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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将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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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将奴
远古的文明起源于荒野,最终必将征服这片荒野。部落与部落之间大肆惨杀后,联盟随之产生。但歧视与偏见仍然漫行,在这个还没有法度的世界里,一个还处在孩童时期的男孩其生存的艰难可想而知。
其实晏战的姓氏在他的部落中是个大姓。传说他们的祖先是一个叫做晏的勇士,最早他是虬族人,但不知何故,他离开了那个部落创立现在的龙族。至今,在这个部落中每个男子的左臂上还有象征那个虬族部落的图腾。但他们对它已不象从前那样顶礼膜拜。对此的尊崇已被法典取代。在晏战所处的这个时代中,文字渐渐出现,文明以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机滋润着这片大地。
但于这女子,这一切在她眼中形同虚设。她有更要紧的事等着去做,离开百合山谷后,她便加快脚步向自己的居处赶去。
她是偶然间来到了这片世外绝尘之地,目睹那一场生离死别,或许是因为天意。她摸摸腰间的竹筒,与其说那里装的是那男子的遗骸,不如说它承载更多的是希望。她仰首向天,目光游弋在一个不确定的未知名处,有一抹胜利的笑浸蚀了她的面颊。
晏战不明白,在女子仰首向天时,他也困惑地抬起了脑袋。
“那是什么?姐姐。”
女子的身子猛然一颤,回过神来,她居然忘记了这个孩子?一种奇特的迷惘迫得她无法呼吸。
“姐姐,我什么也没看到。”
那孩子还在说,她陡然一滞,转身就走。
晏战困惑地眨眨眼睛,抬头看看天,那里的确什么也没有,不过几片云,还有刺眼的阳光。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撒开了小腿跟在那女子身后。
女子加快了脚步,晏战干脆抡起了小胳膊连跑带跳,一路气喘吁吁。还好他本来生得壮健,在林子里撒野惯了,这样的奔跑对他来说并不费力。但女子的步伐快得令人困惑。她讨厌他么?象巫医那样烦他么?也许她根本就嫌他是个累赘。他这样想时,不觉嘴一撇,停了脚步站在原地喊,“妈妈,妈妈……”这一喊不要紧,陡然令他对母亲添了一份思念,只片刻,便潮水汹涌地吞噬了他全部的委屈。
母亲的音容笑貌,母亲身上的气息,部落离别时,父亲有力的臂膀,巫医临走时挥动着干枯的胳膊……竟于一刻排山倒海般地向他撵来,“妈妈,爸爸,你们在哪儿?”他咧开了小嘴,凭白又多了一份对父亲的思念,一时涕泪纵横。没有人回答他,那女子的身影也由于眼前模糊看不分明了。他越哭越伤心。
“巫医……”又多了一个,“小宝,胖胖……”此时,部落里每一个人,都被他想起,都被他记起。他大哭着,喊着他们的名字,转身走向刚才走出的方向,“你们在哪儿?呜呜呜……你们在哪儿?呜呜呜……”
……
“妈妈,爸爸……”
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竟是越去越远?在前昂首阔步的身影忽然一愣,转身,却看见那孩子哭喊着朝他们走出的百合山谷行进。她一时困惑,撵了上去,却看见那孩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根本不看她,只是执著地朝他们刚刚走出的山谷前行。
她不觉出声,“你要去哪儿?”
