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一梦别经年》二月红霜

5、再见，倚红楼 离开

　　李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熟悉的粉纱红被，他回到绑他过来的那家青楼了。
　　想起被下药的事，李岩急忙掀开被子往身上看去。身上穿的不是昨天那层青色笼烟罩衫，而是很正常的亵衣亵裤。衣服下的身体没有什么奇怪的痕迹，除了感觉身上有点没力气外，倒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看样子，昨天晚上并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昨晚后来他只感觉浑身发热，想找什么东西好好发泄一下身体里的狂躁。迷离之间，似是看到一个男人，自己迷迷糊糊地好像还抓了他的手。之后发生什么来着，他却记得不太清了。像是进了一个大冰窟，而那种让像是要令骨髓凝固的冰冷感，让他记忆犹新。
　　不管如何也算是逃过一劫了。
　　“公子，你醒啦。”一个十二三岁，用红色丝带绑着两个小髻的姑娘端来一盆水，见李岩醒了，便把脸盆放在架子上，站到床边。
　　“请问姑娘，现在是什么时辰？”李岩问道。
　　“已经六点了。”
　　六点？是他的理解有误吗？那些个古装剧不都是子时、辰时的叫吗？
　　“请问姑娘这是哪里？”
　　“这里是倚红楼，我叫小翠，是我们楼里的丫鬟，李妈妈吩咐说以后我就伺候你了。”
　　倚红楼，李岩并不陌生。他待在祈水镇，也不止一次打它门前经过。朱红大门，雕梁画柱，是个气派的场所。但这地方却是青楼！趁着那姑娘转身挤毛巾的时候，李岩细细打量着她。
　　小丫头穿着一身淡黄色短褂露出里面白色中衣的袖子，膝下露出同色撒花裤子，靸着一双天青色花鞋。很普通的装扮，并没有因为在青楼而打扮地妖里妖气。
　　那姑娘回头见李岩要起床，便过去扶他，说道：“公子，你还是先在床上坐着吧。早上孙大夫刚过来给你看诊，说你元气还没恢复。”说着准备帮李岩擦脸，却被李岩拿过毛巾自己擦了。
　　“有劳小翠姑娘了。”
　　“噗…公子怎么像个酸腐书生一样，”那姑娘抿嘴一笑，“你就别姑娘姑娘的叫了，直接叫我小翠就好。”
　　李岩尴尬地笑了笑。
　　与小翠的交谈中才明白，李岩以为自己最多是睡了一天一夜，实际上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被送到贵人那的第二天，就被人用马车送了过来。当时李岩换好了衣服，只是在发高烧。小翠只是一个小丫鬟，并不知道李岩被送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贵人是谁。
　　见问不出什么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李岩打听了些关于倚红楼的事情。
　　一说到倚红楼，小翠就很是骄傲。她三四岁的时候就在倚红楼了，可以说倚红楼就是她的家。
　　祈水镇盛传这样一首打油诗：“醉宁苑边闻妙曲，明月坊里赏佳姿。客问仙宫何处寻，倚红春深独一枝。”
　　醉宁苑的曲，明月坊的舞是她们安身立命的根本。而倚红楼呢，靠得是楼中的妙人。曲舞再怎么迷人，都是死的，可人却是活的。更何况倚红楼里不仅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娇娘，而且还有貌比潘安，才比子建的七尺男郎。男风虽然未被明令禁止，但终究有悖于人伦，上不得台面。一些贵族都只是私下豢养男宠，南风馆更是少之又少，这令倚红楼有其独特之处。
　　倚红楼里的姑娘都是自愿卖身的，或是为钱，或是避祸，都各有各的苦衷。而那些公子却有许多都是签了半契，卖艺不卖身。只有极少数签了全契，可也都是自愿的。可以说，楼里都是一些苦命人。
　　对于这些，李岩不知道该作何感想。收留可怜人，敢做天天下人不敢做的事，这倚红楼的老板得有多大的胸襟。可他们对自己做的事，与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小翠说的话也不可全信。
　　从小翠的话中，李岩还能看出那所谓的贵人对自己的重视程度，据说今天早上还派人询问他的情况。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目前对他来说是有利的。那么他想自己在倚红楼里暂时不会受到什么刁难了。洗漱后吃了药和食物，李岩便放心地睡下了。

