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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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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啪嗒、啪嗒”传来两匹马奔跑而至的声音,马在雨雪交加的夜晚奔跑,速度不是很快,不一会就到了三辆车的跟前。马被缰绳勒住,前腿翘起,发出“嚟嚟嚟”的叫声。这声音震颤着将枯树枝上叶子和覆盖着的薄雪抖落一大片。
从马上跳下来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个高一点的透过车灯看上去,长得一表人才,身穿咖啡色貂皮夹袄,腰间系一条有10公分宽黑牛皮带,右侧别一把德国造手枪,足蹬灰色高筒驴皮靴,头发三七开显得文质彬彬。只听他轻微咳嗽一声,健步走到第一辆车前,在四个被绑着的人面前打量一番,前后转了一圈。
五爷看到前面来人,赶紧快步跑到他俩面前,压低嗓音,叫了一声“戴爷,我在这。”见过面,五爷附在戴爷的耳旁小声说了一些话,他竖着耳朵边听边点头:“嗯嗯,啊?是他?”只见他走到吴老六面前,借着微弱的车灯上下前后仔细打量对方。
突然,戴爷“扑通”一声跪倒在吴老六面前,双手趴在地上,磕着头,语气颤抖,大声说道:“大哥在上,小弟对不住您嘞!我是戴天行,给您磕头,赔不是嘞!”哭泣的声音刚落,“咚、咚、咚!”使劲连磕三个响头。
吴老六皱着眉头,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心想“戴天行!哪个戴天行?会是他?结拜兄弟?”听声音,似曾相识。他连忙弯下身子,双手搀扶起跪在地上的戴天行,异常兴奋地说:“天行,是你?”他俩抬头相视,戴天行双手激动得把吴老六紧紧地抱住“哥,别来无恙。爸妈身体好吗?”
吴老六紧紧抓住戴天行的手,一拳打在他胸口上,厉声责问道:“你现在落草为寇?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一脸痛恨之情,他万万没想到抢自己货物的竟然是结拜兄弟,恨不能把戴天行腰间的枪夺过来,把眼前这个土匪弟弟一枪给崩了,为民除害。他把身子转向一边,既痛心又憎恶。做生意的人讲究诚信二字,更在意和气生财。谁曾想眼前这个被妈妈救过命的人,做起了土匪。尽管是结拜兄弟,但也同喊爸妈,互称兄弟。若是外人知道,我又如何说得清楚,我的生意也不必做下去了。真后悔呀,知道今日,当初妈妈不救他小命,让他死了,还不至于到今天祸害了多少人。
戴天行比吴老六小两岁,他们俩小时候被家人送到寺庙学武,家人当时就两个目的,一是让孩子强身健体,二是那年月兵荒马乱,男人有点武艺在身出门不会吃亏,就这么简单想法。俩人在寺庙里一起玩,一起切磋武艺,感情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同吃、同睡、同练。在关帝面前,结了金兰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相互都叫对方父母喊爸妈。
戴天行十岁时,父母因病过世,从那以后吴老六的家就是戴天行的家,戴天行喊吴老六的父母叫爸爸妈妈,比吴老六的嘴还要甜。全家人都非常喜欢这个既懂事,长得又帅的苦命孩子。在他们家吃、穿、行、学,样样都比吴老六得到的爱更多。记得那年夏天,戴天行在寺庙里被蚊叮虫咬感染上了疟疾,全身发冷、发热、多汗。方丈请人郎中来看过之后,吃许多药都不见效,人已经奄奄一息。方丈叫吴老六下山把父母叫来,也许能见上最后一面。当两位老人赶到庙里时,看到躺在床上的戴天行已经变得没人样了,妈妈抱着戴天行哭得稀里哗啦,爸爸做主连夜把他背下山。第二天请来当地最有名的郎中,开了一个单子,说“如果这帖药吃下去,孩子能熬过午夜,那么这孩子就命不该绝,我自然会来补方子。”言罢,轻微叹了口气,起身走了。
戴天行吃完郎中开的药方,也不喊冷,也不叫热了,竟然模模糊糊睡着了。就这样经过吴老六的爸爸妈妈精心照料调养,终于奇迹般地捡回一条命。后来戴天行同样被吴老六的父母送到江西九江学徒做生意。吴老六这个身高马大的人,看上去一点不像做生意的人,却偏偏喜欢做生意;而戴天行长得一副书生模样竟然喜欢舞枪弄棒。他背着东家老板偷跑了。从此这兄弟俩再也没有见过面,吴老六的父母托人四处打听他的下落,始终没有音讯。
谁能想到今夜兄弟见面期间已有二十多年,吴老六想象过无数可能,弟弟要么是当兵,要么死于兵荒马乱,要么耕田种地老婆孩子一大群,要么在庙里当了和尚-------他万万想不到的,弟弟成了土匪。要是当年爸爸妈妈不救他,就没有今天这样一个让祖宗蒙羞,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恨不能------
“哥!容我把话说明白,您再怎么处置我都行。”戴天行急的走过去,抓着吴老六的手。
“哼!做土匪还有脸面解释?就当最后信你一次,说吧。”吴老六满脸的愤怒,牙齿咬的咯咯直响,他大声地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呸!”
戴天行表情十分难过,兄弟这么多年,本该欢天喜地才是,结果弄成仇敌一样,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唉!哥。那年我从店里跑出来,一路盲目地走,也不知走到哪了,几天没吃饭,饿晕在路边。当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陌生的地方,他们苏醒过来,端来大碗米饭给我吃。后来,我才知道这里是个土匪窝子,寨主在一次盗抢官爷家的金银财宝时,与官兵发生了冲突,结果被乱枪打死。因为会武功,兄弟们推举我做了寨主,这些年,我这里的规矩是谋财不害命,谁杀乡民,我就要他的命。我也痛恨自己,可身边兄弟要跟我吃饭,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哥,您放心,我们已经跟这里的共军接洽,他们准备收编我们加入革命队伍,上战场消灭国民党反动派。这次抢了您的财物,我们也是对土豪劣绅下手,没想到是大哥您啊,哥!”戴天行一口气说,接着又是“扑通”一下跪倒在吴老六面前,痛哭流涕地说“哥,我首先对不住爸爸妈妈,也对不住您!我不孝啊!可弟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哥,今天,您想怎么我处置都行,我能活到今天全是爸爸妈妈给的。”说完趴在地上,泣不成声,嚎啕大哭。
五爷赶紧跑到戴天行身边,准备把他扶起来,只听一声喝阻“别碰我!”他吓得倒退几步,弓着腰走到吴老六面前,一脸堆笑地说“吴老板,刚才我们一下子猜中您是徽源县人,您知道为什么吗?”
吴老六对身边这些土匪没有给过好脸色,他板着脸,瞪着眼睛,肺气炸的样子,“甭废话,说!”
五爷故意吊下嗓子“嗯嗯,我们戴爷常跟兄弟们说,他老家徽源县有个金兰兄弟叫吴老六,还有救过他命的恩人父母。您刚才口口声声说您叫吴老六,我一听就觉得蹊跷,听您口音,也像徽州那边人。我猜八九不离十,您肯定是我们戴爷的大兄弟。我即刻叫身边的人骑马去把戴爷请来辨认一下,如果真是兄弟,也好让你们以解思念之情。”
远处传来“呜呜”的呼叫声,吴老六推开身边的人,闪电般飞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