那孩子抽泣着不语,撅了小嘴,一意前行。
“你到底要去哪儿?”她不禁狂喊。
那孩子被吓了一跳,猛然一怔,又咧开小嘴哭喊起来,“我要妈妈,我要妈妈,爸爸……”
她一时手足无措,那孩子不管,扯开了喉咙狂哭,“我要妈妈,我要爸爸……我要巫医……”
也不知多久,有一只兔子忽然受惊似地蹿了出来,浑身雪白,犹疑惊恐地翕动着它的唇鼻。那孩子猛然止了哭声,张圆了小口看着它,她伸手捉住,递到孩子面前。孩子将兔子抱在怀中,撅着小嘴看了半天,忽然抬头,“姐姐,我饿。”
女子一愣,哭笑不得,于是伸手去取他怀中的小兔,那孩子抱着兔子一躲,愣怔怔地看着她也不言语。她忽然明白,不禁苦笑,重重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去抓别的。”那孩子看了她半晌,竟咧嘴笑了。
她一时懊恼,在离孩子不远处搜索了半天终于抓到了几尾草蛇,便生了火堆,烤熟了给他吃。那孩子狼吞虎咽地吞下,心满意足地抹抹小嘴,便抱着小兔蜷在火堆边睡着了。女子长叹一声,也折腾累了,阂了双眼躺下。只睡到半夜,这才苏醒,高空繁星闪烁,一弯新月盎然挂在天边,那孩子睡得极香,梦里还咂呲着小嘴,迷迷糊糊喊着妈妈。她不觉微笑,细细盯着他的小脸,思绪便在一瞬间缥缈入了高空,繁辰之外。
她一生都不会有孩子,可因为百合山谷一行,上天瞬间给她带来两位天使。她不觉又摸摸自己腰间的竹筒,有一种别样的幸福悄悄弥漫心间。
她伸了手抚摸那孩子的面颊,温温的,细滑如脂。原来,生命可以如此鲜活,如此触动人心……指尖一时微微颤栗,她忽然有了想哭的感觉,鼻子一酸,带了些刺痛的苦涩,一珠泪无声滑落……
晏战永远也不知道,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改变了主意。
第二日,天,大晴。
女子终于和这孩童达成了默契。晏战乖乖的,抱着小兔亦步亦趋,非常老实地跟在她的身后。
母亲没了,他心里很清楚这一点,眼前的姐姐或许能带着他找到父亲,他只有跟着她。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他怀中的兔子身上。有意无意间,他豁达开朗的天性保护了他。可每每念及母亲和死去的亲人时,他都会鼻子一酸,呜呜掉下几滴眼泪。可是,他明白,不管他怎么哭怎么喊,他们都不会回来。但他的童年还没有结束。姐姐坐在河边梳洗,他也伸了小脸对着水里的倒影用手抹脸。姐姐弯腰在地上拾掇野菜,他也会学着她的模样,在地上抓一把草。姐姐很爱笑,矜持地,低声地笑,可很少和他说话。他不觉得那有什么不对,重要的是每次吃东西时,姐姐总是拣最好的,最美味的给他吃。
二人就这样一路行来,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日,林子渐渐稀疏了,林中纵横交错竟有许多人类走过的痕迹。甚至有的已经清晰成了一条宽阔的道路,在上面并排走上五六个人也绰绰有余。
“我们到虬城了吗?”晏战抱着小兔问。
女子一愣,“你怎的知道虬城?”
“妈妈说的,妈妈说爸爸就在虬城附近,那里有好多人,好多房子,可我一个都没看见。”
女子一笑,“怎见得,我就一定会带你去虬城?”
晏战挠挠后脑勺,“可……可是只有虬城才有很多的人。”
“可我们一路上没有看见一个人呀?”女子忽然起了童心。
晏战指指地上交错的道路,“你看,这都是人走出来的。妈妈说,虬城很大的,只有虬城才有这么多人,才能走出这么宽的路。”
女子笑了,忽然明白在这孩子小小脑袋里只要人多的地方一定是虬城。“是,你真聪明,我们是要到虬城了。”她赞赏地说。
“那我就可以看见爸爸了?”
女子一愣,她压根就没想过要将这孩子送回到他父亲的身边。虽然这一路上,她断断续续从这孩子口中打听到了他的身世,和他所经历的一些片断。但就这样白白送回他亲人身边,她还不太舍得。寂寞久了,她的身边多是静寂,忽然有个孩子又哭又闹,又笑又跳,她才有些感觉到活着的快乐。
童真于一瞬熨贴了她内心深处渐起的褶皱,缓缓消融于岁月无情的斑驳。相较于这种奇妙的体验,虽然经历岁月的沧桑,她的脸没有丝毫的改变,但那不是她想要的幸福。
有急促的马蹄向她迫来,她还一时未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一只稚嫩的小手便伸入了她的掌心之中。她浑身一颤,微弱的温度于一刹奇妙传递,触及肌肤,顺手臂蜿蜒而上,直达肺腑,竟使她有了一种莫名的颤栗。
“姐姐,我怕!”
