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十三章风生水起(三) 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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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风云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回想此事其实一直都是月白和何思齐胡闹，给这书呆子招来无妄之灾，而且洛公子偷来证实她身份的那幅画和上面题字也可见他心意，可她气的就是这闷葫芦关键时候出来帮着自己，平日却是一言不发若无其事，也罢，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没被自己吓跑的，再把他气跑可就不妙了。
秦维桢坐在一旁，见她风卷残云般将那些网油砂吃个干干净净，末了还眯起眼睛舔舔指尖嗅嗅荷叶，像只猫咪一般伸了个懒腰，忽然像想起什么来似的看向他，“你可是在生我的气？”
他一时猝不及防，“什么气？”
“我在洛家庄后山上听到有人吹笛子，心想什么人这么大的怨气，跟过去了才发现是你。”
“……”
风云云淡风轻的端起茶杯：你不说就罢了，教你憋在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一杯茶快要喝净了听得那呆子低声道：“你说走就走，说来就来，连个招呼也不打一声，见了我又装作素不相识，我有什么好气的？不过是一见如故，再见陌路罢了。”
秦维桢是个慢性子，平日里看似极好说话，涵养甚佳，其实一直有点那什么文人傲骨，不形于色，一股隐忍怒气可以酝酿个一年半载，一声不吭的杵在那儿，总教人碰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说出来的话却教人无可指摘。细算起来，他这心头火始于去年大禹村的不辞而别，旺自洛家庄的形同陌路，本来伊阙一游后有所好转，可是被某只小狐狸横生枝节后就病入膏肓了。可就这人无知无觉的现状来看，他还不能把话摊开来说，只能越想越苦闷，越想越憋屈，找谁讲理去？如今你还要扑风捉影，无理取闹，索性就晾着你。
风云怔了怔，迟疑半天，见他还是盯着桌子一动不动，显然是动了真格，顿时也有些心虚气短，半晌才下定决心如实交代，“临走前那天夜里，我去找你，听到你跟你爹大吵一架。”
“……”就为了这个？
“我小时候经常和我爹对着干，有时候明明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他的话有道理，可还偏要由着自己性子来，总觉得他顶天立地，无所不能，自己是个孩子，就应该被宠着惯着，等自己长大了，等他老了，再去顺着他，照顾他。”
“可是我没等到那一天，他便……，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听话懂事也全无用处了。”人生之中，再也见不到那座巍巍青山，为你遮风挡雨，任你嬉戏胡闹，只道山会荒芜断流，冰封雪冷，可万万没想到，他会顷刻间轰然倒塌，湮灭成灰……
风云眼中波光明灭，颤声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这滋味我爷爷尝过，我也知晓，所以才不愿意你也——无论如何，他是你父亲，无论他是否有愧于风家，你们父子亲情总归不可断绝……我宁可一走了之，也不愿意见你们父子隔阂。”
青石桌上一片晶莹水渍，映着那张哀伤苍白的小脸，秦维桢默了半晌，伸出手来，慢慢把她的一只小手握在掌心，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常八九，而与人言无二三，好在还有你我，可以相伴。
万木参天，清幽欲绝，郝雁奴临近黄昏的时候下了山，熟门熟路的来到妙晴道长的道观前，窜上矮墙，正待搜寻梅冰清的身影，却见观内站了一位紫袍长者，背着双手，似是有些无奈，道长背对着他，冷冷道：“我尘缘已尽，施主请回吧。”
“若妹，我辛辛苦苦找了你近十年，你又何苦如此狠心，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
“……”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何必如此绝情？”
杜若站着不动，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
“你可知道，我知晓你还活着时有多开心？若是世英知道了，也会欢喜得很。你向来疼他，自你走后，他整整一年吃不好睡不安，性子消沉了许多，有时倒过于老成稳重了，我真为他担心。”
杜若肩膀微微佝偻，手中的拂尘也轻轻颤动。
