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薰》雪黯

6、第五章 碎瓷

　　穿起衣服，匆匆乘马车到基拉所在的教堂，得到的答案居然是基拉他还未到。
　　她愕然，原来那样的人也有偷懒的时候。

　　牧师一般住在教堂中，但基拉坚持自己一个人住。
　　拉克丝问了地址，又再乘马车到他家。

　　是那条繁华的街，却没有她所想的那样奢华富丽，相反的，比一般人家还要清贫些许，他的屋
　　门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像是很久都没有主人来过似的。

　　如果他是牧师，那真是难得的很。
　　她带了红色的手套，才握上了把手，如此的小心和轻柔，令拉克丝自己都觉得好笑——居然是
　　在紧张。

　　门没有锁，一下子就在拉克丝面前打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尘雾，令她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在这样繁华的地方，居然也有这样的屋子，真是不可思议。
　　简直就像是对小偷招手：快来偷啊，这里的屋子没上锁，这里的主人不在家，此时不偷，更
　　待何时？

　　怀揣着很久不曾有过的心虚，拉克丝进入了屋内。

　　没有家具，没有生活用品，连最基本的一盏灯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屋子，真正的家徒四壁也不
　　过如此。

　　眼前的景象确实足够令人惊叹。

　　但拉克丝还来不及感叹，便被一样物体吸引了注意。

　　唯一突兀的是在屋子中央的青瓷花瓶，玲珑剔透，绮丽秀美，即使隔了这样一段距离，仍然可
　　以感受到她灵气的波动。

　　与其说是摆放，倒不如说是供奉。

　　小心翼翼的就如同对待神像，仿佛这屋子不是用来住人，而是神龛般。

　　拉克丝抚上自己的心口，在这里，有种声音仿佛在召唤着她，隐隐作痛。

　　着了魔般，一步步走向花瓶，心智仿佛不再是拉克丝的，就算这一秒世界都要崩溃也不能阻止
　　她靠近她。

　　近一点，再近一点

　　温润修长却苍白的手指终于抚上了他细腻的外表，她完全不能移开双眼。

　　情不自禁的敛住呼吸，朝圣一般的神情。下一秒，眸子里却散发出冷意。

　　青釉的瓶壁上，栩栩如生的描绘着一位美人的背影，那美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的呼唤般，将头欲
　　回未回，青丝随花满地碎，仅留了一双似秋水的眸子，依稀可见。

　　只有一个人，然，那飘荡着的落寞，仿佛叫人听到袅袅的悲歌和奄奄的落日。

　　还在抚摸着瓶壁的手忽然用力，就将这绝世珍品的青瓷摔在地上，粉碎成无数片。
　　青瓷碎裂的声音，仿佛女人嘤嘤的哭泣般，直刺入拉克丝脑中，不甚惊心。

　　——她是故意的，美人的长袖掩住了大部分的脸，如同在怀接滴落的泪，但她分明看见了，那
　　美人的眼竟是蓝色的，妖异的蓝。

　　碎在地上的瓷片上，有一缕缕细若游丝的白雾飞起，聚拢。
　　她稳了稳身形，知道什么事将要发生

　　不久后，白雾渐渐化成一个真人大小般的人形，细节也随之慢慢清晰。

　　拉克丝看着这一切，虽面无表情，心下却不安，仿佛有什么在啃噬着她残破的身躯般。

　　终于看得清了，竟是画上的那个美人，一袭白纱轻渺。眉黛若柳梢，面素若菡萏，当真一笑倾
　　城，再笑倾国。

　　拉克丝却皱了皱眉头，美则美矣，生的却赫然是拉克丝的脸，一双翦瞳蔚蓝似天，鬓上璎珞摇
　　坠，珠钗蒙络，举动间似有清音灵动。

　　影洛，她不知她的名，口中却唤了出来。

　　青丝容婉影洛春，暮色唱惘玉面瓷。

　　美人对她微笑颔首，身体在白雾中渐渐淡薄，没有了青瓷的保护，灵体就难以在世间存在。

　　不需要有人告诉她，只是看着影洛的眼，她就知道答案，她也知道，她很开心，非常，非常开
　　心，

　　为了一个几百年解不开的心结，她囚禁了自己，然后为了自己，她又解放了自己，

　　一切的缘起，转瞬成为过眼云烟，便也能释然了。

　　影洛……

　　眼前的人儿已经完全的消失，拉克丝知道，从以后，无论梦中还是现实。心中竟然还是有伤感，
　　为了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灵魂。

　　她对自己笑笑，容颜仿佛瞬间蒙上了霜，惨淡。

　　她看见少年逆着光的身影，她知道他在那里，如同特殊的感知，他在看着一切，用一双永远冷
　　漠的眼。

　　少年走进来，声音温和"不问我为什么囚禁她么？"
　　"你没有囚禁她，囚禁她的是她自己。"

　　"她一直都在那里，看着这个世界，心中大概也是极寂寞的。"少年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知道？"她诧异。
　　"或许。其实她没必要自责，错的不是她，那些事是一定会发生的，阻止也是无用的，她只不过
　　推动了历史。"少年依然在笑，依然温和，看在拉克丝眼中，却有些冷冽。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的话，拉克丝觉得自己的心漏了一拍，如果千年之前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那么她或许不会就这样徘徊了一千年，也不会有之后的故事，只可惜，晚了一千年。

　　晚了，就是晚了，无法挽回的，终究只能在那里。

　　回去的路上，拉克丝坐在略显颠簸的马车上，回味着刚才的事，微微一笑。

　　那些话，其实她不一定不懂，只是借由别人的口说出来，才能让她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