她看着孩子,那孩子眼里的惊恐竟使她心生怜惜。抬眼,一队骑马士卒牢牢将他们围在中央,为首的座下一匹黑缎似的战马,身后一袭大氅如飞瀑流泻,瞬间遮了她的视线。
“原来是虬族圣姑——司孺,”那骑马的武士说,语气中缺乏最起码的礼貌。“您老人家怎的到了此处?”女子不答。晏战心中微微有些惶惑,这姐姐看起来那么年轻,何以那位武士要称她为“老人家”,在他的印象中能配得上这种称呼的,应该是和营地内那些婆婆大爷一样的年纪才对。
那人微微一笑,侧头,左颊醒目的“将奴”刺青铜浇铁铸般烙上了他一生挥之不去的耻辱。“速速告于英将军,有贵客来访。”身后一骑听令,掉转了马头绝尘而去。
晏战一吓,他认得他们左颊的标志,那是屠戮他族人的凶手,他永生都难以忘记。他本能地握紧了女子的手,躲在她身后。司孺的手陡然一沉,这一路行来,恍恍惚惚,竟未曾发现这附近有将奴埋伏。
半晌,有悉瑟的衣袂之声,将奴铁蹄缓缓散开,一人昂首挺胸,徒步走来。马上众武士右手抚胸,弯腰行礼,显得极为恭敬。那人身形颀长,秀眉星目,面如冠玉,年纪二十五六岁,也许略大些,身着猩红大氅,黑甲战袍,腰间系了一把长剑,却是一个风度翩翩不失英武的青年。
司孺一见他,鼻子里放出一声冷哼,显是极为不屑。那人也不生气,恭恭敬敬地行礼,“英正参见圣姑。”
他的身后募地旋出一位冰肤雪颜的女子,晏战一吓,急急后退,只见那女子行至姐姐身前盈盈一拜,道:“慈牙见过圣姑,多谢圣姑救命之恩。”
晏战这才看清,这女子虽然和他在百合山谷所见的女子一样的肤色,但眉眼柔和,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司孺昂然,冷冷道:“你用不着谢我,谢你的英正吧,他以毁我旧宗庙要挟,我才不得不救你。”
英正微微一笑,抱拳行礼,“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过圣姑。”说着示意慈牙,慈牙再次行礼。
司孺冷笑,面向慈牙。“不过我救得了你一次却救不了你一世,将奴内部要杀你的人不在少数,这一点你该深有感触吧。”
英正脸一沉,“这个不须您老人家操心,我自会料理。”
慈牙淡淡一笑,“生死于我早已看透,只愿正儿安好,我慈牙虽死无憾。”
英正暴怒,“谁要你的命我便要了他的命,”说着目光犀利地在他身周恭敬行礼的将奴身上逡巡了一遍,厉声道:“我英正要的是种族大一统。从今往后,我将奴横扫江湖,四海臣服,再不要说什么种族之别。骁人虽掳你我为奴,但终究将我们训练成为一支摧枯拉朽,锐不可挡的军队。恩怨纠葛,是非难辩,纠缠于这些无畏琐事,白白乱了心智?”说着目光瞥向司孺,眸子里潜藏了一丝不屑,“常人自视再高,在我们将奴面前也不过望风而糜,土崩瓦解,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们将奴本就不分种姓,不过是被骁人掳来的苦命人。但我们从来没有自暴自弃,即使受辱,也战功显赫。我们团结御敌,一致对外,才有了今日,实实在在掌控了自己的命运。谁要是再听那些无稽小人挑唆,坏了我的大事,我英正决不手软。”他说到最后几句时语气甚是凛冽。
晏战抱着小兔机灵灵打了个冷战,心下对此人倒是极为佩服。本想着他面目清秀定是个慈祥和蔼的大哥哥,不想他说出这些话时,凛然生威,浩浩然,不可一世。再看那些骁人果真个个面有惧意,但神色之间却是极为恭顺。若他日自己长大了,也象他这么威风那该有多好!晏战心里转了无数的念头,心下对此人愈发的崇敬。
司孺一时无语。
片刻,忽然有将奴来报,远远见了英正,也不及停马,便翻身而下,动作轻盈,矫捷从容。
“报!公主跌入……”抬首忽然见了虬族圣姑,一时停住,愣怔无语。
英正微微一笑,“不妨,说。”
那人续道:“公主在追逐莫仲臣时,跌下山崖,待我们下去,公主已没了踪迹,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圣姑她老人家和那个孩子却从山谷中走出。”说着目光瞥向晏战,晏战一吓又急急缩到司孺身后。
英正侧头微微沉吟,忽问:“那虬族……那个少将军呢?”
