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单恋》花今

5、我究竟是不是gay05

　　那是风平浪静的一周。风平浪静，字面意思，一切平静如常，无事发生。陆怀恩照旧每天放学和陈勋一起去篮球队训练，以此为借口光明正大的翘晚自习。有时他会在操场上看到沈南风出现在操场上，两人四目相对，然后默契的转开视线。
　　郑飞也依旧成天宅在宿舍里补番，嚷嚷着自己一定要找一个lo娘做女友。

　　“lo娘？你先把你那身肉给减了再做梦吧。”陈勋一把抢过他怀里的薯片，从里边儿拿出两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味道不对，一脸嫌弃的看看包装袋，“我靠，酸奶味的，亏你也吃得下。”
　　郑飞冲他翻了一个白眼，起身抢回他手里的薯片，懒洋洋的躺回去，语调夸张地送了他三个字，“没品味。”

　　至于睡在郑飞上铺的秦淮…
　　他在干什么，陆怀恩也不知道。确切来说，秦淮在干什么，这座学校都没有人在关注。四个人同时在寝室时，陆怀恩偶尔会用余光瞟到他，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床上不出声，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或是看书。
　　有时陆怀恩在晨间梦醒，太阳刚刚从海平面升起，他会眯着眼看到秦淮单薄的背脊倚着墙角，眼神飘渺，好像在看他。但陆怀恩不敢确定他看到这一切的真实性，他往往只是睁开眼，打个哈欠，翻个身，面朝墙壁，再沉沉地睡过去。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熬到了周五。陆怀恩收拾好东西，一如既往地站在学校门口等沈南风来找他。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手上闲不下来，拽着旁边的灌木丛叶子玩。有一只红色的小蜘蛛从墙砖不平的缝隙里蹿上来，绕了一圈，晃晃悠悠地往陆怀恩的手底下爬。

　　“走吧。”脑袋上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跟隔空勾魂儿似的把陆怀恩从那片自然世界拉回来。陆怀恩正打算抬起手看看小蜘蛛去哪了，被他这么一叫醒，猛地一抬头，掌心条件反射似的朝下摁。

　　陆怀恩站在原地，举起僵硬的手。小蜘蛛的尸体黏在他的掌心上，像一颗斑驳的痣。

　　沈南风往前走了两步，意识到不对。他回头，看到陆怀恩还站着不动，有点奇怪地问他。
　　“怎么不走？”沈南风拍拍他的肩膀，弯腰提起他的行李箱，也没有留给他纠结的时间就往前面走。
　　陆怀恩后知后觉的跟上他的脚步，心里还惦记着那只被自己杀死的小蜘蛛。背后传来几个姑娘捂着嘴窃窃私语的调笑声，还有陈勋和郑飞勾肩搭背在他后边儿起哄“怀恩弟弟苟富贵勿相忘”，陆怀恩没听到，像是被模糊掉的画外音。

　　跟着沈南风一路走了约莫八百米地一个车库里。上了车，陆怀恩才有稍稍回过神来。他用放在挡风玻璃下边的抽纸擦掉了手上的蜘蛛尸体，眼看着沈南风把他的包扔到车后，迈着长腿坐进驾驶座的位置。

　　和沈南风也见了两次，两人处在像是朋友，却不大熟络的关系下。陆怀恩想起他上次把车停在学校对面那事，还是觉得有点儿好笑，打趣般开口，“这次不把车停在学校对面了？”

　　沈南风一边往后看倒车出来，一边不大好意思地答道，“我上周没住校，以为临时停一下就好。”
　　“这周住校了？”
　　“还是住校比较方便。”

　　陆怀恩撩了一把头发，瞥见沈南风神情自若打着方向盘的侧脸，心情一阵莫名的不平，语气不善地开口，“你是我们学校唯一一个开宝马来上学的。”
　　沈南风看了他一眼，回过头，“我妈本来想让我买mini，可是太小，不够伸腿。”

　　陆怀恩彻底无语了，这人就不能敛敛那身快喷涌而出的铜臭味儿。他干脆直截了当地问，“你有驾驶证了吗？”
　　“有了，我在美国学了，回国换过了。”
　　“你才几岁啊，就能学车。”
　　“十八岁就能学了，我都快二十了。”

　　陆怀恩被挡了刺儿，觉得没劲，跟抒发自己感想似的说道，“哎，我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人，不是都拿到什么，哈佛耶鲁通知书了吗，还想回国高考干啥啊。浪费生命找罪受。”

