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月儿》辉映千川

8、第 8 章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乓、乓、乓”三声喇叭在寂静的黑夜响起，显得尤其刺耳。一路走来提心吊胆，险象环生，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人神经紧绷。三货车价值不菲的商品在人烟稀少的山路上行驶，每个人的心都是悬着的，丝毫不敢大意。遇到戴天行他们，更是像做梦一样，让人切身体会到生与死，祸与福是那么近，就一张纸的距离。生死祸福相依相伴，世事无常，谁能料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仲衡与吴老六他们往日里到上海、杭州进货，为安全起见，他们从不走夜路的。这些年路上遇到的事层出不穷，被偷盗是常有的事，遭土匪打劫还是头一回。昨天傍晚在上海亨达贸易货栈，方老板是劝他们不要连夜赶路的。若不是下雪，他们肯定会第二天一大早上路的。
　　吴老六听到前面车子喇叭声，警惕地摇下窗户，两旁漆黑一片，再抬头望着前方，只见黑色的天空被下面的火光照的一片红亮。他预感到前面出事了，究竟发生了，在这寒风刺骨的雪夜里，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人把心悬得老高。即使会武功的吴老六也不能例外。别以为吴老六身高马大，也许属兔的人，天生胆子不大。他做事非常稳健，能吃苦，有韧性。当年在寺庙里跟方丈学武功，方丈最喜欢他，觉得这孩子将来必有出息，做人可靠，做事踏实。戴天行跟他相反，处处表现的冒冒失失，比较莽撞。表面看文质彬彬，斯斯文文，做起事情心沉不下来，怪不得他在学徒做生意时，半路逃之夭夭，致使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境地。人的一生所谓命运，其实与你的付出密切相关。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靠自己一笔一画写出别样人生。
　　仲衡气喘吁吁跑到最后那辆车子跟前，突然被路边一块石头绊了一下，只见身子往左侧一崴，他“哎呀!”地叫了一句，赶紧蹲下，手腕撑在大腿膝盖上，双手揉着十分疼痛左脚，“啧啧”地小声哼叫。
　　吴老六连忙跑过来，准备搀扶他，只见仲衡摇着手，说了一句“让我先揉一下，等会再说。”吴老六没有急着去拉他起来，而是同样蹲下，帮助查看伤势。
　　“吴老板，你看前面像是失火了，我们车子是停在这，还是我们先走过去查看究竟，沿路看一下车开过去是否安全。前面这么大的火，发生什么了？”仲衡慢慢地站起来，伤痛让他皱着眉头。
　　“汪老板，你崴了脚，坐到车上去休息一下，暂时不要活动。”吴老六搀扶着汪仲衡，一步一跳地走到最后面那辆车旁，在车上司机双手托着他的手腕，一个拽，一个在下面推，让仲衡坐了下来。
　　吴老六站在外面，抬头跟仲衡说“我带两个司机一道，赶紧过去看看，没有特殊情况，我们会快去快回。”
　　“好的，既要摸清情况，也不宜耽搁，安全第一。”仲衡点点头，手无力地挥了一下“走吧！”他把头靠在椅背上，脚略微抬起，脚架在座位上，感觉没刚才那么痛了。
　　吴老六带着司机一行三人，各个手里拿着木棍，打着手电筒照路，快步往前走去。快临近火光，便可听见噼里啪啦竹木在空中燃烧时发出的声音。继续往前走，突然听到孩子稚嫩的哭喊声。这荒郊野岭，半夜三更听到哭声，吴老六他们心缩着的，撕心裂肺的哭令人毛骨悚然。
　　吴老六大声说了一句：“大家走快点！”说话口气既像命令，又像是给大家鼓劲。顺着哭泣声，见几个村民急匆匆地从河里拎水上来灭火。原来是路边一座茅草屋失火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坐在一堆破棉絮上嚎啕大哭。茅草屋被烧得所剩无几，听救火的人说，孩子母亲为了救瘫痪在床的丈夫，冒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冲进去屋内，人未来得及跑出来，整个茅草屋一下子坍塌了，夫妻双双葬身火海之中。眼前两个孩子，大一点的是姐姐，弟弟看上去三岁左右，姐姐搂着小弟弟，抹着满脸泪水。弟弟仰起头摇晃着姐姐，嘴里不住地喊着：“妈妈、妈妈，我要妈妈！”天那！这么大灾难降临在俩孩子身上。