“你我都已到了知天命之年，还计较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我任你打骂出气，绝无二话。只要你随我回去，夫妻团聚，儿女绕膝，共享天伦之乐，如何？”
杜若转过身来，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道：“我当年何尝不想与你白头偕老？可你——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负心薄情，始乱终弃之人！”
梅镇南面露惭色，讷讷道：“我当年也是一世糊涂，你走了之后，也是悔不当初——”
“你不必说了！我主意已定，此生不会再回金陵了。”
梅镇南知道这结发妻子出自名门，性子清高，受了如此蒙骗折辱，失望透顶之余定是不会原谅自己，只得悻悻道：“你不念夫妻情分，难道母子亲情也不顾及，你可知道世英大难临头了？”
“什么？！”杜若大惊失色，对爱子的关切之心溢于言表。
“他中了周望舒的圈套，被迫服食了一种奇毒，名叫梅花三弄，那恶人猖狂至极，还说此读专为傲雪剑所制，专为制傲雪剑而用。”
“……怎会这样？”
“梅花一弄使心伤，梅花二弄令痴狂，梅花三弄断人肠，这孩子捱过了第一日的心如刀绞，却没熬过第二日的如癫似狂，神志不清跪在地上，求我一剑了结了他……我百般无奈，答应了周望舒为魔教效力，还把清儿送入鬼目宫当作人质，这才换得解药。”
“……原来如此，倒也难为你了，好在他们兄妹俩都安然无恙。既然如此，你何不弃了这武林盟主之位，隐居郊野，颐养天年。你若肯偃旗息鼓，想必魔教也不会不依不饶。”
“我正有此意，可是周望舒不肯罢休，他方才告诉我那解药只有一年药力，如要世英平安无事，便要他拜入鬼目宫门下，任他差使。他此时，已是性命攸关了。”
他阳奉阴违，拉拢黎羽，在洛家庄布下天罗地网要风云的命，又急不可耐与魔教划清界限，周望舒怎会咽得下这口气？那朝三暮四的叛徒死了也就罢了，好在飞天剑安然无恙，可你还狡兔三窟要与洛家庄联姻壮势，重新在江湖上站稳脚跟。幸好周教主早有准备，让你那宝贝儿子来顶兑雨使的缺吧，是保命还是做个风流鬼，自己掂量着办吧。
杜若哪里知道这其中条款，当下就慌了神智，“这……可如何是好？”
郝雁奴翻了个白眼：这梅夫人还是嘴硬心软，善良好欺，三言两语便被骗的团团转，梅镇南之前想扳回一局，便联合莫执设计陷害阿薰，一计不成后又攀上洛家，世家联姻，这人机关算尽，怎么舍得空手而归？现在找到自己夫人，明摆着是别有用心。
果不其然，梅镇南试探道：“若妹，我闻听周望舒的义女周愔愔如今就在武当，她可是常来看你？”
“正是，她长得酷似风逐烟，这周望舒手段阴毒，倒还是个痴心人。”
“你有所不知，她对世英有爱慕之情，若是可以说服她拿出解药，救世英一命——”
“你要这孩子去偷解药？你可知她背弃义父，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如若不然，世英可就命悬一线了，你可舍得？”
……
郝雁奴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只破破烂烂的鞋子从观旁的一株大树背后探出来，当即轻手轻脚的从墙上滑下来，绕到树后，迅速点住那人腰间的章门穴，待那人身子一软倒下后一看，原来竟是那个一路跟踪他们去了洛阳又进了洛家庄的老乞丐，只觉蹊跷，便捞起这人回了武当。
他叫来风云和秦维桢，三人只见这老人家破衣烂衫，憔悴不堪，那随手不离的拐杖也不知去向。他不但驼背，还跛了一条腿，也全然不会武功，秦维桢就解了他的穴道，拿了些吃的喝的给他，他却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神情委顿。
秦维桢和和气气的问道：“老人家一路跟随，可是有难言之隐？”
风云也不说话，只管上上下下的打量这乞丐，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人。
郝雁奴道：“我知道前辈对我们并无恶意，可背后另有其人，居心叵测，你只需解了我们的疑问，晚辈绝不为难，否则，便要请前辈在武当山上多留几日了。”
那老丐仍不答话，似是觉得有些冷，缓缓拉起上衣遮住膝盖，扯动那条瘸腿时露出脚踝上一道极深的伤口来，看来是有人刻意为之，害得他行走不便的。
风云霍然向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子靠近这老人，似是有些动容，强自按奈道：“叔公，你不是待在偃师老家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老丐愣住了，一时间五味杂陈，无从说起，原来他名叫武微澜，正是风青萍的弟弟，当年亲自跑到轩辕山庄求兄长回家，与风擎天短暂相聚后又断绝音信，秦维桢也想不到，风云口中妙手回春的杏林高手，竟是这个流浪江湖，落魄潦倒的残疾老人。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十三章风生水起(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