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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十三章风生水起(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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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奴告诉我,收养她的爷爷精通医术,被黎羽打断了腿,又被凌霄赶出了宫,那人是你,对不对?我第一次见到你便觉得你眉眼熟悉,十分亲切,其实是你发现了相思门的人埋伏四周,想要提醒我,是不是?”
她说着说着便露出悲凉之色,气愤不已,“爷爷叫爹爹与你们断了来往,免招祸患,可没想到,凌霄仍是要迁怒无辜,让你们吃了这许多苦头。”
他本是个悬壶济世的郎中,却在风烛残年遭此横祸,即使普渡众生,却连个安稳度日都成全不了。药奴本是个天真善良的少女,却正值韶龄便被人蹂躏,直到今日还受尽轻贱辱骂,始终无法挺直脊梁骨。这般株连九族,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
武微澜神色凄然,见她眉宇间渐渐戾气聚弥,挥之不去,终于嗫嚅道:“我一把老骨头,时日无多,宫主也不会再难为我了,药奴那孩子却是可怜,她从小没爹没娘,跟着我又受尽委屈,她若能重获自由,我便无所牵挂了。”
风云二话不说,跪倒在地,对着武微澜郑重其事道:“叔公,我一定会救药奴出来,让你们祖孙团聚。”
武微澜犹豫再三,仍是有所顾忌,他尾随风云来了武当山本是节外生枝,眼下是不敢再回去复命了,只希望不要牵累药奴,也希望,这孩子没有瞧出什么端倪来……
郝雁奴将这一年来的种种匪夷所思的见闻都串了一遍,总觉得一直无形的手在背后推波助澜穿针引线,他自负聪明,善度人心,却总是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原来阿薰叔公是从鬼目宫出来的,他见洛夫人可是要替宫主送信?这前后种种事端,到底有多少是宫主参与其中的?她倒底做过些什么?阿薰的叔公到底是不敢提,不能讲,还是不愿提?
风云想到凌霄,却是又怜又恨,这人年轻时也是倾国倾城,心高气傲,总以为天下万事万物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得心应手,踌躇满志,可是为情所困,亦为情所伤,人辗转,意踟蹰,柔颜终在镜中输,索性绝情忍性,喜怒无常,终于把自己逼成一个人见人恨,面目可憎的老鬼婆,朱栏今已朽,何况倚栏人。
秦维桢也是一声叹息:这种种恩怨纠葛,倒底何时可结?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他转过身去,忽见冷师祖站在门外,也不知立了多久,怔怔看着地上激动难奈的祖孙二人,面露颓唐,似是有些一言难尽,无能为力。
是夜,梅镇南别了妻女出了道观,没走多远便见路旁候着一人,却是郝雁奴。他在洛家庄被这人愚弄,功亏一篑,自然心中恼怒,不料这人这时找上门来,四下无人,也不必强撑一代大侠的风范教养,当即目露凶光,没好气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郝雁奴也不打怵,从容笑道:“梅大侠夫妻团聚,晚辈是来道贺的,还特意为前辈带来一份贺礼。”
梅镇南猜疑这小子故弄玄虚,冷哼一声。郝雁奴素来脸皮比锅盖厚,顶着便可冲锋陷阵,纵横四海,只管笑道:“这份贺礼,可是祝前辈父子团聚的。”
“你说什么?什么父子团聚?”
“那边是梅大侠多年前的私生子了,他已学剑有成,连飞天剑都曾败在他剑下,不知前辈可会引以为傲?”
梅镇南当年见了风擎天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随风倒柳伏低做小,亲生儿子梅世英也在众目睽睽之下输给风家的丫头片子,父子俩都自认不敌飞天剑,这生来相貌奇特被人侧目的哑巴儿子竟然赢了风云?天方夜谭吧?
“前辈可知风云如何被收入鬼目宫的?我一直在她身边,一清二楚,她是被鬼目宫的坎月使叶秋凉所伤,被俘进宫的。那叶秋凉与梅少侠年纪相仿,天生哑巴,红发碧眼,来自西域,他说自己母亲早逝,得异人传授剑法,专克飞天剑,不知前辈可认得此人?”
这梅镇南:孩子姓叶?看来是随了母姓,他是秋天出生的,那时我急于回金陵陪伴妻小,见他天生残疾,心中嫌弃,又恐这段风流韵事败坏名声,便将他们母子二人遗弃,他母亲死前还在怨恨此事,可她没有骗我,这孩子真的拜师学剑,终成大器了。
梅镇南轻咳一声,故作不屑道:“我对此人一无所知,你这小子诡诈多端,言不可信,若不是因为这里是武当派地界,我师父慈悲心肠,不好生事,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一番你。”说罢快步离去,暗自筹谋。
郝雁奴在他背后暗自冷笑:你想父子团聚,借刀杀人,哪有那么容易?叶秋凉可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哪里会认贼作父?不但如此,你的另一个儿子也会因此怨恨你无情无义,不择手段。天道好轮回,看他饶过谁,你且等着。
郝雁奴一路得瑟的回到山上,忽见数名武当弟子着急忙慌的向自己的居所跑,赶紧叫住一人问个清楚,原来是有人鬼鬼祟祟的潜入客房,被何思齐撞个正着,正打得火热,那后院有流光﹑周愔愔﹑风云一干女子,平日弟子们都尽量避嫌,这人却毫不避讳的登堂入室,莫不是个色胆包天的淫贼?
