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月儿》辉映千川

7、第 7 章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雨雪一直下着，三辆货车停在路中间已有两个多小时。到了下半夜，山里的气温愈加的寒冷刺骨。仲衡和吴老六一行六人以为今晚在劫难逃，会人财两空，谁曾想打劫他们的竟然是自家兄弟。货丢了自然心疼，命丢了，就等于是家里的顶梁柱坍塌了。做生意挣钱是天经地义的事，目的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经历多少坎坎坷坷，多少荣辱兴衰，看穿也看透了数不尽的人间凡尘俗事。人生如白驹过隙，争来争取，最后是一场空。
　　仲衡跟吴老六俩人谈得来，谁遇到困难，都毫不犹豫伸出援手。常言道：“同行是冤家。”这句话用在他俩身上一点都管用。俩人在生意上互相扶持，取长补短，合作共赢。思想观念上俩人也是想法一致，做法也是如出一辙。做生意先做人，立业先立本。讲究诚信，捐资助学，修桥铺路，这是徽商经过多少代人努力奋斗，永不言败，顽强打拼所形成的特质。他俩商定每年拿出盈利的10%做公益事业，为学校家境困难的孩子，提供学费生活费。尊师重教，出门经商造就了徽文化的繁荣与徽商的鼎盛地位。这里人杰地灵，山清水秀，富贾豪绅，层出不穷，名闻遐迩。休宁为中国首屈一指的状元县，绩溪走出了胡雪岩、胡适、胡开文等著名历史人物，歙县乃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故乡，祁门红茶享誉世界，称为“群芳最”，祁门洪家大屋曾经为晚清四大名臣之首曾国藩的行辕，黟县西递宏村古村落展示了徽派建筑鬼斧天工的高超艺术水准，大美黄山，宛若人间仙境。
　　吴老六推开身边的戴天行和五爷，快步跑到仲衡和几个司机跟前。看到仲衡被蝼蚁绑着十分痛苦的样子，既生气又好笑。在后面一起跑过来的人大声喊“赶紧放人！他们都是戴爷的家人。”
　　仲衡松绑以后，看到吴老六笑呵呵的样子，一头雾水。心想刚刚还生死未卜，心惊胆战，怎么一下子嬉皮笑脸，安然无恙了？他摔了摔被捆得酸痛的手臂，满脸疑惑地望着吴老六身后那些人，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
　　吴老六把仲衡拉到一边，把他与戴天行之间的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仲衡边听边点头，嘴里念叨“今晚若是遇到别的歹人，我们可能早已魂归西天，，命丧黄泉。行善积德终有报！唉，挣再多钱，若命都没了，还有什么意义？我们做点生意真不容易，这兵荒马乱的日子，何时才能天下太平！吴老板，您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好？”仲衡知道身边这些土匪已经有了弃暗投明的计划，看他们的时候也不那么厌恶了。对他们讲义气，知恩图报，不滥杀无辜等方面，也有了新的看法。
　　“哥！今天小弟们得罪了您的同事还有几位司机师傅，在下给各位赔不是。”话音刚落，“扑通”一声跪在仲衡面前，他身后的蝼蚁们也跟着“扑通”跪下。仲衡见状，赶紧把戴天行扶起来，大声说“大家都请起！”
　　仲衡抬头看看天，从内衣里掏出怀表，着急地跟吴老六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赶紧上路。你看呢？”
　　吴老六连连点头，跟司机们大声说道“大家都上车吧，准备出发！”他转过身子，拉了一下戴天行的手，心情五味杂陈，面对眼前这个从小亲密无间的兄弟，可真是比亲兄弟还亲，哪个不想他走正道，有出息。爸妈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亲手救下的义子，今天做了土匪。唉！怪不得，这些年他从不去徽源县找我们。他有脸面吗？对得住爸妈吗？两位老人若是知道这等情形，定会气坏身子。他现在放了我，我是该谢呢？还是该抽他？吴老六憋着一肚子的话，左右为难，真不知如何开口。
　　戴天行拉着哥哥的手，眼泪汪汪，十分伤心难过。想起那无法忘怀的童年，美好往事依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像昨天。一眨眼，二十多年过去，我的所作所为，没有一点对得起哥，更对不起爸妈。真想跟着哥一道去拜见爸妈，去看一看从小生活的故土。依我现在的身份，去了只会连累他们。此刻他恨不能时光倒流，若当初像哥那样好好学徒做生意，我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唉，天哪！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今晚险些害哥家破人亡，干这种窃盗勾当，即使只图财不害命，其结果没二样。想起过去点点滴滴，心如刀绞。他举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可身边的五爷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枪，高声埋怨道：“戴爷，您这是何苦呢？自弟兄们跟着您以来，从不做伤害良民的事。戴爷，我们不是准备投奔解放军吗？大伙们还指望着您。”五爷说的情真意切，身边的蝼蚁们随声附和“戴爷，大伙都听您的！”
　　吴老六见弟弟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样子，既恨又怜。他双手用力地拍在戴天行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哥希望你改邪归正，做正事，走正道，争取活出个人样来，希望我们兄弟还有见面的一天。今晚就此别过，你也多保重！后会有期。”说完迅速跑到最后那辆车上。只见他摇下窗子，探出头来，挥手从后面追来的戴天行说：“别给祖宗丢脸，去投奔解放军吧！”
　　三辆车上的人经历了惊心动魄的两个多小时，各个依然心有余悸，紧张情绪挂在脸上。现在已经是深夜2点多了，距离徽源县还有近200公里的路程。司机神情专注，一言不发。道路两侧黑森森的，透过车灯斜光，看到雪花变得越来越大，原是星星点点的，现在已是鹅毛一般。风力渐大，雨消失了，雪大片大片地落下来，越往前开，路面积雪也越来越厚。车轮碾压着路面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刚刚发生的事情，令车上的每个人丝毫不敢大意，瞪大眼睛，竖起耳朵，神色凝重，忧心忡忡地直视前方。
　　仲衡感觉有点冷，他双手抱紧身子，用下巴把系在脖子上的围巾顶到嘴外，让吐出来的热气保留在口边。他一会搓着双手，一会把鞋子脱下来，揉揉冻得冰冷的双脚。他扭过头，问司机“需要喝口茶，休息一下吗？”
　　“不用了，老板，麻烦您给点支烟吧。”夜里开车，司机喜欢泡杯浓茶，抽着香烟提神。性格外向的司机喜欢坐在旁边的人陪他说话，有的司机则喜欢专心致志，安安静静地开车。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仲衡的眼皮实在支持不住，他迷迷糊糊睡着了。几小时前发生的劫难，令他身心疲惫。腊月这段时间是做生意人最忙碌的，既要外出采购大量商品，又要把家里的销售工作做得尽善尽美，留住老顾客，培养新客源；既要商品充足，琳琅满目，又要童叟无欺，买卖公平。仲衡常挂在嘴上说的“开店容易，守店难。做生意要懂得一个简单道理，就是诚信。”
　　仲衡已经进入梦乡，突然听到身边司机大喊一声：“老板，前面失火啦！”仲衡吓得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睁着大眼，吃惊地望着前方，不远处已是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