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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风露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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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露瓶中。
“你骗我!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商社少东。”初霁指着秦素,愤愤然道。
“是你自己傻,漠北荒原危机重重,哪家行商敢在夜间生火烤肉、喝酒唱歌,不要命了吗。都是匆匆嚼些干粮,轮班休息放哨。谁会冒险来救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这都不懂,活该被骗。”秦素毫无悔意,吊儿郎当的答道。
“那些怪物也是你引来的吧,到底是何居心!”初霁想到自己给公子惹了大麻烦,心中惶恐不安。
“我也不怕告诉你,整个荒原的巨兽俱为我掌控,你见的不过是其中一种,全加起来有上千头。唐玥就算法力无边,奈何他也是血肉之躯,车轮战累也累死他,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秦素洋洋得意道。
初霁又急又气,扑上去想与秦素撕扯。秦素轻轻一挥,初霁便被掀翻,趴在地上嘴里都是血沫。
“这里没你什么事,就凭你也没什么用。乖乖呆着,等杀了唐玥,小爷我心情好,留你一个全尸。”秦素冷笑道。
“你好阴险!有本事自己跟公子拼斗。无耻小人才借刀杀人。”初霁恨声道。
“我本是狐王秦臻的独子。百年前,唐玥为夺王位,将我父王囚禁在荒原,虐杀至死,我与他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杀他顺天应理,何来阴险。”秦素对初霁的说法不屑一顾。
“你要是真有能耐对付公子,何必费心机来欺骗我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直接杀上门去不就行了。我看你也是虚张声势。”初霁心跳如鼓,确无十分把握,她说秦素是虚张声势,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你胡说!”秦素气急败坏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待会出去便见分晓。”
秦素如被戳破的皮球,颓然坐下,沮丧道:“那群乌合之众,在唐玥面前却是不堪一击,我只不过想给他找点麻烦,就是看不惯他冷淡高傲,颐指气使的样子。”
初霁见自己所料不错,心中大定。对秦素这等机巧小人,甚是厌烦。
风露瓶内沉寂无声。
过了半晌,秦素凑到初霁身边,谄媚的笑道:“你别生气了,反正唐玥也不会真有什么损伤,不过是舒活下筋骨罢了。咱们还是聊天做朋友吧。”
初霁难以置信的上下打量秦素,这人刚才还威胁要杀了自己,这会儿有涎着脸来求做朋友,性情反复喜怒无常,不觉得害臊吗?
秦臻见初霁摔得额角发青,忙取出药盒塞进初霁怀里,关怀道:“还疼不疼,快拿这药膏涂一涂,女孩子破了相就不好了。”
初霁把药盒一丢,别过脸不吭气。
秦臻长叹口气,怅然道:“我长这么大,就认识你一个朋友,你要也不理我,我就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秦臻见她还是背着身,又道:“我与你实话说了吧。他是我杀父仇人不假,我没本事杀他也是真,当然只是现在没本事,等我长大了,还是有机会的。除了有一年冰蓝风暴阿莱芙提前降临,我不在之外,几十年来每到这个时候,我都在荒原上监视唐玥,你是唯一一个被他带进来的人,我很好奇你到底什么人,所以才演了出戏。还真能把唐玥引出来,得意忘形的有点过了。”
“你有几十岁了?”初霁惊愕道。
“我一百多岁了,你不能拿凡人的法子,计算我们的年龄啦。折算下来,我和你年纪相仿,正适合当朋友。你肯跟我说话,我真高兴。随便你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秦素笑道。
初霁虽觉得他有些面目可憎,怎奈心中疑团更多,便道:“公子不像利欲熏心嗜杀成性之辈,你爹究竟如何与公子结下的仇怨?”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娘李果儿是狐王秦臻的侍妾。那一年我爹迎娶正妻,都尊称她作璃主。璃主明明只有八尾,却散发着九尾大狐的气息,估计我父王就是为了探究这个原因才娶的她。我娘是最谨小慎微过日子的,本来相安无事。怎奈我爹有个凡人小妾名叫箫瑞珠,仗着曾是我爹的救命恩人,多尾狐族上下皆知,所以对她礼遇有加。便从不把璃主放在眼中,她二人常争风吃醋斗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有时我娘也跟着吃瓜捞。有一回不知怎地璃主的侍女把箫瑞珠的手臂咬断了,我父王震怒便把璃主关押在正殿,等候发落。璃主也是心高气傲,自尽身亡了。这下捅了马蜂窝,惹了唐玥出来。他竟然是实打实的九尾狐,连我父王也只是八尾而已。自从千年前多尾狐族内战,九尾狐死伤殆尽,几百年来从未有九尾狐现世,故多尾狐族日渐衰微。元老会的人一见唐玥如获至宝,道义全然不顾,就同意了两人的生死之战。”
“公子与璃主是什么关系?”初霁突然出言打断他。
“这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他俩共同修行了几百年,我娘说可能是双修道侣,不过后来璃主的功力跟不上唐玥了,无法匹配才结束双休。后面事你要不要听啦。”秦素讲的兴致勃勃,全然不似在说自家悲催的往事。
初霁皱眉,总觉得秦素古怪的很。
“两人交手起初我父王占尽上风,唐玥虽有九尾,却像从未和人交过手,都不知如何抵挡。道法也用的极为混乱毫无章法。但渐渐他却摸出门道,以一招佛火生莲将我父王击败。元老会各个心惊胆战,均不知唐玥功力深厚至何种境界。眼睁睁的看着他掳走我父王,为璃主报仇。”
“我娘当时怀着我,远走山林以避灾祸。却被几个貌似忠心下属寻觅到,也不知怎么说得我娘动心,要立我为少主,夺回王位。我既没见过父王,娘又被迷了心窍,只想着权位。其实我知道,他们也不过是拿我树个旗杆,师出有名罢了,并未真心拥戴过我。我这木偶傀儡也当够了,这次落到唐玥手中,怕是前途茫茫凶险异常。”
秦素躺倒,望着风露瓶圆形的天空,心事重重,取了笛子吹奏起来。
初霁再次听到他如泣如诉的笛声,想他身世飘零,和自己一样都是孤苦无依的人,怒火消减了几分。到井边打来一桶琼浆,自己先喝了几口,又递给秦素,道:“你说了这许多话,必是口渴。”
秦素惊愕的双眸圆睁,合不拢嘴,风露瓶仙家至宝,须弥世界内有乾坤,瓶中井水乃是主人修炼时精气外溢所化,旁人莫说吃,便是闻一闻也要迷醉。况且饮过风露瓶中琼浆,未将其中精华耗散殆尽前,是要受瓶主摆布的,所以自己才没敢打这井水的注意。诧异道:“你怎么能喝风露瓶中的水,没有被撑死?”