　　车正巧在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我是拿到通知书了…但不是哈佛耶鲁，你听谁说哈佛耶鲁的…？”
　　陆怀恩吸吸鼻子，“我妈说的。”
　　“…阿姨听错了吧。我拿到的虽然是前三十，但也不至于那么厉害。我回国读书也不是为了高考，只是在国外生活久了，总觉得少了什么，想休学一年回国体验一下校园生活。”沈南风解释道，趁着还在红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陆怀恩穿着他们篮球队训练服，懒洋洋地靠在靠背椅上，一副刚刚被书本摧残过后的疲惫样。

　　得，休学来体验生活。陆怀恩也回头看他，正巧与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太阳还没下山，正挂在半山腰。炽热的光线从挡风玻璃透进车内，包围着两人。初秋，还是需要冷气的时候，陆怀恩被直直吹向他的空调折腾的有些头疼，不动声色地避开沈南风的目光。
　　…怎么解释都还是一股铜臭味儿。

　　陆怀恩没有接沈南风的话。车内就这样突然没了声音，气氛燃烧得微妙又尴尬。
　　红灯短暂的十五秒过去后，车子重新平稳地开在油柏路上。两旁树木不断倒退，沈南风突然想到刚刚在校门口的时候，问道，“那时候他们是在叫你吗？”
　　陆怀恩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
　　“校门口的时候。他们说什么，苟…苟…”苟了半天，没苟出一个所以然来。

　　“苟富贵，勿相忘？”陆怀恩好心地替他接了茬儿，这才有点后知后觉的想起刚出校门那回事。他在心里朝陈勋郑飞这俩狐朋狗友竖了无数次中指，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亮那破碎的屏幕，在和他们的讨论组里毫不犹豫地发了五个字，“富贵你大爷”，然后愤愤地按上锁屏。
　　“对，对。”沈南风觉得耳熟，却又想不起来这句中文到底在哪听过。

　　陆怀恩懒得跟他解释这么多，干脆利落地换了话题，问了一个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今晚吃什么？”问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心情莫名地变得明朗不少。

　　沈南风乐了，陆怀恩能看到他嘴角有明显向上扬起的弧度，“你现在是不是每次来我家净想着吃了。”
　　“哪有。”陆怀恩被人戳中心思，不大好意思承认。
　　“说实话，我做饭好吃吗？”
　　“好吃。”陆怀恩诚实地答道。
　　“好吃就行了呗，别问做什么了。”沈南风转过头冲他笑，顺手往陆怀恩脑袋上呼噜了一把，又回过脑袋继续开车。动作行云流水，陆怀恩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揉了脑袋，心情突然又变得很复杂。

　　走进那间熟悉的书房，翻来覆去看着沈南风布置给他三页单词。
　　第一天一页，第二天两页，第三天三页。靠，这人怎么越布置越多。
　　也许是上几周和英语打交道打得多了，他和英语熟了，那三页单词拢共用不到二十分钟就在脑子里渐成雏形。等只用看着中文就能回想起英文时，陆怀恩打算欢快地去打探一下自己的晚餐。

　　“哎。”他走到沈南风背后，用食指戳戳他的胳膊，两手撑在案板前，语气跟炫耀似的说，“我背完了，三页噢。”
　　沈南风低头瞅他，仿佛能看到他翘到天上去的尾巴，也跟称赞一般回应他，“这么厉害。”
　　陆怀恩得意洋洋，自己替自己啧了一声。看他好像在洗什么东西，饶有兴趣的问他，“你在做什么啊？”
　　“打算做回锅肉，你要帮我吗？”沈南风往旁边迈了一步，在不大的厨房里给他腾出一个位置。
　　“好啊。”陆怀恩往他旁边靠，看着他从水池里拿起一把葱，想起之前他做的似乎都是一些西餐，由衷地夸赞道，“哇，你还会做中餐啊。”

　　“我妈教的。”有假期回国时，沈南风就会和妈妈学做一些中餐。吃惯了热量和价格一样高的西餐，他打心眼里还是觉得中餐来得好吃，“你可以帮我切这个牛肉吗？”

　　陆怀恩洗过手，从碗里拿起一块腌制好的五花肉，举着刀就往上砍。沈南风正从冰箱里拿出两个蛋打算做蒸蛋，瞥见陆怀恩切肉的方向，急急忙忙的回过头阻止，“不是这样切的。”

　　陆怀恩觉得有点儿奇怪，他抬头，拿着刀的右手在霎那间被沈南风的右手包住。
　　按陆怀恩的横切法，肥肉与瘦肉相离，而按沈南风说的切法，切出来的每一块都是肥肉与瘦肉连在一起，才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五花肉。

　　不过此时此刻，陆怀恩没有太多关于肉的想法。他被身高一米九的沈南风以一个从背后拥在怀中的姿势桎梏住。那人的吐息近在耳旁，说话间的热气遍布在他的颈肩，陆怀恩几乎在一瞬间动弹不得，浑身僵硬，没由来的麻了半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