何思齐怒气冲天,对方却笑的摇曳生姿,这人一身大红戏衣,水袖翩迁,好似没骨头一般懒懒散散,一举一动都浑不着力。一旁的师弟们正信心百倍的围观大师兄料理小贼,流光带着周愔愔﹑孟西洲等人匆匆忙忙奔上前来,大喊一声:“大个子你快住手!这人是鬼目宫离霞使,并无歹意。”
何思齐闻言罢手,心中懊恼:鬼目宫怎么净是些怪胎,这么个不男不女疯疯癫癫的东西竟然出自鬼目宫五使?
秦维桢着过这人的道,上前耳语一句:“此人擅使铁扇,小看不得,上次和叶秋凉在昆仑派大开杀戒的人便是他,孟西洲与他是同胞兄弟。”
夜色昏暗,何思齐动手前并未看清南风意面容,如今才隐隐瞧出他浓妆艳抹的一张脸下竟是与孟西洲毫无二致的眉眼轮廓,揉揉眼睛,这是哪门子的亲兄弟啊。
南风意似是料到他心中所想,人来疯似的一甩袖子扭扭捏捏道:“奴家是刻意来寻宫中巽木使的,她年初一去不归,杳无音讯,害得奴家朝思暮想,好生挂念。”
风云正好与郝雁奴一起上来,听到这话只想捂脸溃逃,哪里来的戏精花痴?
孟西洲叹气,秦维桢抚额,何思齐抽了抽眼角,对着旁边一众如同被雷劈了一般的师弟们摆摆手,“都下去吧!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流光早已见怪不怪,无奈笑道:“你又来捣什么乱!莫姐姐不是已经回宫复命了吗?巽木使上来拜访冷掌门,过几日便回去。”
南风意轻咳一声,干巴巴道:“宫主说了,哪里都去的,唯独武当不能去。”
风云听了这如法炮制的一句话,哭笑不得,何思齐与流光不约而同的面色一沉,心知凌霄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鬼目宫与武当只能泾渭分明。
南风意四下一扫,梅姑娘不在,心下十分遗憾,好在还有个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的巽木使聊以慰藉,于是趁热打铁,神秘兮兮的凑上前来道:“闻听洛夫人有意招你进门,那崆峒派甄小姐却是一心一意要当洛家媳妇,一女争二夫,相持不下,宫主极为关心此事,特意让在下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话?”
南风意嘴角一翘,眉飞色舞的吐出几个字来:“只能做大,不能做小!”
风云:……!
这位风神绝世的离霞使刚来武当山现了一回眼,第二日便被亲生弟弟拖回鬼目宫了,口里凄凄惨惨的呼唤梅姑娘,满脸青青紫紫的鼻歪嘴斜,不得不以袖掩面度日如年,这梁子算是结大了,姓风的我与你势不两立!
月黑无影,星辰寥暗,顾卿桃一掌将面前的弟子掀倒在地,咬牙阴恨道:“一群窝囊废!有眼无珠!”
那弟子抓错了人,自然心虚理亏,捂着肿胀的半边脸颊讪讪道:“他与那画中人年纪相仿,身材相似,夜色太黑,属下一时也未看清楚,罪该万死……”
顾卿桃斜一眼地上被缚的袁无克,相貌也算端正,比起他那丑人多作怪的老子自是上乘货色,可比起那画上的小狐狸精可就差了个十万八千里了,登时欲壑难填心痒难耐,一定要把这小妖精弄到手……
他慢条斯理的挑了挑眉,理理衣袖,“袁公子重伤未愈,怎么就敢独自回乡啊?也不怕你姑姑担心。”
袁无克这趟是听说风云去了武当山,趁人不备偷偷溜出洛家庄,伺机报仇,结果落到了相思门手里。他自认和这毒蝎子无怨无仇,这树倒猢狲散的苍鹰门眼下也无利可图,想必这人也不会为难自己,便闭紧嘴巴只管装傻。
顾卿桃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喊人给他松绑,在他起身离开时冷笑一声:“就凭你那花拳绣腿,连我门下几个弟子都干不过,还想找那小魔头报仇?你爹都丧命在她剑下了,你上门送死,她都未必会正眼瞧你。”
袁无克羞愤难当,手探入怀里紧捏着飞爪百练索,挣扎半晌,终于把心横的六亲不认,回头道:“我堂弟被那甄家父女逼得焦头烂额,前两日已经离家出走,这几日姑母家中正乱着,我才有机会跑了出来。你守着洛家庄注定是一无所获了,不过,我知道他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