初霁被他看得心中发毛,警惕道:“你又要做什么?”
“唐玥性情冷漠,对人不假辞色,能对你青睐有加,其中必有玄机。你其实不是凡人,而是唐玥的某种密宝练成了人形吧?还想用障眼法哄骗于我。哼!死物练成了精怪,也不配和我交朋友!”秦素跳起来,绕着初霁来回踱步,奸笑道,“天助我也。待我把你吃净吸干,定能增长功力!更有机会从唐玥手中逃脱。”
秦素不由分说,拽过初霁摁在身下,张口便咬,顿时鲜血迸溅。
初霁颈间剧痛万分懊悔,想刚刚还对他心生怜悯,简直愚蠢至极。难道要命丧于此。
秦素突然猛地推开初霁,踉跄的倒退两步,惊恐万状,“你!你!”便再难发声,他的嘴角开始像被初霁的鲜血腐蚀呲呲作响,转眼间就露出森森的齿骨,初霁之血像一道火流,涌进他的食管,带来剧烈的疼痛和死亡的威胁。
唐玥正在主持天火流星大阵,漫天火雨,滚落纷纷,将整个荒原焚烧。顽石冻土禁不住溶解似岩浆流走。秦素属下驱使的荒原巨兽,哀嚎吠叫,裹足不前,一旦被火雨击中,皮开肉绽散发出焦糊味道。即便它们数量众多,也丝毫不是唐玥对手。
天火流星大阵声势浩大,但威力不足,常用来震慑敌人。唐玥若想速胜就需使用更为强大的法术,此地离阿璃的墓穴不足百里,到时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非他所愿。巨兽神智低下,一旦被役使死不旋踵,前仆后继的来送死,况幕后役使之人躲在暗处,一时难以寻觅。荒原巨兽一直都是阿璃墓穴的天然屏障,总不能在此都干掉了。
忽然察觉风露瓶中血腥之气,怕秦素对初霁不利,忙腾出手来,掏出风露瓶一翻。瓶中滚出两人,初霁颈间有伤,秦素却满脸是血,痛得在地上打滚。
“公子救我,他要吃我。”初霁忙躲到唐玥背后,“我不是故意伤他的。”
“不必多言。他敢在风露瓶中动手,死不足惜。”
唐玥也未料到受重伤的是秦素。不过秦素鲜血一出,气息为之一变,初见他时仓促不查。此时,唐玥心中一动,有了计较,揪住秦素的后脖颈,高举过顶,朗声道:“小小花狸竟也妄想将欺骗于我,我立时三刻就能让他现出原形,他是不是秦臻的儿子一看便知。”
巨兽战阵一阵骚动,停止了进攻。
唐玥在秦素额头一点,冷笑道:“他一介小妖被你们拿来扯大旗作幌子。现今身重剧毒,带他回去好好医治还有命活,若再拖延个一时半刻大罗金仙也保不住他。我已在他身上做了标记,再也不许来阿璃长眠之地,就凭你们的鬼蜮伎俩,也想与我为敌,痴人说梦!”
唐玥轻舒猿臂将秦素抛向巨兽战阵,战阵中显出几道身影将秦素接住,忙不迭的互相掩护着逃跑。巨兽们眼中逐渐清明,它们本性畏火,身处火海之中个个吓得魂不附体,纷纷四散奔逃。
初霁那曾见过如此阵仗兼又失血,面色苍白,小小身躯瑟瑟发抖,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唐玥忽而心生怜悯,摸摸她的头,想来她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看颈上伤口形状,必是被秦素所咬。自己多年罕逢敌手,早就没了随身携带伤药的习惯,便拿帕子按住初霁伤处。
初霁有点受宠若惊,颤声道:“多谢公子。”
唐玥望着战后满目疮痍的荒原,猜测着幕后主使究竟是何人。而这个孩子,唐玥低首俯看初霁,血中有毒能重伤秦素,多半还是和毒王尤娑婆脱不得干系。尤娑婆不知所踪,这孩子身上谜团重重,麻烦事一桩接一桩,把她带回凌璞仙境恐怕也是祸福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