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月儿》辉映千川

10、第 10 章 二十章

　　二十章

　　九月的天空碧蓝碧蓝的，没有一丝白云，树叶在微风吹拂下欢乐地点头，幸福地手舞足蹈。金色的阳光变得亲切了，即使在太阳底下也不那么灼热，不那么刺眼，不那么令人心烦意乱。酷热渐渐消退，麻雀的叫声在茂密的法国梧桐树叶间齐声歌唱，它们期盼着丰收来临，金黄色的田野有它们期待已久盛宴即将开席。
　　仲衡内心感觉有一股压抑已久的力量要喷发，步伐变得轻盈，手摆动起来像湍流里的舟船，活力四射，激情澎湃。走出县革委会大院，他的脸绽放着久违的笑容，他恨不得马上跑到家里，把这一天大的喜讯告诉爱人和孩子们。他想着昨天的情形，究竟是那场雨救了他，还是省里来的那三个人帮助了他。一切似乎是天意，关键还是人啊！
　　县委书记批示最核心的是解决我的生活问题，不用去做小工，做苦力，上山采茶叶了。我就想做自己的老本行，做生意对我来说轻车驾熟啊。目前恢复工作有困难，能让我做点小生意就好了。卖烟酒食品杂货最理想的，书记的话下面人应该能听懂。下午我去找商业局长时，就把自己意愿如实说出来，商业局批的话，我才能采购到计划供应的商品，不求赚钱，只求能解决自己吃饭问题就心满意足。
　　主意已定，等会回家就把自己的想法写个报告，再附上书记的批示，我估计问题不太大。我这个小店不是私营的，当然就不属于资本主义尾巴，只是为了方便群众。为了不给领导造成麻烦，店就叫代销店。嗯、嗯、嗯，这样跟商业局长说非常好，就这么定下来。仲衡觉得自己一下子年轻许多，浑身有使不完的劲，美好的蓝图已经在心底绘制好，他快步走着，此刻若有熟人骑自行车带他一程，飞快地回到家人身边该多好，我这个家这些年没有笑声，没有好消息，更别说指望了。赶紧的，一会回到家中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说一下，看看还有什么不妥帖之处。唉！一家人终于有盼头了。
　　仲衡这些年习惯低头弯腰，久而久之，背驼了，头垂了。批斗、打击成了家常便饭，整天处在打压之下，心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能不低头吗？
　　周围一阵喧闹声，一下子人头攒动，男女老少纷纷往前跑。有的人喊着，嬉笑着，彼此呼唤着：“快点呀！”，“哪些人哦！”，“赛姿，等我一下！”马路两旁一下子人山人海，许多肩膀上背枪的民兵还有民警站在人行道两侧维持秩序。再看看马路两边店面空墙上贴满了大字报，白底黑字十分显目。
　　仲衡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这种场面他深有体会。心想是看呢还是赶紧回家，好奇心促使他走到了人行道边上。只见马路中间黑压压一片，走在最前面的是全副武装的民兵警察，后面是游街示众的犯罪分子。各种各样罪名都有，仲衡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在里面，尽管他低着头，双肩被人抓着，可是他胸前挂的牌子十分醒目：投机倒把分子朱梦晨。仲衡看着老朱呆若木鸡的样子，自己额头上渗出汗珠，手心变得潮湿，脸色煞白，心砰砰直跳。好险啊，这个老同事差点害我下水。老朱啊老朱，当初你多次次跑到我家里来，劝我跟你一起把两地紧缺物资置换倒卖，我始终不答应，也劝你别干。这下好了，进去不说，你这把年纪，劳改几年还行吗？朱梦晨可能是因为低头累了，想抬一下头，即刻被身边的民兵一双有力的巴掌重重地压得更低。
　　刚刚万分喜悦的心情一下子无影无踪，仲衡望着游街队伍远去，呆呆地站在路边，脚像灌了铅似地挪不动。震慑的威力是不可否认的，这之前想好的代销店可行吗？当下社会主义商业只有国营和集体所有制，我这样做也许批不下来。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原先想当然的美好只是一厢情愿罢了。唉！我该怎么办呢？县委书记的批示能助我实现这一小小的心愿吗？仲衡低着头，弓这腰，手背在后面，心事重重地往家里走去。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的老妇人大声喊道：“仲衡先生，刚刚邮政送信的人要我把这个包裹单交给你。”
　　他赶紧走过去接包裹单，心里在想，我这样的人还有谁会寄东西给我。他双手接过包裹单，一手漂亮的字出现在眼前，寄件人地址：吉林省四平市中国人民解放军某某部队汪步云。
　　仲衡看到步云两个字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激动得转过身子撒腿跑进不到10米远的家。
　　只听他口齿不清地大声叫道：“快点来，快点来！”右手举着包裹单，身子跌坐在客厅八仙桌上方的靠椅里。沛楠跟妈妈一道在厨房，妈妈炒菜做饭，沛楠端坐在在锅台前添柴生火。听到爸爸兴高采烈的叫唤声，沛楠把火钳往灶前一扔，起身拉着妈妈的手，说道：“妈妈，爸爸回来了，爸爸在叫我们快点过去。”
　　客厅里又传来大声喊：“秀琴，秀琴，你在哪，快点来呀！呵呵，沛楠，你也快点。”呼唤声传递这无以言表的喜悦，感觉心里有一股气释放了出来。这种欢愉是前所未有的，像破土的新芽露出希望，绽放生机。
　　仲衡近乎手舞足蹈了，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里拿着包裹单百看不厌，看着那么漂亮的字体，看着熟悉的名字，此刻满脸是泪。他顾不得这些，又大声喊：“秀琴，秀琴，你猜谁给我们寄包裹来了？是弟弟步云，步云！”
　　秀琴在厨房里听到步云名字，先是一愣，惊呆了，她立刻扔下锅铲，拉着沛楠，三步并两步急匆匆跑到客厅。看见仲衡双眼通红，泪水直淌，终于也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沛楠看爸爸妈妈哭成泪人样子，吓得拽着妈妈的手，胆战心惊地问：“妈妈，步云是谁呀？”
　　爸爸把沛楠拉到自己身边，把包裹单递给他，兴奋地连声说道：“快看，你叔叔给我们寄包裹来了！步云啊步云，我们有二十年未见，你在部队好啊，好啊！”仲衡认真地叫沛楠把包裹单上的文字，一句不漏地念给大家听。沛楠看到落款是部队，高兴地大声喊：“我叔叔是解放军！我叔叔是解放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