“不知所踪。”
慈牙闻言望向英正,目光中带了一层古怪的焦虑。
英正不语,半晌,忽然面向晏战,微笑道:“过来……”说着从怀中取出贴身短剑,放柔了声音说道:“想要吗?瞧,这刀鞘多好看,”他诱惑地说,“还有红色的宝石呢。”说着侧了刀鞘对准阳光在晏战面前一晃,那宝石便折射了光线忽然划过晏战的双目,晏战一怔,眯了双目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宝石,你没见过吗?它可以偷走阳光。”说着将刀鞘一侧,那一粒明晃晃的光点便从晏战脸上划过,移到司孺的衣襟上。晏战惊奇地睁着双眼,呵呵一笑,那光点又瞬间溜到了地上,在被踩出的黄色地面上跳跃。晏战蹲下身子,张开了手掌去捕,就象捕一只蚱蜢。他手中的小兔乘此挣脱了他的手臂,晏战全然不知,只觉得那光点比他以前捕捉的蚱蜢要机敏许多。忽而一跃入了密林,忽而停在道路两旁骑马武士的靴子上,忽而又溜回了地面……晏战咯咯笑着,全部的注意力皆被光点吸引。
周遭的武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脸上均带了一种和善的微笑。也许这孩子此时的举动令他们想起了远在骁城或中都的家人。那是他们的家乡,第二故乡。虽然他们来自不同的种族,有许多在很小的时候便被骁人掳到了那里,但经历成长,无数陌生人的养育,也使他们有了亲情,有了挥之不去的乡愁。可最早的原始宗姓……他们已记不清了。可那有什么要紧,他们的将军会带着他们荣归故里。
“届时四海一统,消弭战祸,建下不世功勋,后世又岂论你是将奴还是其他部落的人……到时歌功颂德尚嫌不及,又遑及他论。”他们的将军如是说。可在此时,他们倍受崇敬的将军童心未泯,正陪着一个孩子玩闹。
那光点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晏战满头大汗,忽然抬头望向英正,脆生生道:“原来是你在捣鬼。”
英正一愣,瞬即哈哈大笑,“好聪明的小家伙,来。”说着向他招手,晏战心中一乐,踮着小脚屁颠屁颠地跑向他,司孺要想阻止,但终究与这孩子的名字太过陌生,未能出口。
英正蹲下身子,接过晏战将他搂在怀中,手执短剑举到他眼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把这剑送给你。”说着单手撬出剑刃,在阳光下一晃又收回了刀鞘。
“我叫晏战。”晏战快乐地说,欣羡地摸着英正手中的短剑,果然那皮制的刀鞘上镶了一颗圆圆的红宝石。英正将剑放到他手中,并握着他的小手,教他将红宝石对着阳光,将光点闪向丛林。
“看见了没,”英正口中提醒,语气温和,面颊挨着晏战的小脸,眉目间洋溢着一种难得的祥和宁静。慈牙怔怔地看着他们,只一瞬,泪水悄悄滑落。英正全然未觉,只抱着晏战,兴致勃勃地指点晏战用光点闪向指定的方位。
又有将奴来报,于英正身后,朗声道:“报告英将军,一切皆已办妥。”
英正将晏战抱在怀中,直立起身子,转向他,“全部到齐了?”
“是!”
“好,小晏战,我们去看游戏好吗?”
“什么游戏?”
“很好玩的游戏,”英正嘴角一笑,“打仗的游戏!”
晏战点点头,快乐地答道:“好啊!”
