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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暗线牵动步步惊 暗线牵动步 ...

  •   大年初五,陈静把补好的绣品送回明公馆。
      阿香接过包袱,说:“大小姐在楼上,陈小姐你坐一会儿,我去叫她。”
      陈静在客厅坐着,眼睛扫了一圈。明楼不在,茶几上放着一份当天的《申报》,她瞥了一眼,头版是“华北局势紧张”之类的字眼。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是明楼昨天戴的那条。
      明镜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晨褛,头发披着,还没来得及梳。
      “陈小姐,辛苦你了。”
      “应该的。”陈静把绣品一件一件拿出来,让明镜过目。
      明镜看了看,点了点头:“你做事,我放心。”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动静。阿香跑去开门,进来的是明楼。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没戴——昨天那条还搭在扶手上。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和上次那个不一样,这个更新、更讲究。
      明镜说:“回来了?”
      明楼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静,微微颔首,没说话,直接上楼去了。
      陈静注意到他换了公文包。上次那个是旧的,皮面都磨花了;这个新的,皮质光亮,搭扣是铜的,擦得锃亮。见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包?还是有人送了他新的?
      她没有多想,面上不动声色。
      从明公馆出来,陈静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去了老诚记书店。
      老陈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陈静进来,朝里屋努了努嘴。
      陈静进了里屋,老陈跟进来,关上门。
      “明楼回来了。”陈静说,“今天看见他从外面回来,提着一个新公文包。”
      “新公文包?”老陈皱了皱眉。
      “嗯,皮质很亮,铜搭扣。”陈静说,“上次那个是旧的,磨花了。”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是他自己换的,也许是别人送的。你留意他见的都是些什么人。”
      “还有一件事。”陈静压低声音,“那个盯梢的,还在吗?”
      “在。”老陈说,“但他换了个位置,现在在绣庄对面的茶馆里坐着。我们的人盯着他,他暂时没什么动作。”
      “要不要把他抓了?”
      “不行。”老陈摇摇头,“抓了他,日本人会换新人来。新人什么底细,我们不知道,更难防。不如让他在眼皮底下,至少我们知道他在哪。”
      陈静点了点头。老陈说得对,敌明我暗,反而好办。
      “你兄嫂来信了?”老陈忽然问。
      陈静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来,脸上带着笑。”老陈说,“不是任务完成的那种笑,是家里来信的那种。”
      陈静沉默了一会儿,说:“嫂嫂生了个小子,七斤六两。”
      老陈笑了笑:“恭喜你。当姑姑了。”
      陈静没接话。她从口袋里掏出几角钱,放在桌上。
      “做什么?”老陈问。
      “随礼。”陈静说,“您帮我寄回长沙。”
      老陈看了她一眼,把钱收起来。
      “行。”
      正月十五,元宵节。
      陈静从绣庄出来,天已经黑了。街上到处是花灯,孩子们提着兔子灯、鲤鱼灯跑来跑去,笑声一阵一阵的。她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想起长沙的元宵节——于荣升会买一盏莲花灯挂在门口,陈氏煮汤圆,她帮着搓圆子,三个人围在灶台边,热气腾腾的。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
      “陈小姐。”
      陈静转过头,赵平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
      “送你的。”他把灯递过来,“老板给店里每人发了一盏,我多要了一个。”
      陈静接过去,笑了笑:“谢谢。”
      “陈小姐,你一个人在上海,不孤单吗?”赵平问。
      陈静沉默了一会儿,说:“习惯了。”
      赵平没有追问。两人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花灯,各自散了。
      二月初,天气渐渐暖了。
      陈静再去明公馆的时候,明楼正好在家。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陈静进来时,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
      明镜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陈小姐,喝碗汤再走。”
      陈静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红枣银耳汤,甜丝丝的。
      “他不喝吗?”陈静朝明楼那边努了努嘴。
      “他不爱吃甜的。”明镜笑了笑,“从小就这毛病。”
      陈静看了明楼一眼。明楼没抬头,翻过一页报纸,面无表情。但他的翻报方式引起了陈静的注意——他不是在浏览新闻,而是在找什么。一页一页翻得很快,目光在版面上扫来扫去,像猎犬在嗅气味。
      这不是普通人看报纸的方式。
      陈静喝完汤,把碗还给阿香,起身告辞。
      走出明公馆,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警觉。
      当天晚上,陈静去了老诚记书店。
      老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他在报纸上找东西?”
      “嗯。”陈静说,“翻得很快,不像是在看新闻,像是在找某一条消息。”
      老陈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有两种可能。”他说,“一种是他在找跟自己有关的信息。另一种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是什么?”陈静问。
      “他在跟人联络。”老陈压低声音,“用报纸传递信息,是特工常用的手段。发报方在某个固定版面刊登一则看似普通的启事或新闻,收报方每天翻看,找到对应的内容,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陈静的心猛地一沉。
      明楼是特工。
      谁的?国民党的?还是日本人的?
      “你先不要乱猜。”老陈说,“继续观察,但不要打草惊蛇。如果他真是特工,背后一定不简单。”
      “记住了。”
      从书店出来,陈静走在霞飞路上,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
      她想起明楼翻报纸的样子——那种熟练,那种精准,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他一定受过训练。
      如果他是特工,那是哪一边的?
      陈静想起前世那些电报——“袭击明楼座驾”。军统要杀他,说明他不是国民党的人。汪伪的?可1937年初,汪伪政府还没成立。
      她越想越乱,干脆不想了。
      二月中旬,老陈让陈静去书店。
      “有新任务。”他说。
      陈静坐下来,等着他开口。
      “明家下个礼拜要办一场宴会,请的都是上海商界和政界的人。”老陈说,“明镜让你去帮忙布置会场,你正好借这个机会进去看看。”
      “看什么?”
      “看来了哪些人。”老陈递给她一张纸,“上面列了几个名字,你记下来。这些人如果出现在宴会上,你要记住他们跟谁说话、说了多久、表情怎么样。”
      陈静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记在心里。纸条上写着三个名字:一个南京政府的官员,一个租界工部局的董事,还有一个是新闻记者。
      她把纸条还给老陈。
      “烧了吧。”老陈说。
      陈静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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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已完结,预计6月30日全本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