挠挠头发。陈勋一米八大几，长得也挺像模像样，自己见到他会脸红吗？不会，自己见到他只会想着怼他。这题还是不会。

　　判断3：你是否对女生没有兴趣？
　　……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个把小时，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自己这十七年来喜欢过哪个姑娘。虽然自己不大愿意承认，但是自己骗自己这种事，陆怀恩还是做不出来的。这题大概是会…吧。

　　三分之一，好像还行。陆怀恩稍稍平复了一些，移动鼠标，点击到网页上蓝色的超链接“查看结果”。

　　“如果以上三点你有其中任意一点的话，恭喜你断子绝孙了。”

　　…我去你大爷的假测试，跟陈勋郑飞一样满嘴跑火车。陆怀恩一个气急，一脚踢了关机，愤然起坐离开书房。

　　那一个周末，陆怀恩都没睡好，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愣是清醒得很。

　　周一开学，陆怀恩起了个大早，把刚刚回到家的林霞吓了一跳。
　　“哟，儿子？”林霞不可置信地打开灯，看着坐在厨房里撑着脑袋嚼吐司边的陆怀恩，“起这么早？这么用功读书？”
　　陆怀恩揉揉压根儿睁不开的眼睛，叹了口气，“根本睡不着。”
　　林霞把包放下，转身出去换衣服，不大上心的接过话茬，“怎么了？失恋了？”
　　“妈，说真的，我恋过吗？”陆怀恩不是在用反问句，他是在发自内心的提问。
　　“那倒还真没有。你恋了也不会告诉我。”很明显，林霞还是误解了他的意思。
　　“我没恋过。”陆怀恩把吐司都塞进嘴里，含糊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都这么大了，还没谈过恋爱。那我同学有人都谈了十段八段了。”

　　林霞回过身，走到他跟前，从包装袋里拿走了剩下的最后一片土司。一听他这话，大抵明白过来小男生青春期的烦恼，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你跟你爸一样。你爸遇到我之前，也是纯情处男。”

　　陆怀恩一听这话，感觉困扰自己多时的问题稍稍有了出口，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吐司吃完了，他还不觉得饱，起身打开冰箱门打探有什么能吃的，正打算从里边儿拿出一包牛奶，他妈就在背后念叨了一句——
　　“哎，说实话啊，你爸真的太单纯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我当时都以为他喜欢男的。”

　　陆怀恩的手下意识地一抖，那包包装完好的牛奶直直掉在地上，发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