　　就这样卧床三天，李岩感觉自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开始他还担心那个所谓的贵人会不会来找他，着实提心吊胆了一阵子。可是这三天除了小翠，李岩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通过这三天的相处，在李岩看来，小翠和普通的女孩没什么两样。一样的天真活泼，却比现代的女孩要能干很多。这几天多亏了她，李岩才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了解了不少。
　　现在他也该会会这倚红楼的老板了。
　　衣服挂在床边的衣架上，幸亏不是特别复杂。李岩刚穿好衣服，小翠来了。
　　“哎呀，公子，你病才好，怎么不叫我呢。”小翠急忙说道。
　　“我现在没事了。”
　　小翠上前帮他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李岩有些尴尬。倒不是他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小翠在他心里就像妹妹一般。只是他一个现代人，实在不好意思让别人帮他做这些事。小翠并没有察觉，弄好之后说了一句“公子，我去打水”便跑出去了。
　　李岩摇摇头，心中好笑。小翠这么跳脱的性子，居然也能在青楼生存，也是一大奇迹了。
　　李岩以为小翠本性如此，却不知小翠是见他善良，知道他不会怪罪，她如才此活泼多话。

　　吃完早饭，没等李岩出去，李妈妈就来找李岩了。李岩此时的心境和刚开始的完全不同。
　　“听小翠说，李公子现在全好了？”李妈妈穿着大红色的莲叶边裙，手里捏着一块手帕，晃着就进门了。
　　“嗯，这两天多些妈妈照顾了。”李岩淡淡道。
　　李妈妈用手帕捂着嘴笑道：“这哪里谈得上照顾。这得多亏公子你自己，那天晚上得了郝世子青眼。他这几天天天都吩咐人来看你，只是见你身体没好，便没来打扰。”
　　这倒让李岩挺吃惊的。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却是很清楚，那天晚上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晚他好像拉住了谁的手，又像是被谁抱着，一阵药香在鼻间萦绕了好久。
　　不过当时被下药的自己，在失去理智后，会做出什么不难想象。在那种情况下，那位郝世子能做到不对自己出手，也算是正人君子。
　　又想到自己那天若不是遇到郝世子，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李岩不由气红了脸。
　　李妈妈见他如此，以为他是在害羞。便捂嘴“嘿嘿”笑了两声。
　　见她这样，李岩更是生气：“都说倚红楼不会强迫良家子，但我可不是自愿来这的。你所做的事，可与你们的说法不一致。”想到这他有些奇怪，“我与你们素不相识，更不曾与你们结什么怨，大街上怎么多人，怎么偏偏就挑中我了？”
　　听李岩这话，李妈妈就大喊冤枉：“李公子，把你绑来的可不是我们，我们也只是迫于形势，帮人办事而已。再说，若不是我们帮你引见郝世子，你恐怕还在城门口乞讨呢。”
　　李岩一听她这样说，气不打一处来。我被恶人绑架，差一点因此失去贞操，难道还要我感谢他们吗？他咬着牙问道：“那绑我的人是谁？”
　　“这我可不能说。”
　　“那放我离开!”
　　“这可不行。”李妈妈见李岩又要变脸，想了想便急忙说道，“再过七天，我就放你走。在这期间，我不会让你做你不愿意的事。”郝世子要你做的话，就怨不得我了。
　　青龙压不过地头蛇，“好!”

　　本以为要在这度过七天，谁知才过了五天，李妈妈便吩咐小翠让李岩离开了。
　　原来郝世子在两天前就已经离开去了国都洛颍，而李妈妈怕郝世子那天记得李岩了，便又多留了他两天。谁知，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那就没必要再留着他，多费粮食了。
　　当然小翠肯定不会这样说的。
　　虽然很高兴能够离开，但这原因还是现实得让李岩觉得无语。总算是自由了。
　　临走前，李妈妈还给了他一袋银子，足足二十两。李岩自然是收下了，不要白不要。她指不定从那个郝世子，甚至绑架他的主谋那里得了多少好处呢。更何况，有了这些钱，他就能离开去别的地方，看能不能得到他哥哥的消息。虽然人海茫茫，但总要一试。
　　李岩已经换上了他买的那套几文钱的粗制常服。背着包袱，里面有他从郝世子那穿来的一套衣服和李妈妈给的二十两纹银。
　　李岩带着他的家当走出倚红楼的大门时，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那是自由的味道。楼里虽然有好酒好菜，还有很多漂亮的妹子，但终究没有他要的自由。
　　背着行囊朝城门走去，路过宋大娘的包子铺，一口气买了五个包子。
　　离开祈水镇的时候，提了提行李。和刚来两手空空相比，有了行囊，似乎他只是离家的游子，总有一天会回到故土。看着远方蜿蜒曲折的管道，李岩觉得有了走下去的动力。
　　问他为什么不去找设计他的那群人报仇？笑话，他在倚红楼的这几天都搞清楚了好么。郝世子来到祈水镇后，就一直住在督台府。他被谁绑了显而易见。他一个以乞讨为生的异时空者能斗得过皇帝的侄子和重臣吗？识时务者为俊杰，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至少还算光明，不是么？