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薰》雪黯

5、第四章 烟瘾

　　拉克丝看着自己的脸发呆。
　　就是这样的一张脸，帮她完成了无数件事情。温软香玉的几句话，就能叫人销魂蚀骨。

　　那年，她利用尽了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友情，亲情，为了她卑微的爱情，仿佛都是工具般。
　　对于母亲，对于父亲，她是怀着罪恶感的。

　　其实她的脸不美，再美的女人都经不起岁月的打磨，就算脸上不变，心下却早就翻天覆地。
　　铅华褪尽，惟剩下满脸的沧桑，和寂寞。

　　她在镜前细细的描眉，然后在末端变细翘起，现出妖娆的气质来。

　　其实她已经没有了可以为之精心装扮的那个人，会梳妆，只是因为不习惯看自己素面朝天，然
　　后脆弱地开始回忆并痛苦着。

　　拉克丝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她起身，长长的裙摆摇曳拖地，从床头柜上取下精致的盒子，取出些烟草，点燃，却不吸食。

　　只是看它在空中缭绕，编织成绚烂的画面，梦幻空花版陨落。

　　说是烟草，其实更像薰香，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曼珠沙华。

　　血红血红的花朵，芬芳妖娆，迷惑人心。

　　她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香味，太伤神。却仿佛成了瘾似的再也摆脱不掉。

　　她早就不再是人，纵容自己便随之成为一种习惯。
　　每次每次见到某个人的时候，他的身上总是带着这样香艳而又疏冷的味道。
　　他说，那是一种很美丽的花朵，也是一种很悲伤的花朵。

　　她没有问，如果那么悲伤，又为什么要割舍不下。
　　他的声音咒语似的缭绕不去，让她神游似的点燃了它，她吸过，只一口，冷冷的幽香下是无比
　　的呛人的味道。令她喘息了许久才得以平复。
　　但自此，就再也离不了那种味道。

　　她没有奢望时光能够倒退，也没有在怀念什么，她只是眷恋那种味道，如同上瘾。

　　"公主殿下"侍女进入房内禀告，"陛下有请。"
　　"知道了，告诉父皇，我这就过去。"拉克丝优雅的弯颈回头，眸生流连。
　　侍女应声而退。
　　拉克丝再度转过头去，细细地描绘，却没有急着动身。
　　对着镜子坐了半晌，才缓缓起身，用最为妩媚的步子走向礼堂。
　　她知道命运在今天将会有怎样的转弯，而她不能抗拒。

　　入了世，便要自始至终将角色演绎到极致，早已不能抽身。

　　这个道理其实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了然于心，没有她，同样也会有千千万万个人儿扑向命运，所
　　不同的，只是换个名字罢了。

　　她身着着血一样的绸缎，映衬着雪一样的肌理，竟生生多出了几分凄艳，如同她所散发的气质
　　般，仿佛还未绽放，便已凋零，倾国倾城的绝色，却终要零落于泥。

　　一步一步，她走得极为用心。每一个姿态都是极美的，在美丽之后，还有风华将销的寂寞。

　　"Stella……"
　　并非拉克丝。
　　"父王!"声中俨俨带着泣然之色，她抬起头，清纯的脸上未着浓妆，两行涟漪便已落下。
　　于疏斜的烛光下，演绎别样断肠。
　　"你……都知道了？"男人叹息了一声，心下不忍，柔和的眉眼间皆是不舍，这一刻，他不再是
　　国王，不再是号令天下，雄心勃勃的的人，只是一个即将痛失爱女的父亲。

　　他这一生，只爱了一个女人，只取了一个女人，只宠了一个女儿，只付出了一腔真情。
　　然而爱妻病逝，唯一的女儿竟也要作为政治的牺牲品，作为邻国国王的妻子。

　　"是，Stella近几日便走。"
　　拉克丝将头埋得更低了些，作出哀痛的样子。眼角却上挑，带了讽刺。
　　什么国王，什么爱女，竟连自己的女儿也护不得。
　　这不是舍不得女儿，怕是舍不得自己多年的雄心。
　　按依兰近年来的实力，是绝对走不到这一步的，怕联姻是假，叫女儿做了间谍是真。
　　而督国派使者来求婚，怕也是探探依兰的底。

　　"你，多保重。"国王的鬓上已带了霜白。
　　"是。"她把声音降得很低，把一幕亲情剧演到极致。

　　她知道基拉就在旁边，一直站在她的身旁，只要她抬起头便能看到那光明的一样的少年，但她
　　没有。
　　所有的剧本都已经写好，她不能让他的眼扰了她的心，让一切付诸东流。

　　她知道自己的任性。这一点，也不是没有人对她说过。
　　那人说：拉克丝，你就像一个没有得到糖和表扬的孩子一般，任性又幼稚。
　　那个时候，正是春天，高大的墙壁上长满了爬山虎，满目葱翠，生命就像流淌在其中的绿色的
　　汁液般，还是那样的鲜明。
　　他靠在墙上，任自己埋进绿从中，笑着对自己说道。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落入他翡翠色的眸子中，生机盎然。
　　那个时候一切都还是有转机的，如果她住了手，那么就不会有后来的拉克丝。
　　那年的事，她从不曾后悔过，但唯一愧疚的，便是那完全无辜的二人，风雨袭来之时，他们没
　　有离她而去，最终粉身碎骨。

　　而现在，所有的人都不在了，只剩下她一人孑孓凛然，只好孤注一掷，赌一把。

　　拉克丝走回去，虚脱似的瘫在大床上，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间还记着什么事情要做。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她睁大了眼，茫然地看着华丽的床顶。

　　这么些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难以安眠，她知道一方面是自己成为了血族，难免有些血族的
　　习性，另一方面，却是心病了。
　　年岁长了后，很多事情都看得开了，只有那个执念，随着稚幼的自己熬过了风霜，始终鲜明地
　　刻在心头。

　　一个梦，从她为史黛拉换血的时候便开始做起，梦里只有空茫的一片和……一个女人的背影，
　　如此寂寞。

　　她从床上坐起，知道自己必须在出发前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