英正回眸向慈牙点头,便抱着晏战扬长而去,竟丢下司孺不理。慈牙默然,只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两侧威武而立的将奴,见了这样的情景拍马上前,掩在英正身后。
司孺呆立片刻,心下无论如何也放不下那孩子,于是循着将奴渐去的背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告诉哥哥,你在山谷中看见了什么?”一路上,英正开始诱导孩子说出他想打听的讯息。
“什么山谷?”晏战一时竟然忘了。
英正一愣,心中暗想:“到底只是个孩子。”于是耐着性子提醒:“你怎么会掉下山谷?”
晏战看着他,伸手摸摸他面颊的将奴刺青,撅着嘴道:“杀死我们族人的那些人也有你这样的伤疤。”
英正一怔,撩开他衣襟,长袖,忽然发现他左臂的虬龙刺青,惊讶道:“你是龙族人?”
晏战点点头,望着他笑,“可你比他们都好,”他握着手中的短剑,在阳光下晃动着刀鞘上的红宝石,那投射远处的光点忽明忽暗,颤动跳跃,因他的小手充满了生命。英正的心却缓缓沉了下去,歼灭龙族后营是他计划之一。可如今,这臂上孩子的重量竟在一瞬间成倍增长,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抬眼再次打量这孩子。秀眉长目,肤色黝黑,结实得象一个小秤砣。他不觉起了怜惜之心,“你怎的到了此处?”
“妈妈带我来的,可她……可她摔下了山崖。”说到这里,晏战眼圈一红,声音中明显带了哭腔。英正的心猛然一颤,一种奇特的痉挛瞬间从胸腔延至指间,他微微有些困惑。
“妈妈,妈妈……把我扔到了空中……就象这样”孩子伸着胳膊在空中比划,手中的短剑木头般没了光泽。“后来,后来我就到了山谷,好大的山谷呀,有好多好多好多好多花。”孩子的神情黯淡得想哭,但说到百合花时眉目又忽然鲜活了起来,“是百合花,我知道的。”“嗯。”英正点点头,木然地敷衍他。
“真的是百合花,以前在我们营地附近,那条大河的边上,我看到过。妈妈说,那就是百合花。好美,你没见过的,好多好多百合花,一大片呐。可惜……妈妈没看到。”说着,那神色又黯淡了下去。英正心中一痛,忙问,“后来呢?”果然那孩子脸上又有了生机,新鲜而活泼。“我看见了一个大哥哥,一个大姐姐,他们也在山谷中。他们也看见了,他们可以为我作证。”
英正道:“可我们没有找到他们?”
“怎么会?”晏战不解,歪头想了想,道:“哦,我知道了,那大哥哥砰地一声,不见了。”
英正心中一凛,颤声道:“什……什么砰地一声?”
晏战摇摇脑袋,“反正就是砰地一声,就象……就象巫医的焰火。”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在营地戏弄巫医的情景,咯咯笑了起来。慈牙身子却是一颤,忧心地看了一眼英正。那英正神色黯然,眸子中忽然溢了泪水,惊在原地一动不动,身后跟随的将奴见了这样的情景也停住。空气一时变得凝重,只听见马匹呼呼的喘气声和晏战天真的笑声。
“那个大姐姐也象你这样发呆……”晏战清脆的声音仍然在继续。
慈牙走到英正身前,对着他怀中的晏战张开手臂,“来,让姐姐抱。”
晏战将身子往英正身上一靠,道:“不,你和那姐姐一样,都是坏人?”
慈牙一愣,不解地问:“为什么?”
“她和你一样,都长得好奇怪呀,她想杀我,”说着,伸了手臂揽住英正的脖子,孩子身上的一股奶香募然钻进英正鼻管,英正浑身一振,恢复了常智,“你说姐姐想杀你。”
晏战点点头,“是呀,她用了一把这么长的剑指着我的脖子……”说着放开了搂着英正脖子上的手臂在空中比划,“可后来她又跑了,好奇怪呀!”
不远处,司孺不放心地跟在这群将奴身后,见他们走走停停,心下倍感疑惑。
她不知道,这一刻,晏战其实没有危险,也许于某些奇妙的瞬间,他在改变着这帮不幸受辱的血性男儿。
五 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