　　吴老六走到两个孩子跟前，喊来那些参与救火的人，问大家：“这俩孩子还有亲人吗？”五六个穿着破烂棉袄的男人，各个低着头默不作声。吴老六提高嗓门，大声说：“这么大的雪，这俩孩子没人领回家的话，会在外面冻死的。难道你们当中就没有孩子的亲人？”吴老六心急火燎的样子，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了一遍，希望他们当中有人站出来，表示愿意接纳这俩孩子。
　　大伙手里有拿着木盆的，有提着木桶的，全低着头。其中一个四十来岁，个子瘦长，脸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见他走到孩子面前，双手摸了摸俩孩子的脸，叽里咕噜地小声嘀咕：“莫哭，舅舅的孩子也没有妈，舅舅对不住你们了。”说完走到吴老六跟前，怯生生地说：“大善人，我是这俩孩子的舅舅。我老婆去年难产死了，给我丢下四孩子。这日子也没法过，我准备把他们送人。我身体不好，有气喘病，我真的没能力管这俩外甥。大善人，求求您收养他们吧。”话音刚落，立马跪下来，给吴老六磕了三个响头：“大善人，我替死了的妹妹、妹夫，谢谢您了！”
　　孩子舅舅说完话，转身消失在黑夜里。
　　这两个苦命的孩子，依旧哭个不停。吴老六皱眉头，心事重重地走到她俩身边，摸着孩子冰冷的小脸，掏出雪白干净的手绢，擦去他们睫毛下不住流淌的泪水，轻轻劝慰道：“不哭，不哭，叔叔带你们回家。”
　　他抬头望着雪花纷飞的夜空，重重地叹了口气“唉！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谁的日子好过？”说完，伤心难过地走到孩子跟前，弯下腰，左右手一边抱一个，大踏步向货车匆匆走去。
　　吴老六毫不犹豫地抱起俩孩子往回走，一路上，心始终在琢磨：“我不管，难道让他们冻死在路边？我也有孩子，若是我孩子遭遇这种情况，我也希望有人搭救他们，帮助他们。”
　　仲衡透过车窗，见吴老六出去不到一个时辰，手里竟然抱俩孩子回来，心里异常纳闷：“这吴老板唱哪出戏，还不赶紧上路，把货早点平安送到家。”
　　“仲衡先生，让这两孩子坐在你身边吧。”吴老六走到最后那辆车下面，抬头问仲衡：“脚疼好些了吗？”
　　仲衡表情舒展了许多，他点点头，微笑着说：“吴老板，你真是一个热心肠，说是去看看前方什么原因失火了，没想到，竟然带回两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了？你该不会--------”
　　吴老六见仲衡脚不疼了，心情大好，也颇感放心，毕竟一起出去进货，谁都不能有个三长两短，钱挣多挣少，算什么呢？只要人平平安安比一切都好。于是把前方失火的情形跟仲衡详细说了个遍。他高高地举起孩子，把他们放进驾驶室。姐弟俩从未见过车子，看到里面许多闪着亮光的仪表，吓得要往外跑，弟弟拽住姐姐，大声哭喊：“姐、姐！”姐弟俩拼命挣扎，叫着、喊着：“爸爸、妈妈------”
　　吴老六和仲衡各自都把一个孩子抱在怀里安慰着。吴老六笑着说：“就这样吧，你抱的，你负责养大成人，我抱的，我负责养大成人。仲衡，你看可好？”
　　仲衡看着眼前两可爱的孩子，既怜悯难过，又万般喜欢。他立刻点头：“我们带回去好好善待这两苦命的孩子，抚养他们长大成人。”
　　俩人果然是有着同样的菩萨心肠，古话说的好，什么样的人喜欢与什么样的处，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吴老六从自己手边包里取出许多带着路上吃的东西，倒在驾驶室前台上，慈爱地对俩孩子说：“你们尽管吃，然后好好睡一觉，到家给你们换衣服。”
　　仲衡把他们抱在身边，开玩笑地说：“吴老板，这男孩以后喊你叫爸，这女孩喊你叫叔哦，我是她爸哦！”说完在女孩脸上亲切地摸了一下，慈祥地说：“以后就是我闺女啦！”
　　吴老六仔细端详孩子的模样，俩孩子大眼睛，长得都十分的灵秀，姐姐看上去很懂事，她的手一直拽着弟弟的手，没有松开过。这俩孩子，对眼前两个陌生人既好奇，又害怕，时不时哭喊着：“妈妈！妈妈！”
　　刚才听那几个救火的人说，这家人是因为天气冷，生火取暖，不小心，把家点着了。茅草屋着起火来，火势特别凶猛，妈妈把孩子从睡梦中抱出来，又急着去救老公出来，结果------转眼功夫这个家阴阳两隔，茅草屋烧成一堆黑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